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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而她一时得意忘形,问他天南海北的问题,彰显自己的一点小聪明,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死气沉沉。
  在对方看来,只是一个孩子在他面前疯狂扮小丑吧。
  “我是不是太吵了。”
  但她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晚间无课,阿诺在底层看了一会星星,上楼走入房间,反手关上了门,拉上窗。
  这屋子高处还有一扇通风小口,她缩在光照不到的角落,无声地呻/吟,呼号卡在嗓子中,汗津津的手握着小刀,反复割开手臂上的皮肉,痛感从血液逆流。
  光照不到的地方,阴暗的一双眼。
  她一直将自己寄望在疼痛与窒息里,因为没有办法被爱,她恐惧这种东西,相反,她享受厌弃。但在明摩西这里,爱与厌弃,都变成重负荷。
  “是我对自己,再拿不出更多的爱了。”
  她扔掉刀,瘫倒在角落,有些倦了。
  血积在衣服里,湿湿黏黏的,自己像变成了一只蘑菇,在墙角慢慢发霉。
  夜深人静,树影摇曳,窗户“吱呀”一声开了。
  狗两只前爪扣在窗台上,狰狞畸形的身躯只探了个头进来,发现阿诺缩在钟楼的小房间里,一动不动。
  他像寻回犬一样,不知道狗圈里是否植入过这功能,似乎她一旦出事,凡他感知,必将赶到。
  阿诺只瞥了他一眼,又把头埋了下去:“呜吭。”
  狗:“你哭什么?”
  阿诺:“感情来了。”
  “感情来了就哭啊?”
  “你懂个屁。”
  “那我感情来了适合干什么?”
  “适合杀人。”
  狗在她旁边坐下了,过了一会,伸出前臂把她拢到胸前,暗青色的皮肤上沾了她的血,渐渐的,血也干硬了,手一搓就扑粉似的掉。
  “感情走了吗。”狗问。
  阿诺声音很轻,却也稳:“我给他递吃的,他避开了,我知道那个肢体语言,就是‘不要对我无礼’的意思,不会错的。”
  狗想了想:“不至于吧,父亲蛮允许你对他无礼的。”
  “你举例。”
  “迦南地那会儿,有次父亲正在给我们几个化验常规,你跑出来了。”狗倒是没有一句废话,只是神情很沧桑,“背着两条腿,从克里斯汀那偷的,还冒着血,刚进来时我们以为又一个异态种过来讨打了。”
  阿诺听得迷茫:“嗯?那腿是我的吗?我背着腿,滚进来的吗?”
  “克里斯汀后来跟我们说,你去问了她男人喜欢什么,她跟你说一般都是腿,你就扑进她的储备粮里抓起两个腿根就扯。”狗摇摇头,“我描述不好,你想象一下。”
  阿诺:“……”
  “然后你就开始闹了。”狗开始分饰两角,“跟父亲说,你不就是喜欢这样的么……”
  “父亲说,这个……其实爸爸不太喜欢。”
  “你说,你就是喜欢!”
  阿诺听不下去了,亡羊补牢般道:“这我心智不可能超过五岁……可以打的,打一顿就没事儿了。”顿了顿,鼓起勇气问,“然后呢?爸爸打了没?”
  狗:“那除了答‘……我喜欢’还能答什么嘛,说个‘不’字你不得哭啊。”
  阿诺:“……”
  太遭罪了。
  狗还没说完:“然后你好像不太满意,又补了一句,‘不然就是看我不爽’。”
  阿诺强撑着道:“这回该打了吧?”
  “不,父亲摸到窍门了,这次答得很快。”狗似乎还琢磨了一下这话的语气,“看你爽,看你超爽。”
  阿诺:“……”
  过了半天。
  狗:“你这是……想死还是想哭?”
  “想杀人。”
  阿诺恨不得置身火葬场。
  “看你超爽”这种话,极度的无奈又偏爱,是怎么说出口的?
  被迫营业吗这个。
  阿诺声音发虚:“我胆子没这么大的,我到底干什么了?”
  狗:“不好说。”
  阿诺把头抵在他腿上:“我给你磕头了砰砰砰。”
  “我真不知道。”狗说,“我杀你之前,你似乎就与父亲认识了。”
  阿诺仔细思考了一阵:“要说可能也有可能,他那时被罗兰背叛,而我放逐无人区,有一定几率碰上,但就算我救过他,爸爸态度也不该像这样啊。”
  “那你就是还做了点什么。”
  阿诺:“……我做了什么?”
  狗:“我哪知道。”
  阿诺翻了个身,躺靠在墙上装死。过了会,狗突然又往她身上洒凉凉的药水,阿诺回头一看,狗圈上有一块金属皮打开了,里面排列着几支小乳管,颜色五彩斑斓。
  阿诺拨弄了一下:“这都是什么?”
  “我身上基本只携带四支,父爱-002,004,005,006。”狗任她抠下来把玩,“你拿一个005,‘坦克战’,功效是强化肌体,进入短期的伪哨状态。”
  “我在这里会有危险?”
  “第八总局从不是安全的地方。”狗又咬碎一管002玻璃珠,滴在她手臂上,“理论上父亲可以调查境内90%的人,你知道这是多大的权限。”
  “目的是什么呢?”
  “这能有什么其他目的?”狗,“只有人类才能彻底地毁减人类。”
  这日的后两天,阿诺都没排课。狗无事一身轻地来找她,要带她出去玩。
  “爸爸知道吗?”
  “知道,机会难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离开圣河区,带你四处逛逛。”
  说是带她玩,结果走一段路就自个儿跑得没影儿了,夜里只有街两侧亮灯,阿诺觉得自己像是在遛狗,还是因为没绳子而把狗丢了的当事人。
  街心矗立着多莉宝儿垂死的雕塑,阿诺在干涸的喷泉池旁坐了一会,沿街走了两步,这里入夜了有暗巷子的皮肉生意,年老色衰的女人涂抹着白脸红唇,使出各类手段招揽客人,在路灯下仿佛一个个艳俗的幽灵。
  经过一家邮局后,揽客的少了很多,这片是薪资不高的年轻人合租的地带,入夜了几乎无声,阿诺慢慢走着,突然面前弹出一个燃着的烟头。
  她往侧面一看,意外见到了熟人。
  第斯靠在墙上,双颊亮红,喝了不少酒,精神状态差得惊人,阿诺望了望门牌号,又扫了一眼这条街,大概猜出这里是郁尔瑟消失前住的地方。
  她伸脚踩熄了那个烟头,走过去:“长官。”
  晚风凉,她在短衣短裤外面套了件大衣,肩章上的图纹是面盔和雅仑文的“八”组成,第斯在看见这图章的一刻,像醒了一半的酒,不可置信后,猛地揪住她的领子:“你是皮萨斯的走狗?你还活着!”
  “托您的福。”
  “别以为躲在八局,我就不敢动你!”
  阿诺:“这话我会转告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倒回来,凑近他轻轻说:“我知道郁尔瑟在哪里。”
  第斯眼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喉结往下滑动。他看了阿诺一眼,轻蔑,憎恶,映出了她的混账和可怜,这些东西糅合在一起,视线也开始变得如烛光跳动般扭曲。
  阿诺收回了目光。
  笑了一笑,她继续往前走。
  背后那道视线一直不曾远去。
  “你满心鄙薄,却仍在看我。”
  第39章 洗手
  ◎这跟作业没写不是一个概念啊。◎
  他在后面跟着。
  阿诺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将褐色油性液体的乳管扔进了嘴里,牙齿咬合,一并将玻璃渣子吞了下去。
  她最先感知到的是心跳。
  假性退化状态下,生理各项机能低于常人,血液流速减缓,心脏搏动微乎其微,但此刻随着秒数的增加,战鼓一样在她耳膜中擂动。
  再次睁眼时,她看到了风。
  每一丝线条,每一个方向,光、温度、湿度,都以几何与数学的方式呈现在大脑深处。
  这是哨兵的世界。
  给她一把枪,她能瞄准一切事物。
  圣河区街道她并不熟,走的几乎全是直线,最终停步的地方是圣比尔河的堤岸,宽广无垠的生命之水挡住了去路。她跨过铁栏,走入坡下。
  十步左右的距离,身后也传来铁索晃动的声音,阿诺闭着眼,脑子里多重信息组成一张全景地图,包括他鞋底粘带起了多少克的泥沙。
  直到自己体验过“伪哨”状态,才真正信了狗说的“你背过身他都能知道你说了什么”。
  哨兵太bug了,相比之下,向导根本没有优势。
  河水昏暗,巡逻灯亮在另一片水域。
  “郁尔瑟在哪里?”
  阿诺转过身,微微一笑:“我怎么知道呀。”
  第斯目光是幽冷的水,他将手背在身后,阿诺知道那里有一把枪,子弹曾经穿透她的眼窝。她双手插在袋里,慢慢踱步,不远处是七一学园,夜间偶尔有一二背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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