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阿诺:“……”
阿诺:“厕所怎么走。”
两星期之后,阿诺连母语都不会说了。
时间过去了六分之一,学园依照惯例组织了督学考,阿诺结束后灰头土脸地蹲在厕所里,心情是狗日的。献祭了这一次考试,她才猛然发觉原来他们一天到晚学的不止单一的雅仑语,除去《雅仑语基础入门》,还有三门学科,分别是《博察曼帝国兴亡史:仙草王朝》、《拉道文数论》和《洛珥尔宪/法典精简》。
难怪她觉得,为什么板书的样子会偶尔长成坐标系……
洛珥尔君国给了条活路,均分过了就算。但在七个月前御前新颁布了政策,自3084年起,均分过但有挂科的,延长一年驻留学习期,需要补考。
知道了有四门功课的唯一用处,是在乱七八糟的早上可以分辨早起的同学到底在背什么。阿诺已经听了一个罗兰籍的四十多岁暴躁老哥,咬牙切齿又激情澎湃背了一个星期的历史:“博察曼帝国是他妈的蒙纪元过渡铁纪元的重要标志,是因为雅仑一世力排众议铸就了他妈的圣塔文明,操!”
后来一个星期开始背起令人双目无神的法典简略:“以阁首格尔特夫·v·皮萨斯组建的御前会议于3079年新增十七条修正案,包括宪政、移民、税金等因为新增人口而牵连的问题,第一条……”
但没有人碰《拉道文数论》。
之前她有意借笔记的那个姑娘,名叫郁尔瑟,故乡是狄特,全称“狄特邦联合众国”,末日前家境优渥,请过雅仑语私教,也会说一点罗兰语,有底子,上手快,第一次考试就夺魁,相当于已经拿到了准入证。但在阿诺去问她数论习题时,郁尔瑟一言难尽地看了看书,又看了看她:“你不知道拉道文的昵称吗?”
“什么?”
“逢考必挂。”
拉道文是洛珥尔籍人,毕业于君都多莉理工综合科学院。传言家境落魄,14岁开始贩卖论文,后遇到资助人,受聘在多处研究所任职顾问教授,数学、物理学与生物学均有涉猎,32岁被王室授予学术最高荣誉勋章,至今仍健在。
对于这个和挂科有着密切关联的传奇人物,学员们痛恨又八卦着,有说他曾经被母校请回挂名授课,第一学期挂科率超过了97.5%,后来就没什么人选了,课也被迫销了。教的正是他们手上这本《拉道文数论》,此书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告诉你你是个白痴。
这对于七一学园,相当于洛珥尔君国先指向了一条难路,然后又指了一条更难的路。
也就是说,如果想均分考过,要么聪明绝顶逻辑绝伦,要么雅仑语呱呱叫。
阿诺呢?
阿诺:“人生有很多选择。比如可以选择怎么死,哈。”
一个月过去,课程已经授完大部分,督学官视察在即,老师拼命赶进度,阿诺上课打着瞌睡,一边幻想着狗能从天而降把学园炸了,一边痛苦地想起了在罗兰种土豆的时光……
土豆是多么可爱的一种作物。
只要埋它,就有收获。
月末考完第二次,阿诺瘫在床上,思索无人区除了人肉还有什么吃的,没想出头绪,宿舍外就吹号集合。
有人刚趿拉着鞋出去又匆忙回来穿衣,左顾右盼地大叫:“督学官来了!都起来!督学官来了!”
非雅仑人种入驻洛珥尔君国还有五年观察期,督学官是七一学园上级的特设机构,负责非雅仑人种的调研与管控,早期是从边防军里分调出的一个部门,级别很高,几乎都有军衔。
阿诺对这种“大事”是没什么感觉的,但督学官很快就让她有感觉了。
巡视第一项任务,为了确保学员们身体健康正常,临时通知还有“体测”这个东西。
不是往体重称上一站就结束的,要跑,绕圣河区一圈,限时四十分钟。
阿诺:“……”
阿诺:“想让我去世,可以直说。”
夜里十点,七一学园大门打开,学园主事在地上画了一条白线,督学官冷淡站在起跑点旁的路牌下,一身厚重的黑色排扣大衣,露出一点白领口,没有穿军装,阿诺无从判断他的级别。
发令枪一响,千人大队开始了绕区马拉松,洛珥尔君国的区号少,但每个区面积均摊下来能抵罗兰两个区,而圣河区,占地面积位列君国二十八区中的第二。
圣河区主要居住着非雅仑人种的幸存者,狄特人口占到一半,少数洛珥尔人,罗兰人和各种混血零零散散占了剩下一半。
稍微有点想法的人都不安分于此地,往西北紧挨着的是莺尾区和帕德玛区,主要人口都是洛珥尔籍,这两个无论是经济还是教育都远远高于圣河区,其中莺尾区与王城相接,准入门槛又比帕德玛区高了一个级别。
阿诺跑了两分钟就不行了,还没跑出圣比尔河。这条号称“主星的泪痕”是圣河区东面的自然天堑,罗兰修建安全区时试图将它囊括进去,但这份草案仅存在于前白塔主席的构想中,3074年后,尽管罗兰加快速度扩建了大量安全区,整肃运动的创伤犹在,终究没能快过洛珥尔与狄特。
夜晚的圣比尔河禁航,除去军舰与巡逻船上探照灯,一望无际的河面没有倒映任何星光,沉默地奔流着,河滩有细微的石子水花碰撞声。
阿诺走在河边,想怎么作弊。
□□一早被安排到各个签到点,人手一本名册,确保学员跑完全程。而学员们事先并不知道有多少个签到点,也不知道具体方位,为了不缺签到,不得不绕着区线跑。
阿诺吹着有些腥气的河风,停了停,默想圣河区的地图,形状是个不太标致的椭圆,北面有一段不规则的抽风路段,南面则是一条笔直的大道。她揣摩了一会,做出了五个猜想。
圣比尔河路段未到尽头有一个签到点,阿诺跑一段走一段儿地到了第一个,□□不耐烦朝她呼喊了几句,阿诺过去打开名册,在七倒八歪的笔迹下方,仿照格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猜中第一个,签名后不会写下到达时间。
签完,她直接穿越城区腹部,走直路段,花了三十分钟,抵达圣河区西南边的弧形界限。
这段她沿着区线,还在其间遇上了一个先锋小部队,在短短五十米的弯道前后过了两个签到点,再往前是一条直线,七一学园位于顶头的东南角。
第二个猜想,连续的签到点会设置在快要胜利同时是最疲惫的地方。
这之中她碰见了处于领跑阶的郁尔瑟,高挑又活力,金棕的发在脑后一晃一晃,汗湿透了前胸后背的白背心。阿诺追上去用罗兰语问:“几个签到点了?”
郁尔瑟喘得说不上话,只伸了五个指头。
一共五个,除去第一个和最后两个,中段还有两个她没签。
“在这两个之前,还记得是哪里吗?”
郁尔瑟摇了摇头,声音一出口像要断气:“天太,太黑……”
阿诺跟着一众人跑向终点,最终的名册被分成了两半,一页是合格名录,一页不合格,她在合格页上签完名后,借上厕所的名头返身跑向城区。
猜想三,督学官不会在不规则坡道上设置签到点。
否则郁尔瑟至少有一个参照,督学官大概是反猜学员对坡道里视野受阻的敬畏心,不敢不跑。既然两处都不在坡道上,那么效益最大化就是在坡道后段。
果然在坡道结束的第一个路口,孤零零摆了一把椅子,□□一见人过来就摔了名册,吼道:“怎么这么晚!”
“天太黑丢队了。”
阿诺没有签在最后,迅速在一处空白签完,仔细盘算了见过的几张脸。
第四猜想成立,为了防止有失公准,□□们非共同工作,关系不紧密。
好处就是,他们不会互相交流有个小孩的签字顺序不对。
剩下的一个签到点在前方八百米处,阿诺签完立刻取直线路段,从城区回七一学园。大门已经关了,只剩了方便□□进出的小门,阿诺拨开栓扣进去,地上躺着一地最后一批零零散散回来的学员,面如死灰,阿诺打听了一下,督学官报完合格者名单回去休息了,体测成绩加入最终均分,如果不及格,则需要别的学科高分补缺。
阿诺环顾一圈,□□们并没有回来。
回到宿舍,有几人已经洗好了坐在床上,郁尔瑟面色还带着热水蒸过的红润地叫住她:“阿诺,你去哪儿了?”
阿诺避开问题:“合格名册报到我名字了吗?”
“当然,我看着你写上去的。”
“好。”
阿诺拿过自己的盆去盥洗室,时间太晚,澡堂停水,她只能端盆去厕所,兜头冲掉一身的汗。
猜想五验证,以终点名册为基准,□□名册只是提供事后查证与参照。
她拧干毛巾,冰凉地敷在脸上。
以上的猜想都基于一点。
督学官拥有绝对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