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普罗巴蒂尔王国的语言太拗口了,用到很多喉音,她努力了一下,才将那个名字传达给安德留斯:“费尔弗朗的家伙。”
费尔弗朗,这是谁啊?目前为止,还根本没找到索恩家族活动的迹象。
安德留斯道:“索恩家族最近百年才开始扬名世界。他们靠经商致富,名下经营的产业超过百种,最早,他们是靠赌场生意发家的,而在这之前,他们担任普罗巴蒂尔王国里的臣子,书记官、治安官、税务官,种种种种……他们是有年头的贵族,但有时显赫,有时无名。亲爱的,你是王室的公主,历史应该学得比我好,你告诉我,现在是哪一年。”
芙洛丝问了渔民,他们只知道这是塞莱斯汀二世的时代,连哪一年都说不上来。
该死,她是学过历史,但也不是每个国家的历史都记得清清楚楚,何况普罗巴蒂尔作为大洋彼岸成百上千国家中的一个中小型国家,鲜少参与世界重要进程或者战役,就算是参加了,也没起过什么太大的作用,她怎么可能记得这个国家每一位王对应的年代?
“塞莱斯汀二世?”安德留斯沉吟片刻。
“亲爱的,问问他们属于弗朗多尔还是阿修德提利亚斯。塞莱斯汀二世统治末期,普赫罗尔王国,也就是普罗巴蒂尔王国独立前的前身,失去了弗朗多尔平原,被洛伊人赶到了大河南岸的阿修德提利亚斯,这是一千零五十年以前的事,而索恩家族第一位历史上有记载的先祖,是在查理王的时代,担任近卫官。查理王是塞莱斯汀二世的第七子,他以荒诞和暴戾著称。”
安德留斯脱口而出这么一大串人名地名,芙洛丝都差点被搞糊涂了。还好,差点。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整个弗朗多尔平原还在普赫罗尔王国的治下,索恩这个姓氏就还没冒出头,我的猜测……”
就全是错的。
问答的结果出来了,弗朗多尔还在塞莱斯汀女王的统治之下,它是王国腹地最为美丽、也最重要的一块平原,是神赐的乐园,是普赫罗尔人民的骄傲。
时间对不上,离索恩家族第一位先祖开始活动还早得很。一问索恩这个姓氏,渔村中无人知晓,连最见多识广的老者都没听说过。
索恩如此寂寂无名,怎么会招来海妖的诅咒?芙洛丝完全先入为主了。
“我们被骗了,”她恨恨地道,“这个诅咒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什么索恩家族,都是狗屁!”
不过,她又想到了那架金色天平。
天平是绝对中立的,并不会在交易中偏袒任何一方。
如果索恩家族的诅咒不存在,那么,谜题也就不复存在,他们也就不会来到这里了。芙洛丝闭了下眼睛,想明白了。诅咒一定是存在的,也确实是在索恩家族这里传承,只是,和她想的不一样……
“我们为什么会被传到这片海域,这个小渔村附近?”
安德留斯平静答道:“这一定有某种原因,只是我们目前不知道。”
刚才,她和渔民们进行了简单的交流,渔村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千篇一律,无非是采珠、捕鱼,还有忍受周边贵族的剥削与压迫,凄凄惨惨,了无希望,和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底层人一样。
芙洛丝抬头,看向玩娃娃的那个孩子。
“这个娃娃很漂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呢?”看上去不像是这个贫瘠的小渔村里会有的东西。
孩子抿了抿嘴唇,举起玩偶的一条手臂晃了晃,一副老实乖巧的样子,“你想要的话,可以花两个科尔来买。”
这孩子的话芙洛丝完全听不懂,两人鸡同鸭讲。她注意到,那个玩偶虽然头部画得很精致,裙子下面却是空的,像杂技演员用的那种腹语娃娃。
她凑上前。这孩子既不害怕,也没有后退,就这么木木地站在那里,任她亲了一下。
“来吧,让我们用心灵来沟通,这样,我就听得懂你说的话了。”
芙洛丝迫切地想再找到新的线索,这个孩子总让她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就从这里下手好了。
略带遗憾的是,她的能力不是像安德留斯那样,在一瞬之间翻阅完人的记忆,她只能通过问答的形式获取信息。
“这个娃娃是从一个旅行的商队那里得来的。这片海域有神出鬼没害人的海兽,路过这里的船队,要是对这一带不熟悉,就很容易翻船、丢货,那个商队正是这样,被村里人救了回来。”
他拍了拍娃娃身上的灰,“这是我从商队领头的女儿那里买来的,她是一位又文雅、又漂亮的大小姐,买来的时候,我花了五科尔,你要是想要,两个科尔就够了。”
他嘴上是这么说着,真实的想法却被芙洛丝看了个透。
这个娃娃是随行商队的某个小姑娘送给他的,那个姑娘和商队领头没有一点什么关系。她带着长长的尖帽子,穿着斗篷,为人孤僻,看上去像个年幼的女巫。商队修船的时候,她便跟着在这个小渔村逗留了一段日子,恰好和老修船匠的孙子,也就是面前这个孩子,建立了友谊。
那个小姑娘有很多这样的腹语娃娃,还给每一个起了名字、编了故事,临走的时候,送了男孩一个而已。
至于男孩为什么说谎,芙洛丝也看得一清二楚:他想从陌生人身上捞一两个钱。科尔正是他们使用的货币的名称。
他大概是觉得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像女巫,而芙洛丝现在的模样也很像女巫,女巫总是对这种娃娃感兴趣,他便有利可图了。
在这个时代,女巫还是确切存在的。
女巫、海妖、索恩家族……这些东西似乎离这个小渔村很近,又很远,离她要解决的问题也是。
完全没头绪了,正头疼,百米远的地方,一个老人喊了一声,咕哝着说了一句什么,听起来,似乎是招呼男孩干活了。
“爷爷喊我去采珠了,他们老是抓不到那些妖精,我当诱饵,事情就变得容易了。对不起,要是你不买娃娃的话,我得走了。刚刚的那个吻,一科尔,我回来会向你要的。”
诱饵?一科尔的吻?这都什么跟什么,但芙洛丝还是跟上了男孩,“什么诱饵?”
老人佝偻着腰,蹒跚走进了船里。男孩也跳了进去。船中还有好几个村民,个个脸庞黝黑,明显都是经常出海的渔民。一个高高大大的妇女,不知道是不是男孩的母亲,掀起男孩破破烂烂的袖管,指指点点,嘟嘟囔囔。
男孩手臂瘦得像根柴,皮贴着肉,只有关节高高鼓起。他的手臂上有很多伤疤,都是刀划出来的,层层叠叠,伤疤几乎铺成了一层新的人皮,看了让人心惊。
旁边的人也对着手臂指点了几句,然后,一个人握着小刀,作势要在男孩手上一划——
“喂,等等!”芙洛丝大步跨了过来,“你们想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第64章
对其他人的控制已经消失了, 芙洛丝说的这句话只有男孩能听懂。
听到这句话,男孩也没什么表情,他的眼睛麻木而顺从,像牛棚里的一头牛犊。显然,他不觉得大人用刀子在他身上划是件怪事。
“芙洛丝,你那边怎么了?”安德留斯问道。
他很少这么直呼自己的名字。
“不管发生什么,记住,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来这里是搜集信息的,别做多余的事。”
“安德留斯, 你知道他们靠伤害孩子来诱捕海妖,猎取珍珠吗?”芙洛丝还是忍不住,她从怀里掏出那颗珍珠,塞到小男孩手里,“给他们,告诉他们, 今天你必须休息。去当个快乐的孩子吧,哪怕只有一天。”
小男孩扭头,对旁边人说了几句话。那些人看着芙洛丝,又敬畏又害怕。
安德留斯听着芙洛丝的心音,心里默默数着这一会儿又浪费了多少秒。
阴影从他的脚上溜走了,被惨淡的阳光照着的感觉又回来了。约伯叹了一口气,扭过头来,他没有看到那奇怪的影子:
“雷克斯,如果你把这当成一种诅咒,就应该努力去战胜它。传承这样的【身份】接近千年,实在是不幸,为什么不相信我们的力量,向我们敞开心扉呢?我们会摒弃前嫌,尽量帮助你的。可能芙洛丝和安德留斯不会,但我会的。”
索恩擦完脸,又将水倒在船舱里,开始清洗自己的脚。他眼睛看不见,但手上却像长了眼睛一样,一会儿就将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
“谢了,我的朋友。对于一个传承多年的家族来说,这当然很不幸,但对我来说,却不是。我是一个全新的人,我获得这份力量也才不超一年,为什么要将力量让出去?”
那个撑船的渔民,还在盯着【商人】坐看右看,奇怪,那影子呢?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喂,你在看什么?怎么了吗?”多丽丝冲他喊道。
可惜两个人语言不通。那人说了一句什么,又指着【商人】,指着他的脚下,双臂化了一个大大的圈,手舞足蹈,连连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