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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与平日不同,此刻的白龙子在白衣外罩一件通体真紫的道袍,长发高高盘起,一丝不苟地束于白玉兰花冠中。
  在其带领下,千人共吟道法,恍若在玉皇楼四周结出一重金光四溢的界咒,又伴随浓郁青烟,直通中天。
  四时花坐台后是玉皇楼,荣宗柟独居第七重,荣龄则领东宫暗卫守在底楼。
  透过雕花门扇,荣龄远远望见八卦阵外的重重人影——沈道林清早还来抱怨,道是不仅大都五品以上官员,便是南北直隶,都有不少臣子赶来,更不论白身的耆老、俊秀,别说玉皇楼下,便是整个长春观都堵得水泄不通。
  “虽说并非官祭,但该来的不该来的…可都来了。”荣龄望着未着官方礼服,只穿私服的人群,淡淡道,“只是这些人中,几人为了皇帝老儿,又几人为了太
  子哥哥,为了荣宗阙?”
  一旁的月白身影面露无奈,“郡主这张嘴…”
  荣龄嘟囔道:“我也就在你面前提几句。”
  张廷瑜往两边瞥了眼,东宫暗卫许是见他探望荣龄,便离夫妇二人远了些。“不论为了谁,他们现身总不会错,可若不来露个面,日后攀咬起来,许就成了罪过。”
  荣龄也明白这道理。
  “只是我实在想不通,白苏为何要行这罗天大醮,又以民意逼迫东宫独在玉皇楼中…若说是为暗中要了东宫的命,可如今,我们引来这许多人,他们胆子再大,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忽地,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斜瞟张廷瑜,“要不,张大人去问问?许是看在老情人的份儿上,她能透露一二?”
  张廷瑜伸指弹开那截凑近的润白额头,“郡主这是在试臣?”他嘴中说着情话,面上却神情不改,仍旧淡淡,“可惜臣对郡主一片痴心托明月,自幼童至今也只惦记一人。”
  荣龄一“啧”,没再出言刺他。
  过一会,张廷瑜指着西山涌来的一片乌云道:“许是要落雨,不知礼部可有备下雨棚?”
  荣龄便道:“时近清明,本就多云雨。沈尚书做了周全准备,不仅有雨棚,也备了大锅、老姜,防着大伙淋雨着凉。”
  张廷瑜便点头。
  没多久,他回刑部办差,半空也如他那张乌鸦嘴所料,淋漓地落下雨来。
  春雨如油,润得一支支新叶格外翠绿。伴随春雨,建平十四年的第一场春雷也在大都的中天炸响。
  一直到晚间,雨云散去。
  子时钟声响起,青黑天幕升起一轮皓月当空,一道着玉色素服、持铜铃与铁剑祝祷的身影迈出木门,出现在玉皇楼凌空而设的栈道。
  遥遥望去,翩然若天外谪仙。
  荣龄在楼前空地紧盯那道身影,荣宗柟在栈道前行一步,荣龄便在楼下跟进一步。
  十步、二十步,直到荣宗柟周行一圈、安然回到玉皇楼内,她才止步收回视线。
  但此刻并非今夜的完结。
  不一会,万文林孤身求见荣龄。待来到玉皇楼前,他附耳禀道:“郡主,属下已命南漳三卫遍查附近高点,确认太子殿下周行栈道之时,并无贼寇埋伏、以流矢伤人。”
  荣龄终于长长舒一口气。
  罗天大醮的第一日,总算安然度过了。
  次日清早,荣龄亲自登楼,为荣宗柟送去吃食用具。
  刚刚过去的一日一夜,正是万事需警觉、诸端要提防的关键时刻,荣龄与荣宗柟只一日不见,却觉对方苍老一些。
  但嘴上,荣龄仍清淡一笑,“太子哥哥,昨日睡在高处,可有风声扰人?”
  荣宗柟也回以一笑,“托郡主的福,一切尚佳。”
  为防荣龄与荣宗柟趁送吃食用具的时间商讨机密,牟青率人在一楼守着,掐时间便提醒一句,“郡主该下楼了,不可打扰太子殿下清修。”
  此举乃以一道、一派的规矩强压储君威仪,甚是无理。
  荣龄在高处白一眼,啐道:“长春道的臭走狗。”
  荣宗柟在被迫主祭罗天大醮后,已受尽明里暗里的不敬,此时的他倒比荣龄冷静许多。
  见已无多的时间,他抓紧时间交代道:“昨日孤在栈道之时,遥望见一人围斗篷、戴兜帽,自三清殿旁的跨院出来。”
  三清殿旁的跨院…
  那是白龙子起居的院落。
  “因离得太远,孤认不出那是何人,只是那人身量颇高,斗篷下露出一截月白的衣摆。”
  这时的牟青又在叠声催促,荣龄无暇与荣宗柟细细分析,只能怀揣这一不大不小的隐秘下得楼来。
  刚转入二楼至一楼的木梯,牟青狂妄道:“距离郡主登楼已过一水刻,下官怕坏了仪轨,定要向白龙子道长禀明一二。”
  荣龄气得冷笑——这小小的长春道祖师,先用孝道掣肘东宫,如今又要管制她的言行?
  她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空篮掷向牟青,“狗奴才,如今太子哥哥换件衣裳、用口点心的时间也需你说了算?怎的,这天下改姓‘长春’了不成?”
  篮中注入不小的内力,砸得牟青连连退步。
  见他吃瘪,东宫暗卫哄堂大笑,攒了多日的气也终于撒出一些。
  牟青一直退到墙边,才稳住身形。他猛地凝住高处的,神色狰狞而怨愤。
  可盛怒之下,牟青也未蠢到正面回答那问题。
  几度调息,他不甘道,“郡主息怒,属下只是担忧陛下安危,这才遵照白龙子道长吩咐的仪轨,不敢叫郡主坏了罗天大醮的法力。”
  一句话又暗暗将锅甩回来。
  荣龄一撑栏杆,自二楼飞身而下。落地瞬间足尖轻点,顷刻间已至牟青面前。
  玉苍刀横握,抵在这位京北卫代主将胸前。
  “牟将军,你且记着,大梁是我荣家的大梁,且轮不到长春道当家。”荣龄力贯刀中,逼得牟青紧贴壁上,无招架之力,“再有,《孙子兵法》尝言,行军、为人都需守正出奇、隐晦其志。我知牟将军未赴战场,于兵法一道修为寥寥…”
  “但你将这话带给荣宗阙,他在苏木里苦修心志五年,当明晰这八字。”
  与他对视片刻,荣龄撤开玉苍刀,牟青失力跌坐在地。
  待他领着京北卫仓皇退出楼外,阿卯凑过来,解气道:“还得是郡主,堂堂京北卫主将,竟做了长春道的走狗,属下瞧着便晦气!”
  荣龄却不像他那般得意,“也只权宜之计,我此番与他翻脸,不过要在这囹圄之中多挣些空间…”一则查明白苏将荣宗柟困于玉皇楼中的用意,二则探知昨日夜访白苏的究竟是何人…
  而若赵氏、长春道如登楼时那般紧逼,她绝无可能在六日内查清。
  因而对牟青的动怒,是荣龄计划的一环。
  托这顿敲打,玉皇楼外的京北卫退开一些,不再过一个时辰便进楼查看。
  荣龄趁机回想昨日留在长春观过夜之人,究竟是谁穿了月白衣裳。
  她头个想到的自然是张廷瑜。莫非他真听了自个的浑主意,去夜访白苏套话?可若如此,他也该早便来说,究竟问出何隐秘。
  二人曾为这位往日的未婚妻、如今的长春道祖师闹出不小矛盾,他当不会再如不久前,不管不顾便去见她。
  可除去张廷瑜,还有谁?
  这时,一人自外头高声而来,“阿木尔,你可在楼中?”
  一片月白的衣摆较那人先飘入玉皇楼门内。
  荣龄抬高视线,与正迈步入内的荣宗祈对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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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久等啦!
  差不多到剧情最大的转折点了,许多伏笔要收线,新伏笔得埋下,写得慢了点,鞠躬致歉!
  第96章 罗天大醮(二)
  昨日白天虽热闹,可子夜仍留长春观中的并不多。
  荣龄盯着荣宗祈皱巴巴的衣襟,眸中深静。
  过几息,她问道:“三哥昨夜未归家?怎的像是未换衣裳?”
  荣宗祈虽衣裳皱得像干菜,但终归是皇家贵胄,一派文雅气度未减。
  他走近,举起手中折扇遮挡,“太子哥哥与老二闹成这样,我心中总不安,昨夜便找了间客房,对付一晚。”
  因而,昨夜的荣宗祈确在观中…
  荣龄心中微沉。
  “三哥今日寻我是…”她再问道。
  这事倒不隐秘,荣宗祈便撤下折扇。
  “明日皇后娘娘携诸妃前来为父皇祈福。太子哥哥主祭罗天大醮走不开,二哥也不知忙些什么,找不见人。沈尚书只能来寻我,让我回宫一趟,护送皇后与众母妃前来。”
  他合起折扇,一下一下敲在掌心,“我来寻你便是问一问,不论太子哥哥或你,可有需我趁回宫时带话的?”
  荣龄静了一瞬,摇头道“无”。
  自然并非真没有想问的。宫中局势、建平帝犯病的始末,她都想寻个人一一问清。
  可一来已对荣宗祈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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