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人鱼说>书库>综合其它>南有嘉宾> 第71章

第71章

  可人一旦在意,便会计较。
  既要计较过往,也当比对当下,更甚至,一遍遍地猜想、预设未来。
  荣龄也并不能免俗。
  张廷瑜的答案自然非她想要的。可她也深知,这答案虽不讨喜,却是他心中真实的想法。
  荣龄在满腹纠结中问自己,她终究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是动人的谎言,抑或…冰冷的真相?
  她望着张廷瑜,却非望着如今的他,而是沿溯时间,望向那个未来过大都,与白家小姐相伴多年的他。
  但不论如何,眼前只有如今的张廷瑜。
  而如今的张廷瑜已无法忍受荣龄审视的目光——它陌生、锐利,一如尚在保州时,他二人未曾相认,因而互相防备、试探。
  可明明,他们已走入对方心中…
  “阿木尔,你的假若并无意义,她不会重生,我也只会是你的丈夫。”
  是啊,白家小姐不会重生…
  道理荣龄都懂。
  但她今夜就是钻了牛角尖,就是要与那故去多年的白小姐争一争高低。
  她的心中裂出两个小人,一个憋红脸,踮着脚去瞧,张廷瑜心中孰轻孰重。一个捂了脸,咬着牙劝道:“莫再这样小家子气,父王若在天上瞧见,怕要大骂你丢了南漳王府的气节。”
  就在二人僵持在此,一个问了,问不到满意的答案,一个答了,也答不出周全的回答时,一记呼唤自铺外传来——
  “衡臣,还真是你?”
  荣龄望去,是一身浅褐色道袍,外罩灰鼠皮袍子的刘昶。
  他的一旁是位年轻的小娘子。荣龄虽看不清面容,但其身形、气度却令人熟悉。
  果然,那人一开口,荣龄便认出来。
  “郡主也来喝牛肉汤?”万文秀问道。
  荣龄一奇,这二人怎凑到一处了?
  -----------------------
  作者有话说:张大人虽有些文采,但也是个直男…
  郡主都快要气死了,他还在我要说实话啊说实话!!
  好喜欢写着写小情侣闹别扭哈哈哈(我莫不是个变态!!)
  第58章 描唇
  万文秀挽了垂髻,髻中插一支清丽的铃兰花簪。“竟在此地遇到郡主。”她高兴地迎上来,挽了荣龄的手,“郡主近日不忙?与张大人有闲心逛夜市?”
  荣龄瞥了那墨色的身影一眼——今日为救水池中的荣龄,张廷瑜的衣裳也尽湿,他来得匆忙,自然未带换洗的衣裳,荣宗阙便让亲卫取来他的衣服换了。
  只是荣宗阙常年衣黑,这样深重的色彩倒是张廷瑜罕作尝试的。
  不过,墨黑的衣领衬着当中一张雪白清俊的面容,倒也…不错。
  但下一瞬,荣龄狠狠“呸”了自个一记。
  眼下他二人正闹别扭,她怎的赏起这人的美色?再者,她个脸盲能瞧出个鬼的美丑。
  荣龄扭头不再看他。“咱们难得来这夜市,一道逛逛。”
  万文秀自然说好。
  二人常年在裹尸马革英雄事的军中,见的是半卷红旗临易水、松柏冢累累,如今乍然行走在官商驰骛、昼夜不息的市集,竟有些闯入另一个世界的不习惯。
  但很快,琳琅绢扇、帐子、香袋,还有冒着热气的油茶、羹汤、甜粥盈目,两位年青的姑娘一面走,一面张眉舒目、兴致盎然。
  荣龄的衣裳首饰皆由府上或宫中巧匠制作,她便没管夜市中围聚人数最多的两类铺子,而是专钻些精巧又新奇的手工艺人小摊。
  在街角人流稍稀疏的小摊看到一堆木雕的蛐蛐笼,荣龄看它用料、雕工尚佳,便想买上一个,带去南漳给孟恩养大头将军。
  她拿起这个,又看上那个,心中一时不能抉择。
  万文秀指了一个稍远的,“郡主,那个好看,像是雕了一丛君子兰。”
  荣龄往那方向望去,“是不错,还能时时提醒孟恩叔举止文雅些,要做个端方君子。”
  二人便定下要这个。
  只是荣龄刚要掏出银钱去付,万文秀却拉住她。“郡主不若让张大人来付钱?”
  荣龄想也没想便摇头,“我有钱,且有的是钱,为何要他来付?”刚刚,她可是听了一耳朵那人窘迫的过往,如今他升了官职,境遇稍好些,但…定也没法与她比。
  万文秀对自家郡主恨铁不成钢。
  “那不一样!”她一本正经说些书中舶来的经验,“男子为女子买衣裳、首饰,乃夫妇间莫大的情丨趣。郡主不爱红妆,不若让他买些小玩意咯。”
  “情…趣?”荣龄不解地睁大一双杏眼,“付个钱还能付出情丨趣?”
  再者,万文秀虽比她多读些书,但…
  自个好歹有个便宜夫君,万文秀却云英未嫁,也不曾有过心上人,荣龄不大敢信她未经实践的书袋子。
  万文秀却已召唤与刘昶行在一处的张廷瑜。“张大人,郡…”此时人已渐多,需在嘈杂人群中抬高音量…如此就不便再称郡主,“你的夫人想买个蛐蛐笼,快快来付银钱。”
  因这“夫人”的称呼,荣龄又羞又恼,一面要掐始作俑者万文秀,一面又想将那烫手的蛐蛐笼扔回小摊。
  上回被称呼“夫人”还是在桑园村,由张廷瑜红口白牙地说来…
  玩闹间,张廷瑜已穿过人群,行至荣龄身旁。
  他接过荣龄手中的蛐蛐笼,“只要这一个?”团团看了眼铺中,他又眼尖挑中一个刻有一丛栩栩如生的山茶的,“这个也不错,要不要?”
  因往来行人接踵,张廷瑜怕听不清,便凑到荣龄耳边相问。
  荣龄只觉耳中不时有气息扑来,像是一只细细小小的蛊虫,自耳道进入心中,惹一整颗心上上下下,不住地颤、不住地痒。
  小铺的掌柜是个老实的手艺人,他也不会吆喝招徕生意,却在张廷瑜低声询问荣龄时,在一旁叹道:“这位夫人,您家的老爷可真不错。既俊朗、又体贴,小老儿刚刚还听见,是位大人。”
  他向二人行了见官的一礼,“小老儿在夜市摆了十来年的摊,能像大人这样的,一只手便能数过来。这蛐蛐笼您二位便拿着玩,就当小老儿贺二位情深意长、永结同心。”
  他这一打岔,荣龄更觉别扭。
  可此时的她也不能昭告天下——我与张衡臣将将闹了一架,眼下正是瞧他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哪都不顺眼的时候。
  但银钱定是要付的,荣龄瞪了张廷瑜一眼,那人会意,自袖中取了银子。
  离开小摊,四人两两为伍,又往前行去。
  正是申时,大都人用完晚食,出门来夜市闲逛。加上恰逢腊八节,不少儿童、未婚娘子、妇人由家中父兄、夫婿陪着,难得来瞧热闹。
  两厢因素叠加,今晚的夜市挤了个人挨人。
  虽说若真动起手脚,恐还得荣龄与万文秀护着探花郎与状元郎二人,但此情此景,张廷瑜与刘昶自觉走到前头,替二位娘子挡下拥挤人潮。
  荣龄偷偷望瘦高那人——他清直如松,手中却不伦不类拎了两个叫草绳串在一处的蛐蛐笼…
  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吐槽道:“呆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斗促织的纨绔。”
  万文秀算明白了,“郡主与张大人…闹别扭了?”
  荣龄不想叫旁人知晓自己那场莫名其妙的小心眼,于是不答,倒问万文秀,“你怎的与这刘状元凑到一处?”
  万文秀便从头说起那夜在陈无咎手中救下刘昶一事。“刘状元借了我一套《喜春来》,我几日里看完,又请人誊下一卷,便要归还于他。”
  只是刘昶正好要出门,二人便相伴走了
  一程。不想这一程竟路过夜市,还遇上荣龄与张廷瑜。
  荣龄上下打量张廷瑜身旁的刘昶。
  若无在桑园村中见闻,荣龄定觉得这位刘状元虽比不上张衡臣,但也不失为青云直上志向坚的翩翩佳公子。
  “当真只这样?”她有意再问。
  万文秀抿着嘴打趣,“当真!至少…没有与郡主一样,闹别扭!”
  “文秀!”荣龄八卦不成,倒遭调戏。
  不过,提起陈无咎…
  荣龄自觉对不住那位一腔赤忱的少年将军,“陈无咎…他可还好?”
  说起这人,万文秀的心情也低落下来,“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
  荣龄虽觉可惜,可南漳王府也只剩她一个,她比谁都懂陈太夫人心中的悲痛。
  “他想见郡主。”万文秀道。
  荣龄叹息,“拒了吧,便是见了,我也允不了他什么。”
  这方正说到荣龄与张廷瑜间的不快时,另一头的刘昶也问心不在焉的张廷瑜,究竟生了何事?
  “衡臣,家中妇人都要哄的。不仅要口中含蜜,关键时更得舍下面子…有句话说的,烈女最怕缠郎。”
  张廷瑜一路的心不在焉实在回忆,今夜的二人究竟哪里出了岔子——一开始还气氛尚佳,如何一句一句,叫荣龄攒出一肚子气,气得不肯理他?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