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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崔妙竹无奈一笑:“他啊,已经开始了。前日叫我发现他偷偷抹眼泪,说是怕以后我光顾着孩子不顾着他了。”
  “宋郎君满心满眼都是姐姐,他若不吃醋我才奇怪呢。”
  崔妙竹拉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小肚子:“你摸摸看,有什么不一样吗?”
  甄柳瓷挣脱她:“姐姐等下。”她把手上的戒指镯子都摘了,而后好好洗了洗手,摸着手是暖的,这才敢隔着衣服摸到崔妙竹的肚子上。
  崔妙竹无奈:“你和我爹娘一样,都魔怔了,哪就那么多说法了。”
  “小心点总没错。”
  甄柳瓷轻轻的,小心翼翼地摸着,片刻之后疑惑道:“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崔妙竹努努嘴:“才两个月,还小呢。”
  甄柳瓷笑着看她:“等过几个月,姐姐的肚子就大起来了。”她把手伸开,在崔妙竹肚子前面比划个圆。
  “到时候这么大,姐姐就辛苦了。”
  崔妙竹目光淡然:“借你吉言,真能长那么大就好了。”
  这话无端有些失落,听起来又实在不吉利,甄柳瓷连忙问:“姐姐怎么这么说?”她连呸了三声:“这话不作数,姐姐不许再这么说了。”
  崔妙竹是她唯一的好友,她希望她平安无虞。
  崔妙竹苦笑:“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心里是藏着事的。”她似是在笑自己:“是我执意要如此,事到临头又胆怯,我这样子是不是有些懦弱。”
  甄柳瓷双手捧着她的手:“姐姐别这么说,谁能走一步算出百步来?谁敢说自己做出决定后无一丝后悔,这都是正常的。”
  崔妙竹看向她的眼神很是温柔:“瓷儿真是长大了,往常都是我安慰你的。幼时你捏着手绢跟在我后边,现如今我要让瓷儿来安抚了。”
  “姐姐……”
  崔妙竹深吸一口气:“我妆奁匣子最下面有个抽屉,里面有张纸,你拿出来。”
  甄柳瓷拿了纸过来,递给崔妙竹,她却不接,只道:“你打开看看。”
  崔妙竹面色凝重,甄柳瓷也端正了神色,而后将纸展开。
  娟秀小楷写着崔妙竹的名讳,并写着“求问命数所余几何。”,甄柳瓷抬头:“这是姐姐朝那癞头和尚求的批语。”
  崔妙竹点头,甄柳瓷继续看了下去。
  小楷旁是几句龙飞凤舞的草书。
  “琉璃骨易碎,十数年人生不易。千万分小心,看三次寒暑更替。天不怜芳魂,独自生来独自去。”
  甄柳瓷疑惑地看向崔妙竹。
  她淡淡一笑:“这批语我父母翻来覆去地看,只想着我还剩三年,我却瞧出些别的。”
  她指着纸上:“第一句是我过往,第二句是我以后,第三句不是惋惜我,而是警示我。”崔妙竹淡淡:“他叫我‘独自生来独自去’。”
  颤抖的手抚上小腹,崔妙竹苦笑着看向甄柳瓷。
  甄柳瓷浑身一抖:“这是姐姐猜的,不是准的……”
  “对,所以后来我又去找了那和尚。”便是祥云哭着来找甄柳瓷那次。“我要求子,和尚给我的批语是‘算命不信命,逆命而为终丧命。得子难生子,末了见血不见雪。’”
  她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我对着批语愣神,那和尚劝我别做傻事,我争辩了几句,他就急了,让我以后莫要再去找他。”
  甄柳瓷瞪着眼睛,喃喃道:“姐姐……”
  崔妙竹苦笑:“我当时不信,可现在,我怕了。”她说:“当时我想,我早晚是要死的,舍出一两年留个念想给崔宋林,不亏。可现在我想,何不好好陪他两年呢?”
  “他家里不要他了,等我走后,我父母对他再好,他心里也是空的。我活着的时候他尚且能为了我去死,等我死后,他岂不立即就跟着我去了?可我舍不得他,我想让他好好活着,所以我想生个孩子给他,叫他有个念想。”
  “瓷儿,你说我坏吗。其实等我死后,我可以让我父母放他出府,看着他不叫他死,等过几年他把我忘了,他就可以娶妻生子,过寻常人的日子。可我不想让他忘了我。我爱他爱到没了分寸,没办法保全自己的体面。我一想到我死了他把我忘了,我就剜心一般的痛!”
  崔妙竹泪如雨下,甄柳瓷坐在她身侧拥抱着她,也是低声哽咽。
  “瓷儿,当初他为了入赘给我闹得满城风雨,满杭州城都道他离不开我,爱惨了我,可我何尝不是爱极了他。他闹的那些日子,我没有一夜睡得着,我连口水都喝不进去……”
  崔妙竹是杭州城家事最煊赫的富商之女,她永远体面矜贵,她懂礼数,进退得宜,会经商,还会写文章,富小姐们的诗集茶会上,她耀眼璀璨,人们提起她从没有嫉妒厌弃,只有对她短暂生命的惋惜。
  她是甄柳瓷心中最成熟稳重可以依靠信赖的阿姐,可此刻,崔妙竹在她怀中痛哭,无助,仿若孩童。
  甄柳瓷知道,崔妙竹不能把这些话告诉家人,更不能告诉崔宋林,崔妙竹只能告诉她。
  甄柳瓷擦擦眼泪,把着崔妙竹的肩膀。
  “你别怕,我帮你想办法。前些日子我给我父亲请了太医,送了他一座宅邸。我叫他来给你续命保胎,我和父亲全国找名医,凡是能来我家的我都送来你府上。”
  甄柳瓷通红的双眼直直对上崔妙竹的眼睛:“姐姐,你别怕。”
  她要跟天抢人,她要留住父亲,留住崔妙竹。
  她会尽全力。
  崔妙竹拥着她的肩,几息之后压下哭声。
  甄柳瓷抹抹眼泪,起身给崔妙竹投帕子擦脸。
  她又起身去拿水的时候,崔妙竹拉住她:“瓷儿,你年纪小,没尝过情爱滋味,别因为我说了这些就怕了。”
  甄柳瓷安抚地笑:“怎么会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姐姐心里这些话,不跟我说还能和谁说?”
  二人瞧着对方通红的双眼,忽地都破涕为笑。
  两只手拉在一起,亦如童年那般,就这么静静坐着也安心。
  缓好之后,崔妙竹想起什么似的问她:“瓷儿,有个姓沈的,是不是曾在你府上做过先生?他现在还在你府上吗?”
  “沈傲?”甄柳瓷疑惑:“姐姐知道他?”
  “他和阿林有过龃
  龉,我本不喜欢这种人,只是……我手下还管着几个当铺,翻看账本的时候见他这些日子当了些衣衫玉佩,我想着,别是染上什么恶习,他若真有恶习,你便不要留他在府上了。”
  甄柳瓷一时间难反应,只答道:“他早就不住在我府上了。”
  “那就好。”
  甄柳瓷走出崔府的时候心事忡忡。
  她既担心崔妙竹,又担心沈傲,她低着头走路,直到沈傲伸手拦了她一把,她才回神。
  沈傲轻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甄柳瓷神色暗淡:“没什么。”
  “走吧,咱们去北桥夜市,我给你买小灯,可好玩了,小兔儿耳朵还会动呢。”
  甄柳瓷抿嘴,抬头看着沈傲。
  她很忙,和沈傲也不是每天都见面,偶尔见到他的时候会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听说他也不住在谢府了。
  那他住哪呢?甄柳瓷不禁去想,没见面的日子他都做什么呢?去吃花酒?去赌钱了?
  甄柳瓷想知道,却不能开口问他。
  这显得她越界了,她没有理由去干涉沈傲的事。
  甄柳瓷低着头,沈傲弯腰把脑袋硬凑到她面前:“你哭过?眼睛怎么这么红。”
  甄柳瓷侧过去不看他:“没哭,也不去夜市,府上还有事,我要回去看账本。”
  不等沈傲回答,她就上马车走了。
  沈傲愣在原地,挠了挠头,不知怎么了。
  甄柳瓷坐在车上闭目养神,脑袋里事情很多,思绪纷乱不知从何理起。
  甄柳瓷想着,若沈傲真是染上恶习……那她以后就不会再和他接触了。
  她心里觉得沈傲不像是那种人,可他为什么要去当铺?甄柳瓷想不明白。
  她满怀心事地回了府,坐在屋内一阵阵愣神。
  翡翠被人叫了出去,没多时拎了两个花灯回来。
  “小姐,你瞧瞧多漂亮!”她站在院子里招呼着甄柳瓷。
  甄柳瓷走出去,看着翡翠手里拎着的小兔儿和小鱼儿花灯。
  是好看,骨架细,裱纸薄,色彩艳丽,烛影生晕,活灵活现。
  兔耳朵上连着一根细绳到手柄上,一拎绳子,那耳朵就一颤。小鱼儿花灯则是尾巴能摆动。
  “我这一路拎回来,满院子人都问我是在哪儿买的。我哪儿知道啊,只能瞎说一通。”翡翠顿了顿:“我说是我弟弟给我送来的,小姐别担心。”
  甄柳瓷走进院子,接过翡翠手里的兔儿花灯。
  柔和的烛火映着她的脸,可这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甄柳瓷拎了拎兔耳朵,面上不见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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