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见梨雪已经穿戴整齐,祝乔也没再坚持,便由着梨雪跟她一起出去。
  山风寂寂,空谷幽幽,明月高悬,站在悬崖边,俯视着朗朗天地,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却始终无法放松下来,只觉心乱如麻。
  “救命啊,姑娘救救我们...”
  焦急且凄惨的声音在空旷的林间响起,止住了她所有的思绪。
  回首而望,恰是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少年跌跌撞撞向她跑来,浑身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很显然,身后有人在追杀他们。
  来不及细想,祝乔便向前走去,可等走近后,却不由得让她的心跳漏跳了几拍:“太后,皇上,你们这是...”
  “陆蔓?”看到眼前之人是祝乔后,云雅太后短暂的怔愣了一瞬,旋即带着谢峥往另一个方向而逃。
  祝乔足尖一点,一个飞身旋转便拦住了二人的去路:“你们不必逃了,我不会把你们怎样的。”
  “你不是来杀我们的?”云雅太后警惕的看着祝乔。
  “我若真想杀你们,你们逃得掉吗?”祝乔说话的语气并不和善,因为父亲的死,本就是先帝跟陆远知谋划的,可惜,先帝恐怕到死都没有想到他的江山,他的妻子以及儿子会被陆远知这么对待。
  真是应了那句:前人田土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还有收人在后头。
  “那你...你要做什么?”
  祝乔向后面黑魆魆的林子里面望了一眼,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云雅太后一边安抚着谢峥,一边叹息道:“陆远知逼迫皇上让位于他,原本答应放我们回上庸,没想到竟在半路派人截杀...陆姑娘,不,祝姑娘,我知道你跟陆远知并不同心,我求你救救我们,我这里有一本手札,能够证明
  陆...”
  “在那里,快杀了他们,不要让他们逃了...”一声高呼,突然打断了云雅太后的话,祝乔一惊,但见有数十名手持刀剑,黑衣蒙面的人正往这边杀来。
  “梨雪,你保护他们。”语罢,祝乔便抽出鱼骨鞭,一双冷眸直射向来人。
  “没想到又来一个送死的,给我上。”为首的那人一声令下,其余数十人皆蜂拥而至。
  “太子妃小心啊!”梨雪在一旁焦急的喊道。
  祝乔此时已无暇顾及其他,一心只想着云雅太后方才没说完的那句话,莫非,母亲的那本手札在云雅太后那里?
  若真是这样,那她说什么也要救下他们母子。
  听到梨雪的这一惊呼,祝乔微微抬眸,面对向她刺来的利剑时,依旧面色不改,只微微偏了一下头,迅速抬手,两根手指准确无误地夹住了剑身。
  手握剑柄的黑衣人一惊,急忙欲将剑抽回,可即便他用尽全力,却发现那剑身依旧在祝乔的两指间,纹丝不动。
  祝乔冷冷一笑,只听‘铮’的一声,那剑竟已从中折断。
  “回去换一件好一点的兵器再来吧。”
  那人仿佛受到了羞辱一般,当即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弯刀,祝乔手一挥,将那半截剑刃扔了过去,正中其中一人咽喉。
  其余人见状立刻警惕了起来,出手比之方才极为狠绝,几乎招招致命,不过眨眼的功夫祝乔就被逼退至悬崖边上。
  她的心不自觉的提了起来,旋即飞身而起,足尖轻点至那些交织在一起的剑刃上,将浑身的内力聚集在右手,一鞭挥下,那些人瞬间被震的四散开来。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忽然如鬼魅般而至,飞刀所到之处,那些黑衣人悉数倒地不起。
  怔愣不过瞬间,祝乔回过神,看着眼前那个身着朱褐色锦袍的男子,她只觉呼吸有点艰难。
  楚荆?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祝姑娘。”
  祝乔微微一笑:“这不正是因为有恙,才回来找寻名医来了吗?”
  “哦?”楚荆笑道:“那可真是巧了,我这儿倒是有一良方,不知可否医治姑娘之疾?”
  祝乔勾了勾唇角,并不答话,返身朝云雅太后走去。
  “太后方才所说的手札可是我娘亲之物?”
  云雅太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从怀中将手札取出递给祝乔:“正是祝夫人的遗物。”
  祝乔接过手札,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云雅太后脸上:“我母亲的手札为何会在太后手上?”
  云雅太后显然有些犹豫,迟迟不愿说话,但再看到祝乔将目光移向谢峥时,终是开了口:“是先帝,先帝当年让人从南安侯那里盗来的,本想以此来牵制陆远知,没想到最后却...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再去和陆远知抗衡,这本手札就交给你了,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希望你不要再认贼作父,与狼共舞了。”
  祝乔没有说话,只默默将那本手札翻开。
  大概看了一下,前面几页基本都是记录着陆远知父子当年背叛景国的前因后果,无非也是为情所困罢了,景帝当年抢了陆明轩也就是陆远知父亲所爱之人,但最后那名女子却被景帝冷落,陆明轩气不过这才勾结谢家灭了景国,可没想到陆远知对公主孙沐瑾却是一往情深,但公主又怎么可能会跟灭了自己国家的人在一起呢?这段感情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后面所写的大致就跟陆泽说的大差不差了,公主后来改名为孙幼薇嫁给了岐国的车骑将军祝温书,可是没想到,最后,她还是被陆远知纠缠上了...
  祝乔慢慢的将手札向后翻去,措不及防的,一颗泪就那样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落泪,只是,在看到后面所写的内容时,她的泪就莫名其妙的掉了下来。
  那是娘亲的笔迹,用精美的簪花小楷写着: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他的父亲背叛了我的国家,我应该恨他才对,可是,他答应会替我复国。”
  这一页上写的内容很简单,可意思却很明显,母亲还是动摇了。
  她接着往后面翻去:“我又去见他了,我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他竟还觉得我是他尚未过门的妻子,我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竟会在酒后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我真的没有想到。”
  祝乔一页一页的向后翻去,越往后面字迹竟是越发的潦草,能看得出,上面有被泪水滴过的痕迹。
  “我是个罪人,我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在亡国的那日我就应该从城楼上跳下去才对,我对不起我的父皇,对不起我的孩子,更对不起我的夫君。”
  “我想自杀,可是却被夫君拦了下来,他说他爱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接受,可是我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啊,我真的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看到这里,祝乔突然发现中间有几页被撕掉的痕迹,本以为是娘亲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写错或是弄脏了自己撕掉的,可是在看到后面所写的内容时,她相信,这中间肯定有很多事情是被人刻意隐瞒了,因为后面所写的内容已经是她出生之后很久的事情了。
  “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因为信了他的话,这几年,我像疯了一样,和他一起做了许多错事,可是当我前几日看到两个孩子时,却突然发现,他们似乎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我才发觉,我似乎错过了很多,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也不是个称职的妻子,我想结束之前所有的谋划,好好相夫教子,可是,当我去找到他时,他却说什么也不肯放手,更重要的是,我在河对岸看到了小乔,虽然她带着面具,可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看到了我和那人...”
  “我想,我该做些什么才对,我要彻底摆脱他,他就是个疯子,哪怕和他同归于尽也好,因为我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我会生不如死的,我知道朝中最近发生的事,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摆脱他,我也能为自己所做的事,和所犯的错去赎罪...”
  母亲的事情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或许,她说的赎罪方式就是将这本手札交出去,因为再往后,所写的内容全部都是母亲与陆远知这几年合谋所做的所有事情的经过,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清清楚楚的记录了下来。
  第65章 {title
  祝乔的手颤抖的阖上了那本手札,心绪久久缓不过来。
  母亲或许也曾爱过陆远知,只是这份爱终是在一次次的痛苦折磨中,被消耗殆尽,随着时间,演变成了无以复加的恨。
  而对于父亲,可能就像她想的那样,不能说不爱,但更多的可能是愧疚吧。
  她不能去恨母亲,只是,当她接触到这所谓的真相时,还是无法释怀。
  怅然的将手札收好,她看向云雅太后:“中间为何会缺失那几页?”
  云雅太后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这可不管我的事,我拿到手它就是这个样子的。”
  祝乔也不想再纠结于此了,只朝梨雪说了句:“给他们一些盘缠吧,此去上庸距离尚远,他们这个样子也没人敢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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