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顾藜的声音在身后低沉的响起,她并没有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是的,她今日心里确实很乱,否则,又怎么会中了范娩娩如此拙劣的计谋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简单的一句问话却让范娩娩呆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这么多天不见,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哪怕,是那个女子让她受了伤。
  可此时,他的眼里却只有那个女子,他甚至紧张的打量着那个女子浑身上下有没有受伤。
  “殿下,是她伤了阿娩啊…”范娩娩说出这句话,几乎带着绝望,眼泪不争气的从眼角一颗颗滑落。
  顾藜不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就连那双冰灰色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以往的璀璨。
  “阿娩!”一声沧桑的声音陡然在不远处响起。
  皇后和范绥正往这边赶来,想必也看清了方才的一幕,范绥紧张的直冒冷汗,直到走近后,他才忍不住扇了范娩娩一巴掌,大声呵斥道:“你这个逆女,我刚去替你求了皇后娘娘,没想到你竟又犯下此等大错,你…你简直是要气死我。”
  范绥这一巴掌打的可不轻,以至于使得范娩娩的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是她...“范娩娩一手捂着脸颊,一只手指着陆蔓,道:“是她伤了我,你们为什么都要向着她说话,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你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诬蔑别人,皇后娘娘刚才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范绥此刻也不再替范娩娩说话了,本来他还觉得对这个女儿有愧,但没有想到她竟会蠢到这个地步。
  一听这话,范娩娩立刻慌了起来,急忙跪地:“不是的,皇后娘娘您听我解释,我不是真的要杀她的,我只是想吓一吓她而已,不信您可以问问她...”范娩娩转而拉住陆蔓的衣袖,哭求道:“你快告诉皇后娘娘,我有没有伤到你。”
  “够了。”皇后一声呵斥打断了范娩娩的话音,转而看向顾藜:“太子觉得,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理?”
  顾藜凝着陆蔓,眸底拂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陆蔓知道,他心里是想护着范娩娩的,但又不想让她失望,可此时,她能说什么呢?该劝的,她劝过了,不该忍让的,她也忍让了。
  “太子?”皇后又唤了一声。
  顾藜闭上眼眸,半晌才道:“将范良娣带去爆室。”
  听到这话,范娩娩瞬间心如死灰,看着这个她爱到骨子里的男子,她道:“殿下,当真要弃了阿娩吗?”
  顾藜看着她,似有若无的叹了一声:“一错再错,你让我如何容你,以往你再怎样,我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让我没有想到,你的心思有一天竟也会使在我的身上,那天晚上,我没有戳穿你,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自幼不但研习医理,也学了不少制毒的本领,幽梦香都是他自己研制出来的,殿内的熏香被人动了手脚,他怎么可能闻不出来呢?
  范娩娩的脸色随着这句话变得苍白一片,嘴唇翕动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想到,他竟然早就发现了她在熏香中动了手脚,可他却没有戳穿她,这是不是说明,他心里也是有她的呢?
  可是,今日之事,她确实是无心的。
  她真的没想要杀孙卓,只是想要吓吓她,利用她让顾藜多关心一下自己罢了。
  还有顾藜中毒的事,真的不是她做的,她是被诬陷的,可是谁会信她呢?
  顾藜不信她,就连父亲也不再相信她了。
  她还能依靠谁呢?
  不死心的,她又问了一句:“殿下,阿娩想问你,若是这些事情发生在孙卓身上,你是否也会像对我一样,将她带去爆室?”
  “她不会如你这般。”顾藜说的很肯定,范娩娩却笑的很悲戚。
  她始终不明白,那个女子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偏偏就得了顾藜的喜欢呢?
  “皇后娘娘容禀。”陆蔓此时却突然出声,目光转向皇后,无比肯定的说道:“范良娣刚才确实没有想要伤我,是我不小心伤到了她,而且上次之事也存有很多疑点,不能仅凭紫嫣一个人的说辞就断定是范良娣下的毒。”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皇后淡淡的说出这句话,不带任何情绪。
  “车骑将军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范良娣对太子殿下也是一片痴心,若不是我的到来让范良娣误会了与殿下的关系,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所以,孙卓斗胆,恳请皇后娘娘饶过范良娣这一回,孙卓自请离宫前去看守帝陵。”
  说是看守帝陵,不过是找个借口让孙卓这个人从此消失在皇宫罢了,至于以后如何,又有谁会在意呢?
  而且她相信,皇后也会乐得她这么做的,毕竟,皇后希望她前去益州同时又不希望顾藜真的将范娩娩贬去爆室。
  第27章 {title
  皇后略微思索了一下,终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本宫也不好拂了你的意,罢了,就照你说的办吧,但今日之事是范良娣先挑起的,就罚她半年的俸禄,回去好好闭门思过去吧。”
  “谢皇后娘娘!”陆蔓躬身谢恩。
  范娩娩听见自己不用去爆室了便也急忙朝皇后谢恩:“谢皇后娘娘。”
  皇后睨了范良娣一眼,不悦的说道:“谢本宫作甚,要谢也应该去谢人家孙卓姑娘。”
  虽然范娩娩的罪不是太子免除的,但好歹这份人情范绥也不得不承下了,她果然没有看错人,孙卓这个女子,将来一定会有大用。
  “是。”范娩娩转过身,虽有些不情愿,但到底还是对陆蔓说了句:“多谢孙卓姑娘不计前嫌替我求情。”
  “不敢当,孙卓不过一介草民,怎担得起范良娣一个谢字。”
  “行了,都散了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皇后看了一眼陆蔓,便转身离开。
  一直站在顾藜旁边没有说一句话的顾凌此时却突然追了上去,喊道:“母后等等我,儿臣送您回宫。”
  见事情已解决,范绥也不好再留在这里,朝顾藜和陆蔓道谢后便带着范娩娩离开了。
  陆蔓站在那里,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顾藜的目光似要将她吞噬一般。
  半晌,终是顾藜先开了口:“你就这么不想待在宫里吗?”
  “范良娣不能被贬去爆室,她只是太爱你了,所以才会失去了理智。”她轻声说道。
  “你以为你这么做她就会感激你吗?还是你觉得我不能帮你报仇?”说出这句话,他的语音分明是冷淡的。
  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他是被皇后保护起来的孩子,皇后不想他牵扯进来,她又何尝忍心呢?
  她的人生已经破碎不堪,而他的人生却是发光发亮的,她又何必再介入他的人生,让这抹光变得晦暗。
  她的唇边漾起一抹苍白的笑靥,刚想说什么,他却突然向她走近,凝着她,冰灰色的眸中不带一丝情绪:“我知道你介意的是什么,你以为我心里是喜欢范良娣的,对吗?”
  没有等她回答,他继续道:“纳阿娩为良娣并非我本意,是母后逼我的,我没有办法拒绝,阿娩也没有办法拒绝。
  新婚之夜我只能一个人躲去承光殿中让她独守空房一整晚,第二日母后听说了此事第一次对我发了脾气,我那时憋了一肚子气,以至于后来一连数月都没有见阿娩一面,等后来冷静下来才清楚母后的用心,其实母后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要拉拢车骑将军,为我日后铺路,父皇缠绵病榻多年,朝中大小事物全都靠母后一人撑着,而我不但什么都做不了还屡次忤逆她,也因着这层关系,我才在三个月后履行了对她的义务,但也仅仅只有那一次。
  后来,或许是出于对阿娩的亏欠,我才处处让着她,但是我没有想到,我对她的包容却让她愈发的骄纵,可那并不是爱。”
  履行义务这句话,对于嫁入深宫中的女子何尝不是一个残忍的措辞,自古以来,无论是皇家还是官宦世家的子女,又有哪个可以自主选择自己的婚姻。
  范绥眼见着能与皇家结亲,又怎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却为门上楣,不正如此吗?
  说到底,这场婚姻形成的因果,每个人注定都不会是幸福的,包括范娩娩,她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说到这里,她略抬眸华看了他一眼,却正好对上他凝向她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闪着些许晶莹,似是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般,但那也不过是她以为罢了,他怎么可能会哭呢?
  “若是我向你许诺,此生唯你一人,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愿意吗?
  不,她不愿意!
  可那个‘不“字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是太子,将来的帝王,即使你今日对我许下这样的承诺,可有朝一日你荣登大宝,又怎能捱的住朝中大臣的劝诫。”
  誓言这种东西,从来都只是说给自己听的罢了,没把握的事情,才会用承诺来让自己安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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