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像是氤氲的雾气散开,显露出了隐藏在雾气之中的花,云华不禁恍了恍神,但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真有趣。”
  云谏轻飘飘的声音没有半点威慑力,像是浮在天空的云,明明没有重量,却让云华的脊髓发冷。
  青年银白的双眸平静、空无,像是映不出人影的镜子,又像是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没有一丝人气。
  “说起来,我好像还未曾恭喜你。恭喜你出任司鼎一位,云华。”
  迟到了几十年的祝贺,既没有迟到的懊恼,也没有什么落入他人之手的悔恨,平淡的如同晨间云雾,一吹就散。
  云华笑了,“谢谢你,云先生。”
  她知道,接下来还有的聊。
  果然,云谏再次开口,“作为丹鼎司的司鼎,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鹤发的青年托着脸颊,雪色的发丝有几缕随意的落在肩头,插在发丝间的流苏簪子上银色的蝴蝶展翅欲飞,明明是女式的发簪,可在他的身上却无比契合,没有半点不和谐之处。
  云华缓缓开口,对着青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鸩部并入十王司。”
  云华的眼眸中闪烁着光彩,“十王司独立于六司之外,司掌仙舟死生,而丹鼎司早已落寞,如今的丹鼎司。”
  云华扯了一下嘴角,“你我都知道,如今的丹鼎司,其中往来的更多是化外民,而非仙舟人。两相比较,似乎加入十王司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
  女子的声音顿了顿,“我想,如果你对十王司有想法,恐怕根本就不会来丹鼎司吧。”
  说到这里,云华的声音里明显多了些无奈。
  “如果并入十王司,鸩部的职责恐怕多是以辅助十王司为主了吧。无论是制毒还是炼蛊,都可以帮助十王司的判官缉拿罪犯。但是以我这些年的观察,鸩部内的鸩士,基本上都是医毒两手抓。”
  “更何况,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十王司那边的做事风格。”
  毫不夸张的说,鸩部与十王司的风格大概是两个极端,用一个不好听但尤其恰当的话来形容,那就是鸩部应当是十王司的监管对象。
  这件事情,无论是云华还是云谏,他们都清楚。
  在丹鼎司内,鸩部有着相当大的自由。
  可一旦鸩部并入十王司,恐怕就要在身上再添数道枷锁。
  更别说,鸩部内还有当年的药王秘传残党,虽然这部分人只是沾了药王秘传的名头,实际上与药王秘传的关系根本不深。
  云谏并不希望他们暴露。
  他留着这些人可不是因为善心发作,而是因为他们还有可用之处。
  其中的盘算,他不打算告知任何人,明面上,他与药王秘传的关系就此结束,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合作可以,但合并就不必了。
  两个人又在房间里谈了许久。
  直到正午,云华才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她对着还在房间内的人轻声道:“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她点点头,朝楼梯走去。
  不同于来时,她的表情似乎轻松了许多。
  闲木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他没有惊扰这位司鼎,默不作声的目视着对方离开。而后才转回头,朝上方走去。
  三楼的连廊中,正午的日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落到了木质的地板上,这日光倒是驱散了鸩部的阴冷与寒意,增添了几分生气。
  闲木目不斜视的走到了云华之前进入的房间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进入了房间内部。
  坐在柜台后的青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眼睛看向外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先生,云华司鼎已经离开鸩部了。”
  闲木出声道。
  云谏抱着手臂,将看向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淡淡道:“嗯。”他放下手,从窗边走开。
  “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
  应星坐在桌子边,一只手握着笔,另一只手下是空白的稿纸,他低着头认真的看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札,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
  “……有灵之物是什么?”
  自从得到了手札之后,应星就一头钻了进去。
  新的煅冶技术他当然感兴趣,只不过手札上记录的许多东西都让他眼界大开,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重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令他感兴趣的煅冶技艺了,还有那个奇妙的世界。
  手札上有许多词汇应星都没见过,以应星脑内的全部知识来看,这些词汇包括手札上记录的东西与仙舟的技艺是完全不同的两条道路。
  有灵之物。
  应星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语,思考着怎样的东西才算是有灵之物。
  这个界限实在太过暧昧模糊,甚至有些棘手。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应星还是选择询问寻柯。
  很快,玉兆就把消息发了出去。
  几乎没等多久,应星就收到了寻柯发来的消息。
  将那条信息收入眼中,应星才发觉他认为的棘手着实不假。
  “这看上去,似乎更像是太卜司的。”应星又把信息看了一遍,只觉得一点都不科学,反而像是太卜司给人的那种有些神神叨叨的感觉。
  作为一个理工生,应星压根不明白什么叫与灵沟通,什么叫先天一炁,更不知道怎么就能套上阴阳五行,清浊混沌,简直比星神和命途还让人费解。
  主打一个唯心。
  大抵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寻柯那边又发来了消息。
  师兄:这东西确实比较玄乎,和太卜司差不多,所以我的建议是,去找小云。
  应星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情。
  应星:找云谏?他不是更擅长岐黄之术吗?
  师兄:我怎么和你说呢。用小云的话来说,应该就是巫医不分家。更何况,他们那一脉本身就更擅长玄易卜算,小云只是后来选择了研习医道而已。
  应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两个人通过玉兆又交流了两句,而后结束了聊天。
  应星又点开了另一位联络人。
  只是犹豫了两三秒,他便再度发出了消息。
  应星:阿云哥,手札上有些词我看不懂,能问问你吗?
  知道云谏比自己要忙的应星将玉兆放下,再次低头看起了手札,安心的等待着对面给他发消息。
  就这样,一不留神,就到了夜晚。
  玉兆终于响动起来。
  沉迷于手札的应星被声音惊醒,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果不其然太阳连同晚霞已经消失了。
  他拿过玉兆,点开了消息。
  云谏:晚上九点,书房。
  应星收好玉兆,伸了一下胳膊,活动了下身体,而后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好,带着手札下班了。
  工造司内不算安静,甚至还有些灯火通明,明明已经距离下班过了很久,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没有下班一样。
  早就习惯这幅景象的应星见怪不怪。
  工造司的工匠们痴迷于各种技艺,别说按时下班了,他们根本就是无偿加班。有一个算一个,反而是像寻柯这种不仅到点就跑,甚至还会早退的人如同奇珍异兽般少见。
  乘坐着星槎,没用太久,应星就到了家门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应星已经把这栋房子称呼为家了。
  有一个看上去不太靠谱实则心思细腻、见多识广的师兄,一个神秘却医术了得的兄长,还有兄长活泼的朋友。
  本以为离开朱明前往罗浮,会是孤单的旅程,可事实却是有人陪在身边,像是流水一般,将整个人浸润,并不热情的过分,却让他格外的舒服。
  白发紫眸的青年穿着工造司的制服,白发的发丝间插着一支玉兰簪子,他抬起手,打开门,“师兄,阿云哥,我回来了。”
  开着灯的厅堂明亮温暖,鼻尖传来了食物的香气,咕噜噜的烧水声,还有交谈的声音。
  狮子般的人偶抬起手,率先打起了招呼,“你回来了!应星弟弟!”
  换回了简单的素色服装的青年对着应星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回来了。”
  寻柯从厨房探出头来,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就知道师弟你会晚点回来,先回房间换个衣服吧,距离开放还有些时间。”
  说完,不等应星回答,他就又钻了回去。
  云谏的袖口挽起,提起烧开了的热水走进了厨房,显然他一直在厨房里帮忙。
  伊索正忙着发消息,至于聊天的人是谁,自然是远在几个星系之外的北辰。
  可怜的巡海游侠在宇宙里惩恶扬善,前两天刚落地,就被卷入了当地土著的纷争当中。每天枪林弹雨,风里来雨里去,连个热饭都吃不上,好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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