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尸体的话就放在那里好了。”
  云谏淡淡的说道。
  “或者。”他顿了顿,伸出手,一只如果不仔细观察,并不会被发觉的黑色小飞虫出现在他的手心之中。
  “可以让它把尸体吃完。”
  沙玛阿特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就选择第二种方式好了。”
  闻言,云谏只是摊开手,让手心中的小飞虫朝尸体飞去。
  “先出去吧,接下来的场面可不会太好看。”
  云谏有点可惜地看向了那只已经被打开的陶罐,“还以为会看到有意思的东西,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沙玛阿特将陶罐收好,头上的耳朵抖了抖,“如果他能够克制住自己的贪婪,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样子。”
  抱着陶罐,沙玛阿特跟在云谏的身后走了出去。
  他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陶罐,“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很快就会启程回沙漠王庭,您对太阳暗河感兴趣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回去?”
  黑皮的少年似乎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好主意,“您帮助了我,就是沙漠王庭的友人,我想阿图姆、祭司以及大家一定也都是这么想的。我们不欢迎罪人与心怀恶意者,但欢迎朋友的到来。”
  如果沙玛阿特的尾巴露在外面,那此时他的尾巴一定在来回摆动。
  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期待。
  云谏抱着手臂,抬头看着夜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空下的霓虹灯过于耀眼,夜空中的星子稀少得可怜。
  “去沙漠王庭啊,听上去似乎不错。”
  鹤发青年的语气淡淡的,也不知道他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沙玛阿特歪着头,“您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其实少年并不是太关心他人的类型,可出于一种直觉,他忽然询问起了有关青年本身的事情。
  “在最开始见到您的时候,我就从您的身上感受到了让我觉得亲切、熟悉的气息。我最开始以为那是因为您是「圣生之神」的眷属,但您否认了,不过我可以确信您的身上确实有着与之相关的东西存在。至少并不只是简单地因为您是仙舟人。”
  沙玛阿特抱着陶罐,同样看向了天空。
  伊莱克瑞克的夜空也与沙漠王庭的夜空不同。
  沙漠王庭的夜晚是静谧的,也是美丽的。
  无数星子点缀在夜幕之上,温和的良夜正如同他们所守护的死亡。
  在沙漠王庭,死亡与生命同样都是无比尊贵的概念。
  “我曾询问过明视小姐,她的气息为何有些奇怪。您知道的,我们的鼻子总是很灵敏,能够轻易辨别出生与死的气息。她告诉我,她本身并非长生种,是您从丰饶孽物的手中救下了她,但也导致她变成了长生种。”
  沙玛阿特顿了一下,“不过,我也听说过,在仙舟将短生种变成长生种是一件非常严重的罪名。”
  少年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他似乎在考虑接下来应该怎么说。
  正当他在思考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人捏了捏。
  动作并不重,但却很有存在感。
  年幼的食腐者微微抬起头,只见仿佛浑身散发着柔和荧光的雪发青年捏着他的耳朵。
  总是没有任何情绪的银白色眸子微微垂下,他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了那双眼睛里。
  “小孩子,别思考那么多。这是大人的事情。现在,你应该考虑怎么回沙漠王庭。”
  沙玛阿特顿了顿,有点纠结的询问道:“您也喜欢我的耳朵吗?”
  云谏爽快地承认了下来,“嗯,手感不错。”
  那张漂亮的、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柔和清丽的笑容,那一瞬间,性别被模糊了。
  少年听到身边的人这样说道:“稍微有点怀念。”
  他喜欢的那个人,同样有着柔顺的毛发。
  只不过,那个人与沙玛阿特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差别大到一个属于陆生生物,一个则属于水生生物。
  第120章 星海线-46
  端坐在案牍前, 刚刚将最后一份公文处理完的丹枫将手中的卷轴放到一边。
  不等他喝口茶休息下,屋子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丹枫抬起头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会找他的人只有一个。
  “进来吧。”
  门被推开, 鹤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看来我来得刚刚好。”
  云谏笑着说道。
  丹枫挑了下眉,“终于舍得从实验室里出来了?你最近似乎很忙。”
  背着丹枫研究如何把三位星神力量融合在一起的云谏面色不变, 没有一点在做危险研究的心虚, “是啊,实验好不容易有了些头绪, 当然要抓紧时间了。你能理解我的,不是吗?”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 你的基因学修习得如何?还顺利吗?”
  说到这个,丹枫抬起手捏了捏鼻梁,“姑且算是有成效吧。”
  虽然没了跳脚的龙师给他没事找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丹枫的事情就少了。
  黑发的男人低声道:“最近,丰饶孽物又有异动, 不只是之前沉寂下去了的步离人, 还有其他的一些极端丰饶民。战争,又要开始了。”
  云谏垂下眼眸,“又要开始了啊。”
  自仙舟启航,战争就从未平息过。
  外战、内乱, 无论哪个都发生过。
  “步离人的恢复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啊, 连二十年都不到。”
  鹤发的少年坐在桌子边,手臂支在桌子上, 手托着脸颊,雪白的睫毛轻轻垂下,脸上的神色冷淡得过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丹枫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你不需要勉强自己,你我都知道丰饶孽物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当年威胁寰宇的虫灾停止了,虫皇陨落,但虫群并未灭绝,它们依然存在。
  丰饶孽物的生命力更是旺盛得近乎恶心。
  雪发的少年转过头来,银白色的双眸映出男人的身影。
  “你说,如何才能结束这一切。”
  声音空灵,宛如浮在天上的魂灵。
  不断有血色与火光在脑海中回闪,看不清的脸被笔迹涂得乱七八糟,耳边是刺耳的嚎叫与尖叫,世界在坍塌,鼻尖传来了焦臭。
  他对丰饶孽物的厌恶只是单单因为他们玷污了丰饶吗?
  还是早在他自己不曾察觉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恨呢?
  即便是制造疾病与瘟疫,也不能让他满足。
  只有鲜血与敌人的哀嚎和恐惧才能让他空洞的心得到稍许满足。
  以暴制暴是不被律法承认的行为,却是再简单直接不过的手段。
  他从来不去思考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感情是无用之物,若为了达成他的目的,他愿意将其抛弃,奉献自己的所有。他不在乎弄脏自己,不在乎自己的作为是否被谁看在眼中,又得到什么评价。
  容器也不需要感情,不需要自我。
  他是——
  眼睛下方的触觉惊醒了少年。
  云谏轻轻眨动眼睛,他微微抬头,看向不知道何时走向自己的男人。
  青碧色的眼眸像是平静的海面,令人不自觉地平静了下来。
  丹枫垂眸看着少年,低声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收回手,刚才,他只是轻轻地碰了碰云谏眼睛下方的皮肤,动作十分克制,一触即分。
  “刚才,你这只眼睛的颜色变了。”
  虽然那抹紫色一闪而过,但仍然逃脱不过丹枫敏锐的视觉。
  云谏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皮,“变色了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发出了一声叹息。云谏摊开手,看着这具身体。
  寻柯为他制作的身体是以少年时的他为模板,这双手依然如同当年那般无力。
  云谏闭了闭眼睛,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再度睁眼后,他看向丹枫轻声道:“我大概会消失一段时间。”银白色的眸子忽然变成了一面无法映出景象的镜子,一切都被阻挡在外,不能靠近分毫。
  “我会切断与这边的联系,所以研究暂时只剩你了,没关系吧,枫哥?”
  鹤发的少年微笑起来,告知了男人自己的决定。
  丹枫看着他,最后只能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已经决定好了,不是吗。”
  世人都说他这个持明龙尊强硬,可在他看来,强硬的另有其人。
  “注意安全。”
  顿了顿,丹枫如此说道。
  如同上次那般的事故,他可不想再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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