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和你没关系。”
说完,她接过那块芒果,也没吃,只是捏着叉子,连电梯也不想坐,因为还要站着等一会儿,直接踩着拖鞋就走下楼梯。
目睹一切的安暮棠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回自己单独的小沙发上,一边不急不慢地插着芒果吃,另一边找出了本书看,像座会呼吸的死物雕塑。
游蓝看着那抹鹅黄色的倩影在眼里晃动,像是春日里随风浮动的花海,这人看上去怎么像个软包子一样好捏。
她连忙跟了上去,把手臂往安稚鱼肩膀上一搭,对方猛然停下来,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神情古怪地拂开手。
“你生气啦?奶黄包?”
安稚鱼:?
“什么奶黄包?”她一不耐,鹅蛋脸上的两颊鼓起来,游蓝忍住想捏两手的心。
“喊你啊。”
安稚鱼胸口明显起伏了两下,连话都懒得说,只想回到房间里躺着休息。
“你叫什么来着,安稚鱼是吧,你没觉得我们俩名字特别配吗?我有水,你是鱼,很有缘分诶。”
安稚鱼觉得应该是孽缘,如果自己是奶黄包,那这人一定是狗皮膏药。
走到门口,安稚鱼推开门,前脚刚进去准备锁上门隔绝噪音,那门忽地关不动了,一只白生生的手掌抵在门上,凑过来的是游蓝笑嘻嘻的脸。
“看得出来是真的生气了,给你说个对不起,原谅我好吧。”
安稚鱼抵不过这人的力气,大概她是常撸铁的,一来二去索性不管了,背对着她就躺上了床。
看着那个无情的背影,游蓝扯了一边的嘴角表示无奈。
“我说,你一个人在这儿不无聊吗。奶黄包,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啊。”
安稚鱼闭上眼。
“你喜不喜欢球类运动啊,比如排球网球高尔夫之类的,或者像她们都爱学的音乐类,弹琴之类的?”
游蓝从她背后爬过去,安稚鱼越不说话,她就越要逗。
“看展你喜欢吗?各种艺术类型的,雕塑摄影绘画?”
说到这儿,安稚鱼掀起眼皮,只不过没看游蓝,而是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把被子拉到鼻尖上,呼出的热气喷到被子上又落到她的面部,带上一股温和的灼热。
一提到画画,她突然想到自己的那些工具都没带来,安霜说的一切从简,回国了什么都能买,那里的东西就都留在那儿比较好。
话是这样说,但是谁能真的坦然做到说出:“妈妈,你拿钱给我买。”
更何况,她们没什么感情。
这和在路边手心向上乞讨没什么区别。
至于画室,安霜也没提这一嘴,大概是真的对自己不太上心来着……
陌生的房里涌动着长久未住人的奇怪味道,尴尬又无措的人际关系搅动着空气。
安稚鱼眨着眼,湿润的乌睫抖动落下一片落寞的阴影。
原来那种奇怪的味道叫做窒息的孤独。
一想到这儿,仿佛是发酵的苹果酸水倒入鱼缸里,随着金鱼的鱼鳃鼓动而进去,微妙的酸涩顺着肺泡送到全身各个血管,变成细密的针疯狂扎着喉管,最后又转变成咸的泪水流出来。
安稚鱼小心翼翼地抽了一下鼻子,连声音都不敢放出让旁人听到,她用被角轻轻掖掉眼尾的泪,奶黄包还能蒸口气呢,偏偏她还这么不争气。
小金鱼,真没用。
安霜走之前也没和她提过零花钱的事情,虽然她知道自己是不会冷着饿着的,但这种是不一样的。
自己赚来的钱总是比掌心向来要来的钱更舒坦一些。
她想画画,咸鱼也不是完全瘫着不动的。
安稚鱼揉了揉嗓子,声线因默哭而带上一丝沙哑,“游蓝?”
游蓝倒真像一汪自由的海水,整个人懒洋洋倒在床上,听到人喊,她翻了个浪坐起身。
“诶哟,奶黄包从蒸笼里冒出头了。”
安稚鱼撇撇嘴,“这里离市区近吗,或者说最近有什么店吗?”
“这里是郊区,当然远啦,至于店嘛,人家为了赚钱都尽量为市区里凑,不过这里倒是挺多超市和便利店的。”
“怎么,你要买东西还是要逛街玩?”
安稚鱼摇了摇头,她们俩又不熟,还是少说点的好,以免转头告诉安暮棠了。
“没什么,就问一下。”
“你性格怎么软绵绵的,你小时候会不会经常被人欺负啊?”游蓝是真的好奇。
欺负?安稚鱼顺着她这个问题想了一下,然后透出几分茫然。
“没有啊。”
这倒是真的,小时候她就不怎么爱和人交流,外婆年纪大了,也不能经常带她出门玩,大人裹着毛毯看书,小人就趴在地毯上画画,因为见识的东西并不多,凭借一点印象和想象就创造出很多天马行空的画。
安稚鱼也不孤独,自己沉浸在小世界里怡然自得。
“那你还生气吗,能原谅我吗?”
安稚鱼一愣,她不是很会处理这种事情,不知道哪一种抉择更有利,只是外婆常说世界太复杂,跟随自己的本心来。
她看着不远处的游蓝,少年总是很有活力的样子,和她截然相反。
真好啊。
安稚鱼思考了一小会儿,说道:“好吧,我暂时原谅你一下好了。”她的唇角微微扬起,挤出两个梨涡,但又把被子拉高蒙住不让对方看见。
“不过,你知道有什么好用的导航地图吗?”
游蓝拿出手机,“国内嘛这几个都还可以,你看看。”
屏幕上呈现几个颜色各异的app图标,安稚鱼默默记下。
她想偷偷赚一点钱,除去买绘画工具以外,也能有兜错的底气。另外,还可以多和外面世界接触,减少在这里待着的时间,不再把自己的头埋进沙子里。
第5章
安稚鱼站在一家自营便利店前,反复确认了一下这里是自己要找的。
现在是白日,店里有两个店员,她刚一推门进去,头顶上的电子女声就喊出了“欢迎光临。”
安稚鱼在店里随便逛了一下,直到最后走到前台的关东煮,店员看到了她,走过来。她看清对方的胸牌上的职位:店长。
“你好。”
店长已经拿起了纸桶准备装了,没想到客人突然对自己打了个招呼,还含着一双水汪汪的眼。
“要买什么吗?”
“我在软件上看到你们发的兼职信息。”
“哦,你是来应聘的?”
“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店长朝着在柜台面前装货的店员喊招呼了一声,便带着安稚鱼走到后面去。
后面的房间其实是个仓库,空出一处长方形放了桌椅电脑来当休息室兼办公室。
美人大多在年纪小的时候就出落的亭亭玉立,店长看着面前的安稚鱼,不大能确定年纪,直到知道不过15,16左右,便犯起了难。
“你没成年,我不敢收。”她直接说出来。
“兼职的也不行吗?”
“不行。”
安稚鱼还想做最后一次挣扎,刚一开口,对方又是直截了当的:“不行!”
她只好又闭上嘴,“好吧,谢谢你,占用你时间了。”
“小姑娘。”
安稚鱼以为事情有转机,又抱着一丝希冀转过身。
“你不用再挨家试了,除了那种做外卖的店一般没人收未成年。”
原来是往希望上再泼盆水的。
安稚鱼点头,依旧道谢。
走出店门,头顶上的电子女声依旧在“欢迎光临。”比起来时要刺耳不少。
这家便利店离家不远,安稚鱼没走多久就到了家。
安霜常常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并不回来,安稚鱼和她很少能碰面,大多都是她和安暮棠两个人在家。
但是安暮棠也要上学,见面时间也并不多。
阿姨照旧给她准备了下午点心,不过是一碟黄油多士和橙汁。
安稚鱼味同嚼蜡地吃完,本想着回房间换套衣服再上去撸猫,没想到走到走廊尽头,看见抱着手依靠在墙边的姐姐,玻璃窗的光逆向打在她身上,只能看清五官轮廓和高挑的身形,像是孤立在角落的竹,脚边依偎着猫。
安稚鱼一走过去,跳跳就跟着过来,在她面前打滚翻了个肚皮。
“姐姐,你站在这里干嘛呀。”
“小猫想你了。”
“你可以进去坐的。”
安暮棠歪了一下头,发丝垂落在颈侧显得肌肤细腻白皙,像是抹了不菲的珠光。
“刚才敲了三下门,没人应我,我以为你没起,不方便进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2点了,谁这么能睡啊。
安稚鱼觉得有些好笑,难不成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是猪么。
她拧开把手,门纹丝不动,才想起来下意识锁了门,其实这家里不会有人乱进房间的,但是安稚鱼莫名就是想圈出个自己的领地来,虽然是在别人的地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