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但当局和王室的谈判似乎焦灼, 会议足足拖延五个小时, 送客的时候, 能看见王妃脸色铁青,笑不出来。
不过好在终于告一段落。
可以下班了, 队员陆陆续续切断contact,自行回下榻处。
“都8点了, 你饿不饿?……早点回家, 管家今天做什么吃?可以让她准备丰盛一点。”季风的contact还没断。
“梅给我们买了能量补充剂,现在还可以。”虞白回答。
任务进行时, 要求contact顾问不间断地在设备前监测。所以虞白她们也整整工作了一天。
虞白把contact切断了。总占用公共资源不好, 她给季风打电话。
她知道季风在路上, 但是不聊天的话,季风会更着急。
“今晚就有航班, 我现在赶去机场。”季风接到电话, 就急急忙忙汇报,“想你啦,马上回来。”
异国的风景好陌生,条状道路照明装置, 在摩托的车速中模糊融化。
季风又想单独行动, 连夜赶回去。
“别回来……你跟着结霜。”虞白不同意。
“我还不累。”
“你跟着结霜。家里没大事, 不要你早回来。”
“你不是怕管家吗?”
“我早就不怕了。”
……
季风知道她早就不害怕仿生管家了, 不过想找个借口提前回家。
她也知道结霜烦她, 每次出任务, 纪律意识都这么差。
“我想早点见到你。”
赶不走的癞皮狗。
虞白也想她。但是脱离队伍行动不安全。
况且她们已经给结霜添了这么多麻烦。
“别回来, 晚上给你打电话。好姐姐。”
季风喜欢虞白撒娇的语调。虞白难得对一件事坚持己见,除非触及原则。
季风也只能乖乖听话。
到了当局安排的下榻处,结霜清点人数。
她以为季风又要趁机请假早退,看着她的眼神平添厌恶。
但这次季风没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但是用餐时,季风盯着手机屏,视线没有挪动过。不时单手打字,还傻笑。被结霜骂“妈宝女”也没发生争执。
爱情使人降智。但热恋期都过了这么久,不该粘人。
季风计算明天专机的降落时间,走哪条路能第一时间赶到虞白身边。
因为一直在聊天,双方的就寝进度都推进得很慢。季风单手刷牙,还等着她回消息。
她像个被快乐和焦躁填满的容器。看不见虞白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姐姐,我来啦。”虞白如约和她视频。
手机架在床边的智能支架上。她穿着吊带睡裙,被子掖在胸口,露出肩膀和手臂。
季风看见她,眼眶就湿了。
依赖成瘾的病症。
“今天是不是很累,一整天都没休息。”季风问她。
“如果我累,你不是更累嘛。”
“我还好,只是护卫而已。”
季风还不想睡,兔子的声音软软刮着耳朵。
虞白看着季风。季风全无睡意,其实两人也没有多少话非要讲,但就这样通着电话,感觉不错。
她什么也不做,就盯着虞白的脸看。
季风躺着,长发凌乱散在枕上。虞白看见她神游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侧躺着看屏幕,枕头把虞白的一边脸挤扁。季风在想她脸颊的柔软。
衔着叼在嘴里。
每次出任务都得和她分开一段时间。季风受不了分离焦虑。疗养院遭遇的袭击还历历在目,她受不了自己不能及时赶回虞白身边。
她看见虞白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摸索索地拿出一只小金鱼玩具。
“姐姐玩一会儿?”虞白问,拔掉盖子。
“不……不用。”季风制止得很快。
虞白以为她喜欢这个。被拒绝后有些疑惑。
“今天太辛苦啦,早点休息。”季风解释。
虞白误会她了。她能看看她就够了。
想让她给她打电话,不是这个意思。
把盖子重新盖好,虞白慢慢把小金鱼塞回枕头底下。
她看见季风温柔的眼神,渐渐起了雾色。
季长官又在不开心吗?为什么想哭。
看见小金鱼,季风就想起从前的事情。
她其实知道虞白为什么会误以为自己喜欢这样。
那次的任务也是保卫皇室。季风为了刺激虞白,和荻栩儿在一起了。
于是季风的contact顾问是栩儿,而结霜的顾问是虞白。季风记得,那天有多嫉妒结霜能和虞白聊天,回程的一路,在雨中,把结霜盘问得生无可恋。
但后来才知道,结霜的聊天体验很差。想在虞白身上找八卦,被无情全否了。
她说虞白像个精准的导航机器,只回答有关破坏者入侵的方位。
当晚,同样因为没法见到她,季风要求虞白表演情色游戏,虞白用的道具就是这个小金鱼。
玩得很爽,玩了一整夜,小金鱼没电,最后镜头里没有虞白。
没来由的嫉妒和恨就这样发泄,心的天平被清空,得到短暂平衡。
没过多久,季风就害怕了。
凌晨的时候,虞白受不了,从床上滚下去了。还能看见她抓着床单,指节用力得发白,叫喊声虚弱而痛苦。
季风知道自己在报复和消费她。
“宝贝,等我明天回来再陪我好不好。”从回忆中醒过来,季风的声音也温柔。
从前面对虞白,学不会温柔。
“对心脏不好。一个人的时候用温和一点的。”补充一句。
季风感觉自己像个唠唠叨叨的、令人厌烦的长辈。
“好的。”虞白隔着屏幕亲她。
卧室的智能照明熄灭,手机屏幕微光照亮虞白的脸,她闭眼时,睫毛纤长卷翘,格外清晰。她困了。
飞吻像给季风扎了一针麻醉。
还好虞白一直都爱季风。
要是她不爱的话,就不会愿意为季风活下去了。
那种痛苦,胜过一切酷刑。季风经历过一次,不敢回想。
把被子团成一团挤在怀里,把脸埋进去,一遍一遍地亲。
虞白隔着屏幕吻她的杀伤力经久不散,让人魂酥骨软的;归心似箭又像万蚁蚀骨。
季风被几种情感内耗得筋疲力竭,终于昏睡过去。又在凌晨醒过来。
身体在无意识地盼望时间加速,因此睡不熟。
太想回家了。
好在醒来的时候,视频还没断开。季风看见她的睡颜,焦躁平静下来。
*
然而所有人都把出任务的空余时间当作休假,不愿回家。
季风等到将近中午。
虽然表面上并没显露焦躁,但心率一直没降低过。
“你不能这个样子。”结霜终于看不下去。
任务结束以后,季风就沉默着,没和任何人交流。她知道季风心里装着很大的事。很普通的大事。
“什么样子?”季风问。
她以为是自己焦躁过分,表现出不耐烦。
但并没有,只是不对劲。
“不能把她攥在手里,你会把她攥死的。”结霜耐心解释。超音速专机一头扎进云朵中。
季风从来都是模范恋人,不需要别人教她如何谈恋爱。
后来才发现,她的爱都是假的,精致的空壳。
她如今的爱是个真实的、没有形状的混沌体,连最初形态都没有。只会无所顾忌地吞噬和占有。
结霜的话让她沉默。季风意识到自己依赖瘾症又重了,但完全控制不住。
“恋爱要给彼此空间。你不能支配她的全部。”结霜试图解释,发现自己解释不清。
花店店主是个个性很强的少女,结霜乐于扮演被支配者;但就算这样,脱离了师父和学徒的浪漫名分,她们也很有分寸,互不猜忌。
有些道理说不清。
但季风已经差点把她攥死过一回了。
季风没有想支配她,只是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是不是冷了、饿了、累了、不开心了。她知道过度关心会引起厌烦,但虞白的厌烦只是无奈的眼神和生气的微微一笑。像狗被打了一下,季风会适当安静一段时间,然后旧病复发。
戒不掉了,治不好了。已经变成她的附属品了。
这不能怪她。经历生离死别的执念,都逼着人紧攥不放。
季风默默的,没有回答结霜的话。结霜解释不清楚,季风也不明白。
她可以把爱静音,但就算沉默中炽热的眼神,都让人觉得喧嚣。
飞机降落在郊外机场,faith租的专用跑道。
离目的地越近,结霜越能感受到季风身上的不安。
像一个百米冲刺的运动员,蓄势待发等着枪声。
毕竟这是她和虞白谈恋爱以来,第一次没有提前回来。
没有行李,飞机停稳之后,季风就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