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虞白自己都不怕。来都来了,不进去看一眼吗?
心脏跳得厉害,脚还是自觉自愿地往里面迈。
透明棺材里躺着一具发黑的骷髅。
这和虞白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从小就觉得木乃伊应该是被绷带包裹起来的。
“这是一具非正常死亡的青年男尸。从被制作到现今,已有七千年了。”向导介绍。
骷髅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向导的话让虞白打了个哆嗦。
季风在一边站着,陪她看。
展灯照着虞白的脸。季风看见她的脸有些发白。
“那里的陶罐封存着他的内脏,用的是古文明的保鲜技术。”向导继续说。
“我听说一部分内脏是从鼻子里引导出来的……还能保持完整。”虞白忽然说。
她看着季风。
她的眼睛睁大了。季风很熟悉她害怕的表情。
……这都是哪里来的奇奇怪怪的知识。季风发现虞白出乎意料的博学强识,在这种很怪很杂的知识上。
匆匆看了几眼,就从展厅出去了。一具发黑的骷髅够诡异的。
盖了章。交流展厅的章是一双捧着金子的手。
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气氛还是默默的。也许是淡季,博物馆本来就压抑。
直到在附近找酒楼吃午饭,虞白的心情才重新温暖起来。
说是午饭,其实已经到了下午茶时间。
高调的茶盏和桌面插花,混合着烟火气,吊起人的饥饿感。首都的酒楼,菜品比风情街更有水准,至少不会难以下咽。
“午休一会儿,去看内湖咯?”季风还是心心念念她的滑冰。
其实她根本没玩过滑冰。故乡没有这么坚实的冰面。
虞白伸了个懒腰,表示同意。
她饿过头了,多吃了两口主食。撑着发晕。
随便租了间房,和衣睡到黄昏,才醒过来。
季风早就坐在床上等着了。
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三个小时。
虞白有些懊恼。夜间气温更低,去滑冰的话,不得冻死。
事实证明她又错了。
内湖的冰场,全是游客。
飘在冰面下的彩灯,在不均匀的介质中散溢,湖边的针叶树上全是雪,被聚光灯照得半明半暗。
滑冰的游客中,有初学的萌新小白,被教练扶着,每走一步都发抖;还有会玩花样的大佬,冰刀在冰面上刻出优美的曲线,花样堪比体操运动员。
教练是溜冰场配备的,花钱可以租到。
冰场大得几乎看不到头。
虞白想告诉季风,自己就在一边看着,并嘱咐她当点心别摔跤。
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季风就拎着两副护具回来了。
虞白从来不是个喜欢扫兴的人。
把冰刀绑上硬底靴。别说滑冰了,站都站不稳。
虞白扶着冰场旁边的栏杆,尝试好几次,溜着身子蹲下去。
不行,腿在发软。
她已经开始着急了。脚下冰面之下的漂浮灯离她而去,把她扔在阴影里。
分明是自己不擅长的事……虞白每次做不擅长的事,都有一种被取笑的感觉。总是四周根本没人注意她。
干着急,又不敢召唤季风。想起她也不会滑冰,还要照顾自己。这也太扫兴了。
黑暗中笼过来一个身影,拖住虞白的双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在冰面上站不稳,一下扑在季风怀里,两双冰刀被推得后退好远。
怀里的人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叫出了声。
季风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后退刹车,冰刀在冰面上停下来。
虞白尝试站起来的姿势很搞笑。双腿僵硬,抓着季风的手,前倾身体。
季风一边安慰着一边顺着力道扶她,好不容易才站稳了。
虞白意识到自己很好笑。
脸颊浮出红晕,愠怒着质问季风:“你不是说不会滑冰嘛!”
季风笑着回看她。她确实不会滑冰。但发现这根本不难。
不需要恐惧,完全凭借核心力量和平衡,就算没领悟过一点技巧,对她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她拉着虞白的手,慢慢后退,让虞白习惯移动。
风轻轻抚过脸颊,虞白的眼神清澈起来。从未探究过的运动,紧张和无措混合的感觉,把身家性命都交给季风了。
“别……别往后退,我看不见后面。”虞白很害怕,告诉季风。
季风太高了,挡住她的视线;季风后退着,她看不见她身后是什么。
“如果我往前的话,后退的就是你了哦。”季风友情提醒。
第71章 越过白雪的列车
国王在我们中间。
皇后在虞白的心里。
季风越滑越快。
被照得半亮的针叶树, 高耸入云的笔直树干,从虞白身旁飞快掠过。
她抬头看季风的脸。披肩发从棉帽里顺出来,随着微风向前飘。季风也在低头看虞白。
分明两人都是第一次滑冰, 她却笑得那么鼓励。
硕人其颀, 衣锦褧衣。
虞白的脑海中蓦然现出少年时背的古诗文。她仰视季风的时候, 词句就像水一般,从流远的记忆中奔向她。
万年前的古人就为她描摹画像。
虞白分明是个理科生。但词句像鲜明的感召, 在爱人的五官上具象化。
灯光映着虞白眼底没法掩饰的崇拜。季风还以为是自己快速掌握的滑冰技术,在心底沾沾自喜地得意。
拉着她滑翔打转。虞白的心脏剧烈跳动, 惊险在彩灯中迸溅出欢乐, 惊叫和笑声融在周围的喧哗里。
直到半夜,滑冰场要打烊了。
回到岸边的时候, 虞白被风吹得发僵。季风把她揽进怀里, 捂一捂她的脸。
也不能捂太久, 怕会有淤血,生冻疮。
冰面下的彩灯一盏一盏熄去。
季风说想给她拍个照。合照也可以。
卡其色的贝雷帽特别好看, 不拍的话, 感觉可惜。
趁聚光灯还亮着。
这时虞白才会想起脸上的疤。
但顶不住季风的软磨硬泡,还是站在灯下照了一张。湖面寂黑的,不复刚才那般张扬渲染。
她们在最开心的时候,总是分不出时间给照片。
在湖边公园的鹅卵石路慢慢走着, 虞白察觉到, 玩乐的疲惫此时才爬上身体。二人想起竟然没在首都预定住房。
不如还是提前去哈尔德吧……
旅游攻略上有推荐横跨莱契尔的班列。
那是非常非常古旧的列车。莱契尔在一千年前, 工业遥遥领先, 那时铸造的老旧轨道还没有报废。
但就连货运都不依靠这条轨道了。
王室政府把这条线路改成观光功能, 发挥它的余热, 服务于旅游业。所以列车有舒适的床铺, 和落地窗。半夜也有班次。
西科林森在莱契尔西面,哈尔德在该国的最东面。那里有古老的教堂。是教皇时期的产物,莱契尔的地标建筑之一。
看过才不虚此行。
于是买了火车票。
害怕被当成可疑人员跟踪,二人依旧用了伪造身份。
滑冰耗费大量精力。走进站台的时候,虞白已经站着打瞌睡了。
夜风都吹不醒她。
班列进站了。童话一样的火车。车身很宽阔,她们的包厢正好在最后一节列车。
床铺干净宽敞,一个包厢正好有两张,用铁架子固定在车上。包厢陈设十分简单,最基础的卫浴和饮水设施。
简单洗了个澡,虞白窝进床里就睡着了。
但老式列车还是很颠簸的。
后半夜,虞白被颠醒了。
与其说是颠醒,不如说做了噩梦。
也许是滑冰太兴奋了。她梦见自己一直在逃,有可怕的东西在追她。黑色的爪子伸向她,攫住她的肩膀。
就在那一瞬间醒了,后背沁出冷汗。
果然应该听季风的话,不去看木乃伊的。
夜深了,骷髅的形象浮现在黑暗中。她抱着被子,蜷缩身体,不敢动。
老旧的列车实在太慢了,时速甚至比不上汽车。
她的心跳得那么快。身体很累,但是意识感觉,木乃伊要追上来了。
被子被掀开,一个人温暖的体温贴上来,抱住她。
虞白一惊。自己分明没发出声音,怎么把季风吵醒的?
虽然她忍着没叫季风,但季风醒了。
在陌生环境,季风习惯保持警醒些。
听见虞白那里被褥突然有摩擦声,怕她不舒服,就前来查看。她全身紧绷着蜷缩在那里,半梦半醒,一动不动。
……是做噩梦了吧。healing不会这么掉链子,让她生病。
季风简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虞白翻身紧紧抱住她。危险解除了,只要季风在的话。
她的胸膛有柔软的香味,薄被子的保温效果不如她的身体。虞白依偎在她胸口的时候,可以听见心跳。有力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