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虞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回答“可不可以”这种问题。一般都是季风要,她就给。没有什么可不可以。
但如果回答可以抚平她的愧疚的话。
“可以。”
反正也只是一个月而已。自己都已经浪费了她那么多时间,不差这一个月。
可以呀,当然可以。
卑鄙的趁人之危,在救赎里掺杂私欲。
季风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也知道虞白的回应是什么意思。
不能管那么多。
轻轻抱住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哭了。
粉饰的腐烂,总比一无所有好。至少还徒有其表。
已经临近终了了,还不舍得说爱。最痛苦莫过于这样的,肮脏而自知。
第51章 立场合法性
这样她便有了立场爱她。
合法地走在她身边, 合法地关心她吃药,合法地为她争取healing。
还是在谈判,找汪华说, 拿着那天虞白面试当面盗走的数据。
“季风,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天才了。”
汪华感到厌倦, 但依旧保持耐心。
面对热情过分的狗,不能一下子泼冷水。
“我听小道消息说, 你和她有些瓜葛。申请healing,不过是因为私欲吧。”
她都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结霜?还是因为别人。
“个人的情感纠纷不能凌驾于团队之上, 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汪华看着她, “有了这次的虞白,还会有下一个, 下一个, 下一个。你是faith的功臣, 但我也不能无底线地纵容。”
“就这一次。我什么都能做,您想杀了我都可以。”季风意不择言。
“你的态度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汪华表现生气, 坐直身体, “你知道你的价值可比她强太多了。你怎么能为了她不惜命呢?”
虞白帮当局狠狠整过faith。就算有本事,也是养不亲的野种。
……价值?
所有人都认为她为虞白这样不值得,连虞白自己也这么觉得。
如果价值真的是用来衡量人的词汇,那么虞白是她的前提和基础。
她这样解释, 别人会觉得可笑。
就像说她离了虞白不能活一样。
然而确实如此。
季风没有独立的人格了。她和她的关系, 比寄生还要龌龊。
“董事会会看你的表现。好好配合结霜。”汪华摆摆手, 示意送客。
话不能说死, 会狗急跳墙。
用将好不好的空头支票吊着她, 绝境的人, 会当作圣旨一样攥着。
上位者的操控艺术。
没有人为情所困一生。季风早晚要走出来。
她是被最严苛培养的杀戮机器, 感情对她来说都是奢侈的东西,更别提爱。
虞白只是她的瘾症,终有一天撕开了,就慢慢愈合了。
healing的审批要走流程。不驳回,但卡在哪一步,季风不知道。
季风带新女友走的时候,又没有向梅请假。
因为虞白那天说要离开,季风意识到,她被囚禁太久了。
尘世声色迷眼的感觉,也不一定要用舌头去尝。季风终于有名分做回x,像从前一样和她随便逛逛,看风景。
看小摊打银器,看花鸟市场,看儿童游乐。
总是不合时宜地沉默,就像并不熟悉的情侣,互相尚未适应。
常青树春天就开始掉叶子,像动物换毛一样。
落在虞白头上,她就及时帮她拿掉。
呼吸新鲜空气对她有好处。至少可以让心绪平静一些。
季风知道她每一种病症,知道她难受。
造景的庙会,旅游胜地。翻修扩建的寺院,粗糙仿造古制的石桥,和平流千年的河水。
桥上有许多情侣在留影,挤得路不通畅。季风害怕被挤丢,拉着她的手。
很快穿过去。谁也不想在人多的地方逗留。
“从前我一个人来过这儿。”虞白忽然说话。
从前?
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还没遇到x的时候。
那时她也没学会孤独。孤独就是理所当然、与生俱来的东西。
觉得人群吵闹,觉得那些情侣笑容浮夸,觉得河岸彩灯劣质庸俗,就是孤独。
“你来这儿做什么?”季风好奇。
一个人逛庙会。虞白不像是会去烧香的人。
“传言说巷尾有流传千年的手工甜品,用紫米蒸熟,包糯米纸,撒一点旧秋的桂花增香,最后放在铁板上煎一下,表壳焦脆,内心软糯。”
少见虞白心情这么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就知道她是呆不住家里的人,要人陪着出来逛逛。
“那你买到了吗?”季风了解她爱吃糯米。
“没有。”虞白说。
“传言是假的?”
“也不是。结果巷子里所有小吃摊都有卖这个东西,我不知道是哪一家,就都买了。”
是她的性格。
季风没忍住笑了一下。
季风会笑,虞白忽然开心。
看来自己做的傻事还能逗她。
“那好吃吗?”季风又问她。
虞白摇头。
“那天去得太晚,都是卖剩下的。表面有油,凉了,不脆还黏牙。店主不愿意帮我重新热一下。”顿了顿,“想知道哪一家是正品,就都吃了。结果吃多了,胃不舒服。”
她讲过去的事情,季风仿佛能看见她捧着托盘,挨家挨户地尝米糕。
一个人。
她有不规律的饮食作息,经常好久不吃,然后偶尔一顿把自己塞饱。季风还是x的时候就知道。
这样吃饭,胃肯定不好。
她是需要照顾的人。如果x是个家政仿生人就好了。
今天季风过分温柔。
是说春季的东风,也是她。虞白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笑也是微笑,说话不带棱角。
一个遍体鳞伤的人还有什么希求呢,能和她好好在一起,都是奢侈。
默默走到无光的巷子里。是老城区的民宅,大多都没有人住。不知怎么就晃了过来。
不想和她讨论方法论的课题,太过严肃,暴露内心凄惨。但沉默中满脑子都是哲学。
什么瘾性依赖,我其实爱你;没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请不要放弃。
“虞白。”忽然叫住她,欲言又止的感觉。
“什么?”
“如果我抹掉记忆,以x的身份在你身边,你还能接受吗?”
季风知道这不负责任。
自欺欺人抹除罪行,死皮赖脸地纠缠她。
装作那个残暴的季风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她放不下虞白,她害怕别人不能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害怕她得不到及时的保护。
还有不可原谅的私心,贪恋与她在一起的感觉。
如果healing能够到手,如果虞白点点头。
……什么意思?虞白被她问得愣住。
季风要放弃自己的人格,做一个傀儡吗?为了她?
这和去死有什么区别呢。
季风的问题让虞白本能地感到抵触。本来就不值得为自己花费这么多心力,还投机取巧地命令自己成为她女友,让这些付出变得无话可说。
现在又提这种要求。
太过分了。
虞白记得季风的笑,众人面前,开心而开朗。不怒自威的气场,一呼百应的地位。多情善变,连为下位者折腰都带着风流的味道。
这么完美的人,这么无所不能的人,连说这种话都是在犯罪。抹掉记忆,以x的身份……
作为情侣的30天?还是指一直?直到虞白死。
自己听到都算是罪孽。
也许只是30天,想玩玩游戏吧。不必真的动气。
虞白又开始令人不安的沉默。
既然一言不发,就是不曾恩准。
季风后悔问这个问题。她知道朝圣之路辛苦,自己只是太辛苦了,不自觉地问了幼稚的捷径。
她会去死的。她会争取到healing,然后让她的挚爱永远放心。
不会变成冒充她记忆里的x,鸠占鹊巢。
她低头看着虞白的时候,内心升腾起令人颤抖的幸福。就连黑色的终点也像仙境。死亡都带着温暖。
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走到小巷子尽头,有一家景区外的店。店主是个中年发福的女人。
季风让她把撒桂花的黑糯米糕重新热一热,切成小块。
虽然尝不出甜,但很香很香。
虞白咬着切成小块的米糕,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她曾经觉得有x的地方才是人间,而如今,有种x回到身边的错觉。
她蓦然意识到季风在不遗余力地满足她,她察觉到季风的心里甚至容不下别的任何东西,包括她自己。
这不是件好事。虽然她不知道季风是不是对每段感情都这么投入。但是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徒劳。不值得。没有意义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