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对,是桐桐,不是小桐。”梧桐点点头。
  她刚刚紧紧握着陆宁手腕的手松了一下,被酒精挑起的不甘慢慢沉淀了下去:“我还以为是我也忘了。原来是她没有给我。”
  梧桐低低的垂着瞳子,声音好像欣喜至极,又缓缓流淌着怅然:“为什么她没有完全忘记你?”
  从梧桐的话裏,陆宁大抵猜出了些什么。
  她也终于明白当初梧桐告诉自己,自己喊她“小桐”时,她那不自然的表情了。
  所以,她对梧桐这个问题,也有了答案:“因为你就是她,她也是你。”
  听到陆宁这话,梧桐眼神闪过一丝了然。
  但接着她也想牧秋雨那样,把这份情绪压了下去,别扭的讲道:“她才不是我呢。”
  “那就只能你是她了。”陆宁轻轻笑着,反手握了握梧桐的手指。
  梧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眼神慢慢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阿宁,你总是偏袒她。”
  “对不起。”陆宁知道,解释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如一个道歉来的让人好受,“我的确很多时候都比较偏向牧秋雨,这是我做得不够好。”
  “是啊,你每次来内心世界都在提她,都没有问我好不好。”梧桐说着,眼神裏藏着失落。
  “那你今天好吗?”陆宁顺着梧桐的话问道,那平躺着的瞳子依旧明亮。
  “不好。”梧桐诚实回答陆宁。
  她的声音又重新温柔的能托起初冬的小雪,只是酒气尚未散去,叫她依旧有胆子靠进陆宁的脖颈,同她要求:“哄我。”
  不知道怎么的,陆宁觉得她同梧桐现在的状况,比刚刚还要暧昧。
  “哄”这个字是不是不应该用在普通朋友之间,还是说心虚的人看什么都心虚?
  想了想,陆宁提起了之前牧秋雨唱过的那首歌:“我给你唱《everything's alright》听好不好?”
  而在说起这个歌名后,梧桐喊了陆宁一声:“阿宁。”
  陆宁登时意识到梧桐可能不喜欢跟牧秋雨有关的东西,接着表示:“或者你有什么想听的,我唱给你。”
  嗤的一声,梧桐却笑了:“紧张什么。”
  她说着不紧不慢的从陆宁身上下来,曲起一只腿坐到她的身边:“我只是想问你,你还记不记得这首歌是你什么时候给我唱的。”
  “我?”陆宁有些意外。
  当初牧秋雨唱的时候,她的确是对这首歌有点耳熟。
  但她没想到,这居然是她埋在牧秋雨记忆裏的彩蛋。
  “是啊。”梧桐温柔的应着,轻声哼唱起了这首歌:“short steps, deep breath,everything is alright……”
  这人的声音同牧秋雨一样清冷而空灵,好像是降落凡间的精灵。
  纯白的世界吹起一阵风,将她的声音送至这方小世界的每一处角落。
  陆宁靠在梧桐身边,有点不想起来。
  她听着她的歌,想她一定会让牧秋雨接纳她的。
  梧桐才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everything is……”
  “呜——!!”
  而就在梧桐将要唱完一整首歌的时候,从远处挤进了一场大风。
  那风呼啸而至,像是没有预兆的风暴,卷着枯枝花朵铺天盖地的袭来。
  陆宁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便视线一黑。
  没有过去被强行拉回现实世界的熟悉感,属于牧秋雨与梧桐身上的浅香在酒精的气味中浮动。
  陆宁在狂风中睁开眼睛,就看到梧桐反应迅速的将自己护在了怀裏。
  内心世界剧烈震动,狂风大作。
  她们四目相对,却又像是获得了安稳。
  “不怕。”梧桐紧紧的护着陆宁,手臂穿过她的脖颈,抚过发间。
  这样的场面陆宁还是第一次经历,简直比她当初刚刚来到这裏的时候还要骇人。
  狂风呜咽的声音好像一场嘶吼,暴戾的拔起虞美人,将绯红的花瓣在天边聚集。
  世界像是要陷入死亡狂潮的红色。
  “你快回去,她发现苏清航没有死了。”顶着风,梧桐对陆宁说道。
  可陆宁没听清:“什么?”
  梧桐只好扯着嗓子,大声的在陆宁耳边说:“苏清航不是好人,他杀了小猫!杀了妈妈!”
  “什么。”陆宁听到梧桐这句话,登时就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苏清航是谁。
  可怎么会这样的。
  所以,她查到的那个模糊的身影是牧秋雨爸爸的?
  难怪当时牧秋雨会是那样的反应……
  他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梧桐看着陆宁诧异的眼神,心口一抽一抽的痛。
  尽管不想,她还是主动放开了揽着陆宁的手,将远处的入口大门挪到了这裏:“快回去!她需要你!”
  比起刚刚这人被酒精操控的卑微,此刻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重重的刺在了陆宁的耳朵裏。
  陆宁迅速起身。
  只是这一次她在推开门的时候,回头告诉梧桐:“留着这扇门吧,我以后直接来找你。”
  狂风大作,将人的声音卷在空中。
  梧桐看着陆宁张合的唇,对她笑着点了下头:“好。”
  内心世界是宿主情绪的具象化,而狂风就代表着牧秋雨此刻的情绪很糟糕。
  陆宁顶着风走在回去的长廊上,焦急的步伐跟缠风做着斗争。
  终于,陆宁费劲力气的走到了出口。
  可她回到的却不是射击场,或者走廊,而是牧秋雨的房间。
  夕阳如同内心世界的虞美人花海,绯红的烧在书桌前的窗户上。
  而牧秋雨就静静的坐在书桌前,瘦削的一道背影,铺满了孤独。
  “宿主。”
  陆宁知道自己来晚了,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牧秋雨的身后。
  她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这个沉重的话题。
  又或许她觉得牧秋雨只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陆宁缓缓从牧秋雨的背后伸开了手臂,抱住了她:“我来了。”
  少女的声音突兀又熟悉,温热的灼在牧秋雨的耳边。
  刚刚还陷在令人作呕的事实中的牧秋雨终于有了情绪反应。
  她先是愣了一下
  而后转头看着陆宁。
  用一种“你怎么现在才来”的哀伤眼神注视着她。
  接着猛地抬起手来,紧紧的握着陆宁搂过来的手臂,终于掉下第一颗眼泪来。
  “陆零,你怎么……怎么才来。”
  第78章
  以前陆宁曾听人说过, 眼泪是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可就是这一滴最小的湖泊,现在却快要将她溺毙。
  牧秋雨的哭泣来的比任何人都沉默,只有潮湿的吐息缓缓没入陆宁的颈侧, 像极细的雾水, 一丝一缕的缠绕在她耳边。
  “你知道了?”
  少女的声音还不如她沉缓的吐息, 就这样靠在的陆宁耳侧问着。
  说不知道, 刚刚梧桐已经跟陆宁说过了。
  要说知道,陆宁也只是知道个事情的标题, 对具体发生的事情一知半解。
  系统是有权利查看宿主的一些操作的。
  陆宁也不是想要侵犯牧秋雨的隐私, 她只是推己及人, 知道像父亲出轨这样的时候, 没有人愿意说出口。
  这样的故事每说一句都是在撕破自己的伤口, 陆宁不愿意看到牧秋雨这样。
  即使牧秋雨这样做, 会让陆宁感觉到自己在牧秋雨心裏是怎样重要的存在。
  “我可以看你的记录。”陆宁轻抚着牧秋雨的手, 在这样做之前还是先告诉了牧秋雨。
  安静的房间裏,陆宁感受到了牧秋雨轻放下的吐息。
  她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牧秋雨以自己胃病有些反复为由,让黎想代替自己参加颁奖仪式, 自己回了宿舍。
  没有牧静琴的帮助,陆宁也不在身边, 牧秋雨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价格高昂的回溯卡, 看到了苏清航的过去。
  那是牧秋雨未曾从妈妈嘴裏听过的苏清航, 一个文质彬彬的戏子。
  他怎么诓骗牧老爷子的, 就是怎么诓骗牧静宜的。
  凤凰男做赘婿,一步一步爬上公司高位,直到妻子“意外”因为生育健康严重受损, 顺利应当坐上董事,成为实际持股人。
  早在十年前他就出轨了。
  对方是京都某位高官家的小姐高雯文。
  高雯文不介意他有家室,两人一来二去竟然“意外”怀孕,诞下一女。
  岳父起初也是怒不可遏,但见女儿实在喜欢这人,孙女也实在可爱,便开始着手帮苏清航“洗白”。
  先是不知鬼不觉的转移牧氏集团的大部分财产,然后安排他假死,给他更换身份。
  所以现在的苏清航不叫苏清航。
  他被自己的岳父亲自赐名,叫冯念。
  牧秋雨看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可笑,念什么。
  是念他从少年起就惨死在他手裏的小动物,还是被他当做攀附权势的梯子的发妻和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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