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天的凤鸣城除了居民都是妖以外,处处充满人间烟火气,酒馆茶楼林立,路边杂货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只有晚上才会显露不同来,尽管日常活动已经努力向人类靠拢,但出于动物本能驱使,夜晚大多数昼行类鸟妖不会出来。
  谢齐因中毒的缘故,沾了鸟的习性,夜晚一到就开始犯困,说着话没过一会上下眼皮已经打了数千个来回。
  他打个哈欠,困得要死不忘叮嘱准备出门夜探的众人,“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记得别离城主府太近,那里守卫森严,就算是他们的同类,误闯被发现一样会被无情杀掉的。”
  “天亮之前记得回……”谢齐还想接着说,到底没能抵挡住来势汹汹的困意,头一栽,给众人原地表演了什么叫倒头就睡。
  “诶!”
  幸亏李风远眼疾手快在旁边扶了一把,才让他免于一觉睡醒头顶大包的惨剧。
  几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最后是柳渊和李风远合力将他抬到床上,不过一会,床上就响细微的打呼声。
  从小巷出来后几人决定分头行动,他们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白天事发突然,又丢了记忆,难免慌乱失措,时间一长,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便意识到这古城无非也就是一个秘境中的虚幻国度,主动开始寻找破解迷局的办法。
  他们修仙之人闯过的秘境没有八千也有一万,对于秘境阵眼可能会出现的地方都有大概猜测。
  柳渊和辛咨心中早有目的地,打过招呼后,飞身往城门方向掠去。
  李风远收回视线,问江序白,“我打算去梧桐台看看那名女子是什么来路,你要不要一道?”
  谢齐今日提起巡街的女子并不住城主府,而是远在城西的梧桐台,兴许是为了贴合婚宴的迎亲习俗。
  江序白想了想决定先去城主府碰碰运气,若那名女子真是他长姐,更需要从长计议,婚宴在三日后开始,作为一方主角,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城主一定不会让新娘子出任何差错,换而言之,婚宴前新娘子是最安全的。
  江序白猜的不无道理,李风远闻言并不勉强,只说:“那你多加小心,有事知会我一声,我尽量赶回来,千万别硬抗啊。”
  青年脸色看上去实在太差,总感觉多走两步路下一秒就要原地昏倒一样。
  李风远虽然失忆了,但印象中好像没见过哪位修仙之人身体这么差的,对江序白的好奇又多了一点。
  江序白不知道自己在道友心中是个什么形象,但能感觉到对方小心释放的善意,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会的。”
  李风远一愣:遭了,莫名突然有一种想招人的冲动是怎么回事?虽然他连自己是哪个宗的都没想起来。
  城主府很好找,府内有一座高塔,顶部栖着一只栩栩如生,振翅高飞的凤凰金雕,通体金灿灿,下垂的尾羽绮丽夺目,表面浅金流动着些许火焰的热烈红色,仿佛呼吸起伏间带起的细羽波纹。
  城主府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半点灯火没有,和亮如白昼的长街相比,宛如一张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口,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高墙上无数道黑影微晃,正是谢齐说的守卫。
  他们与黑暗融为一体,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四周。
  江序白在远处暗中观察,亲眼看见一只不小心误闯的鸟妖被几只黑影迅速分食,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连骨头都不剩。
  这时,右前方的屋顶有一道白影闪过,江序白盯着那道快速移动的身影借着屋檐遮掩,灵巧地避开守卫,从侧方的某个角落潜进了城主府。
  他悄摸跟上去,被迫绕了一圈远路,原本想学人家跳屋顶,不料灵力不足,体力也跟不上,跳上去后差点下不来。
  来到侧后方,江序白惊奇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黑影守卫。
  不会是为了他专门设下的陷阱吧?
  按理说大门守卫那么严,没道理会遗漏这个角落。
  用纸人傀儡几番试探过后,江序白顺利翻进城主府。
  漆黑幽暗的主殿内,高位的王座坐着一个人,赤红的双瞳在黑暗中愈发明亮,空旷的空间传来微不可闻的痛苦低吟,如同深陷困境无法挣脱枷锁的无言悲泣。
  “把他带过来。”雌雄难辨的粗粝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泛起阵阵回音。
  地上的黑影攒动,如潮水般朝着某个方向涌去。
  “给我滚出去!”清冷的女声突然恶狠狠道。
  黑影倏然停住,对主人发出的混乱矛盾的指令感到困惑,不知该听哪一道。
  “带过来……”
  “滚开!”
  空旷的大殿上,两道声音吵得不可开交,句句语气带着沉重的压制与交锋,无形之中,一股强烈可怕的威压倾覆而下,带着毁灭一切的狠决,离得近的黑影来不及逃窜被碾为齑粉。
  终究还是恶占据主导。
  “去,把人带过来。”
  ……
  潮湿岩洞内,毒虫满地爬,“嗖嗖!”数十道银光一闪而过,准确无误将从一群毒蝎钉死。
  宿七闪身进洞,不一会手里就拿着一枝黑色的,状似蜘蛛的花出来,“少主,拿到了。”
  带着面具的男人粗略扫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宿七将花收好,跟上宿溪亭的脚步,“接下来咱们去哪?”
  宿七小心翼翼打量眼前的男人,总觉得自家少主最近怪怪的,每次从禁地回来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又偏偏每天都要去一趟。
  而且,宿七摸了摸药兜里的草药,他从小就在惊春堂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认得不少灵药仙草。
  这兜里的每一株草药都是难得一见,价值千金的灵植,生长环境恶劣,常有妖兽盘踞一方守护,只为等其成熟采摘,专门干这一行的灵药贩子都不敢这么大肆进货。
  到底是何方病人,竟然能让少主亲自出山,自顾自地搜罗了这么一大堆。
  近日前来无忧城求医的也就沉水棺那位难治了一点,但也用不着这些药……
  宿七在心里嘀嘀咕咕,将无忧城里的人都猜了个遍,夸张一点想,总不能是为了那位江二公子吧?
  宿溪亭脚步微顿,回想着梦里自己亲手写下的那几十张药方。
  明明只是一个梦,却一直不断影响着他,仿佛冥冥之中自己应该提前准备好这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连脸都看不清的人。
  宿溪亭觉得自己应当是中了某种蛊毒,否则怎么会荒谬到如此地步。
  罢了,来都来了。
  原本想说回无忧城,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找长生妖藤。”
  宿七一愣:“怎么一下就降级到长生妖藤了!”
  长生妖藤虽然是低阶灵植,但药性温良,且味甜,与其他药混在一起不会改变药效,只会改变苦涩口感变得好入口。
  即便加了很多妖藤,那人每次喝药还是推三阻四,语调会放得很软跟撒娇一样说晚一点再喝,娇气得很。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考虑什么的宿溪亭沉下脸:“……”
  看来回去得扎一针了。
  二人穿过幽林,往最外层的低阶秘境走。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宿七循声看去,一个瘦小的身影埋着头往这边跑,身后有一只半人高的鬼猴子不远不近追着。
  宿七越看越觉得那人有点眼熟,正巧那小孩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骤然亮起来:“七哥!快躲开!”
  巧了,这不琵琶洲那小孩吗?
  鬼猴子一个纵步跳跃,长臂捞着树干在空中荡过去扑向阿渔,宿七脸色微变,来不及赶过去只能高声喊道:“蹲下!”
  阿渔抱头照做,一道凌厉的剑气破风而出,鬼猴子惊叫出声,被劈个正着,顷刻间化为泡影。
  宿七快步过去,把阿渔从地上拉起来,“你怎么一个人跑迷星岛来了?”
  阿渔气还没喘匀,拉着宿七往回跑,焦急万分:“后面……还有好多,老医师他们被围住了。”
  阿渔带着宿七赶到时,王秋和老医师正被数百只鬼猴子团团围住,二人脸色苍白,灵力快要耗尽,竖起的结界被猴子撞得摇摇欲坠,尖锐刺耳的叫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膜生疼。
  老医师眼尖看见好不容易逃出去的阿渔竟去而复返,怒骂道:“我不是让你别管了吗?你这死孩子怎么又跑回来了!”
  阿渔从自己的小袋里抓出一大把符咒,抿着唇,固执道:“坚持住!我马上就来救你们。”说着就要往里冲。
  宿七一把抓住他,“哎,你先等等。”
  阿渔用手推他:“七哥,你别管,我有办法救他们,只要把符咒撒出去就好了,我这些东西很厉害的。”
  自己已经被救过一次,不能再麻烦别人了,他本来就是打算先把那只猴王引走再回来救人。
  宿七算是认识到这小孩有多认死理了,“嘴有够硬的,开口求一下别人帮忙要你命是吗?”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