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声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
辛琪树撩开锦被,只着里衣的贺率情在黑暗里安静地躺在那里,他举起右手缓缓……掐住贺率情的脖子。
浓郁黑气缠绕上莹白的手,又蔓延到紧挨的脖子上。
辛琪树目光盈盈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贺率情闭目熟睡,呼吸声绵长。
“在你居高临下欣赏我的哭泣,神情自若地践踏在我的悲伤上时,会猜到我让费珈在正房燃起了迷魂香吗?”
“你信了费珈今天没来的话没有?”
贺率情不适的哼唧一下,辛琪树松开手。动作小心地爬上床蜷缩在他怀里,脑袋紧紧贴着胸口,感受着肌肤下心脏的有力跳动,沉沉睡去。
漆黑的深夜里,贺率情睁开眼。
怀里辛琪树小脸皱成一团紧紧扒在他身上,睡前只给他自己盖了被子,贺率情整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贺率情微微笑了。来他床上挤,不给他被子盖。
辛琪树眼睛睫毛又长又卷,像小孩子玩的洋娃娃一样,就是嘴嘟着,很不高兴的样子。
贺率情伸出拇指捏他脸蛋,嘴依旧嘟着,没什么改善。贺率情一双手全出动,对他的脸又搓又捏。
辛琪树脸皱地更厉害了。
躲在屋外暗处的费珈蹙起眉。
丑时已过,贺率情拿出一柄嵌着宝石的小刀。
费珈微微前倾,手落在身侧刀柄上。
贺率情一只手捏住辛琪树的手腕,刀刃在黑夜里闪着让人惊/悚的白光。
辛琪树乖乖睡着,被扼住的手腕浅蓝色血管的地方割出一条伤口,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来。
在肤若凝脂的皓腕上分外明显。
费珈脸色严肃想冲进去,但思及辛琪树的态度,终究按兵不动。
屋里贺率情把那一丁点的血珠凝固储存到芥子里。
辛琪树无知无觉,有着几道刮痕和泪痕的面容依旧是皱的。似乎知道正被人注视着,往贺率情怀里藏了藏。
贺率情打量着他。
一个没脑子的小孩。如果贺率情反应慢一拍,辛琪树带着魔气的手掐上脖颈时,就会立马被贺率情身上套着的防御罩反击回去。
到时候这块小点心才真的会“被刮得满身都是伤”。
淡淡金辉拂过,辛琪树脸上的刮痕泪痕和腕上的新伤都依次消失。
贺率情摸了摸脖子上的掐痕。
修真者不论修为高低,都有夺人生命的本事。就这个笨东西,手上又有多少人命?
贺率情闭上眼。
夜色里,贺率情从辛琪树手上抢过一半被子,两个人都盖在被子下睡着了。
辛琪树做了个处处漂浮着金色泡泡的梦,梦境里他踩在云彩上,高兴地追赶这些泡泡,想要捞一只抱在怀里。
他看中了一个泡泡,他觉得这个泡泡和别的泡泡不一样,它是想要到自己怀里的。只不过它很矜持,停一段飞一段,引诱小辛来抓他,在小辛的头顶上转圈圈。小辛看准角度飞扑过去,泡泡却凭空消失了,脚下柔软的云彩也突然不见了。
眼看要高空坠落、尸骨无存,那些被他忽视的其他泡泡聚在一起成一张大垫子。小辛落在上面,茫然地蹦了蹦。
“啊……”辛琪树惊醒,眼前是一片白花花的肉,随即想起自己昨晚偷钻了贺率情被窝。天边已微微泛白,比辛琪树计划起床的时间晚了许多,还好贺率情还未醒,他长舒一口气。
贺率情的俊脸就在几寸之遥,辛琪树看得心痒痒,凑过去偷偷亲了一口脸颊。
然后心实在静不下来使用本命技能,只好从芥子里取了衣服,蹑手蹑脚地往回跑。
辛琪树从芥子里掏出了能把西厢房填满的杂物,下次叶猗来过夜休想住这间房!往出走的时候瞥到了叶猗的外衫,薅过来塞进了芥子里。
哼哼哼,辛琪树准备在一个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一天杀去法雨廷找叶猗算账,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把叶猗大骂一顿,然后拿着新树苗回来朝贺率情讨奖励。
最好能让贺率情教自己识字。
不过在这之前,辛琪树要去找他爹问问关于那本书的事。
橙红阳光撒在他的头顶,辛琪树伸了个懒腰。穿过白雾,费珈紧跟在他身后。
辛琪树瞥他一眼,“好啦好啦,贺率情都不在这里了,你还这么紧张干嘛。”
费珈道:“除了贺率情,魔渊里依旧有许多人要小心。”
“但贺率情是最大的危险。昨夜……”
辛琪树摆摆手,表明不想听。
费珈从小就负责保护他,是辛琪树的贴身侍卫。
“我爹有空吗?我找他问点事。”辛琪树修为低下,性格相对来说温和,与寻常魔族格格不入。所以通常都不去主宫那边,接收消息都是通过费珈。
费珈说:“宫主和青长官都在秘密开会,近期恐怕没有时间。”青长官就是青倩倩。
辛琪树止步,歪头想了想,道:“正好,那就去法雨廷。”
费珈知道他们昨天的对话,说:“少宫主是要去见叶猗吗?”虽然是问句,费珈却是肯定的语气,他说:“叶猗发来拜帖,一周后来魔渊。不是着急正经事的话,不如等他来。法雨廷那种地方,还是不去为好。”
辛琪树哪有正经事,但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辛琪树理由很充足:
一来,叶猗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给他树苗,他和叶猗一定会吵起来,贺率情肯定就会偏心。
辛琪树就会难受。所以为了避免自己不开心,自己上门去找叶猗是最好的选择啦!
他也考虑到了自己的安全问题。法雨廷费珈进不去,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去见叶猗。
叶猗这人与贺率情关系最好,顾及贺率情的处境,他也一定不会对他大打出手,也会阻止别人对他大打出手。
二来,那个王八蛋最后肯定不想赔他们树苗,一天拖一天,到时候辛琪树还得上门要。
反正都要去,晚去不如早去。
两人坐上灵舟。
辛琪树的爹娘都是魔族,但都血脉不纯,到辛琪树这里几乎只有三分之一了,他小的时候几乎与凡人无异,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那时候血容宫还没有到达在魔道一呼百应的地位,为避免唯一的子嗣也出意外,辛琪树是在况锦境长大的。
法雨廷在况锦境是响当当的大门派。歼灭魔族,守护苍生的口号喊得响当当。
小辛最喜欢甩开费珈挑一个人多的城市露宿街头,被一无所知的凡人捡回家洗脸蛋、梳头发。等被装扮得像个小公主一样,就朝他们露出尖牙。每次看凡人露出惊吓表情小辛就会开心的亲他们一口。
如果把凡人换成那些死装的正派修仙者就更好玩了。所以小辛甩开了看管他的人,偷偷跑去参加了法雨廷入门弟子试炼,那些白胡子长老还果真没有辨认出来!
小辛心里的幻想马上就要实现了,半路上冒出来个该死的叶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是魔族的,摸着他的尖牙威胁说要送他去诫律司。
最后还是搬出辛霎的名字,叶猗才乖乖送他下山。
之后血容宫势大了,法雨廷戒备愈发森严。除了婚宴那天,辛琪树再也没有进去过法雨廷了。
魔渊与况锦境隔着一座陡峭的高山,单是穿越高山,一般灵舟就要花费数天,但辛琪树的上品灵舟不同,一天便到达了法雨廷。
正处暮春,法雨廷主山体上都覆盖着大片浅粉的花海,晨风掠过,大片的花瓣旋转飞翔。
灵舟停在主山的西面,法雨廷主山四个入口,西门是人最少的。辛琪树把费珈留在外面,自己戴着锥帽拿着弟子令牌进山。
西面山坡上栽有一棵千年大椿树,花季风一吹,落英缤纷。
白嫩的手伸出,朵朵花瓣飞落到他掌心。
花瓣丛下,原闭目养神的叶猗睁开眼。层层叠叠的花瓣轮廓空隙里,肩膀单薄的黑发少年低头赏花,浅粉花的颜色隐绰绰映在他脸部。少年微微低头,微翘的鼻尖轻嗅花蕊。
是个很漂亮的少年。
小魔头边闻边往前走。
“你闻的是大椿树的花,没有花香。”
辛琪树四下张望。
“呼——你再往前走就…”一颗脑袋从满地花瓣丛里冒出来,男人眉梢微挑着,带着点邪气。
辛琪树一脚踩了上去,“谁让你躺在这里装不存在!活该!”
叶猗嘴角勾起,歪着头看他:“不是学了足足十年辨花吗?怎么白学了。”丰神俊朗的脸侧散着柔顺发丝,深棕色发丝在阳光下变成类似酒红的颜色。
深邃的眼神睨着他,说话带着股挑逗味儿:“找谁来啦。”
劲劲儿的。
辛琪树又踢了他一脚,被顺势抓住脚踝往下一拽。
“你这人,怎么又喜欢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