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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魏静檀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冷酷,“说了半天,你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案子就是为了政变而准备的局,如今朝堂上谁坐享其成,当年就有谁推波助澜!这还不够明白?”赖奎大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是好奇,今日我折在你这,他日你又会折在谁手里?”
  “在操心我的下场前,不妨多想想令郎。”
  “你要查这案子,就是要把天捅个窟窿。莫说那些掌权的,就是咱们那位庸碌无为的圣上,也容不得你这般放肆。不过我也希望你查,只要我知道的,我全都会告诉你。”赖奎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我也想看看,那些生来就在云端的人,摔进泥里时会是什么嘴脸。”
  魏静檀闻言轻笑,“看来长公主不让你插手是对的,你这人养不熟。”
  “少在我面前摆这副清高样子!沈家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左右这事他们家都不无辜。而你费尽心机入鸿胪寺、接近沈确,只你一人很难成事,往后你这狐狸尾巴可得夹住了。”赖奎调侃完,不甚在意的继续道,“对了,纪老离京时好像带走了一样东西,不然也不能招来杀身之祸,听说皇室的人至今一直在找。”
  帝王心思,向来难测。景仁帝表面上将纪家流放出京,或许确有深意,只是足以动摇朝局的这步棋尚未落定,便已被人截断。
  如今纪家已灭,那样东西却未现世。
  可能藏在流放途中的某处,也可能早已被有心人夺走,只是风声未露,静待时机。
  如今摆在魏静檀面前的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草蛇灰线、错综复杂。
  他正要再问,却见牢狱廊道尽头有火光移动,迎面快步走来一行人,黑夜中隐约瞧着是宫人打扮,他带上面巾、身形一闪,迅速隐入暗处。
  为首的人斗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小步疾走如鬼魅穿行。
  陆德明?他来干什么?
  有过几面之缘,魏静檀对他的身形并不陌生。
  身后的小太监们踩着棉花般的步子,怀中麻袋坠得肩背佝偻,看着重量不轻,悄无声息的进入牢房。
  魏静檀怔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宫里惯用的土袋压杀,好处在于死者窒息而亡、体表不留半点伤痕,这招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想留活口的人。
  陆德明亲自下场干这种脏活,这人他是替谁杀?
  可除了皇上能指派得动陆德明,魏静檀一时也想不出第二个人。 莫不是皇上起初就没打算让赖奎活?
  牢房深处传来太监独有的公鸭嗓音,“赖评事,你这辈子也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想来也不亏,咱家也是受命来送你最后一程。”
  赖奎惊恐的问,“公公好歹也让我做个明白鬼,是谁要杀我。”
  “你知道太多人的秘密,想不通也正常。”陆德明朝身后摆了摆手,小太监们鱼贯而入,“但这话你还是下去问阎王吧!”
  第44章 霓裳羽衣覆骨凉(1)
  赖奎被拖下刑架,四个小太监将他按倒在地,脸颊紧贴着脏污的地砖,双腕扭在身后捆绑得结实,凉气从地面蔓延全身,他第一次感觉到牢狱的冰冷。
  当第一只浸透井水的麻袋压上胸口时,他仿佛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陆……公……”破碎的求饶混着血沫呛在喉间,更多麻袋已如腐尸般层层堆叠。
  随着压在胸口的麻袋越来越沉,他耳边嗡鸣,鼻息错乱,空气越来越稀薄,像是溺水一般无法呼吸。
  搓动着的双腕已勒出血痕,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顺着鬓间垂落的碎发滴入灰土里消失不见。
  魏静檀微微的合上双目,后背传来湿冷的凉意,耳畔是夜半子时响彻牢狱的低沉呜咽声,以及双脚蹬踹稻草的沙沙声。
  人世间一切的纷扰和痛苦都随之消散,这种难以言说的解脱有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白天的事,大理寺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寺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尽其责,纵是戎马杀伐,曾几次潜入敌营杀人放火烧粮草的沈确,此刻也免不了紧张。
  毕竟皇城之外的宵禁,若被发现束手就擒即可,起码性命可保无虞;但在皇城之内,能藏身的地方太少,而南衙禁军不用射箭示警,直接就可以将人穿成筛子,生死不论。
  沈确的背脊紧贴着砖墙,呼吸与心跳已经放缓到了极致,他抬头看了一眼月色,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牢房内安静的没有一丝人声,沈确屏息凝神,竟连一丝活人气息都察觉不到,最深处的牢门开着,浑身是伤的赖奎像块破布般悬在刑架上,垂落的发丝间露出青灰色的额角。
  他箭步上前扣住对方下颌,指尖传来的余温让他心头一跳。待拨开那绺黏腻的散发,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涣散的眼珠。
  赖奎死了?
  沈确猛地撤步后退,纵观赖奎身上并没有致命伤,面色青紫像是窒息,脖颈上却没有勒痕。
  皇城重地,天子脚下,竟有人敢行此灭口之事?
  沈确浑身绷紧,再顾不得思索这蹊跷死状,狸猫般蹿向廊外。
  他握紧拳头,隐在院墙的阴影中平复心绪。夜风拂过他额角的冷汗,带来阵阵凉意。
  今晨乍闻赖奎偷拿证物,已令他百思不解。
  赖奎素来机敏,若非内心极度慌乱,断不会在此等阴沟里翻船,何况眼下又死因不明。
  回想这一整日的变故,竟如折子戏般情节跌宕转折,恍然如梦。
  沈确不敢久留,蒙紧面巾绕至后院,想趁着禁军换防的间隙潜回鸿胪寺。
  他正欲翻墙而出,余光却忽地瞥见,东北角上一间本该漆黑的房内,竟有微光闪动,就像山间坟茔中突然亮起的一撮鬼火。
  这个时辰,大理寺的案卷库怎会有人?
  他屏息凝神,轻身掠至窗下。此刻窗扉半掩,昏黄的光线自缝隙渗出,在对面的墙上投下一道瘦长的人影,扭曲如鬼魅。
  谁这么大胆?莫不是凶手?
  念头方起,他忽地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夜行装束,不由苦笑。若论大胆,此刻的他,又何尝不是鬼祟之徒?
  魏静檀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在案卷架前,查看沈夙那封亲笔所写的举报奏疏,忽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质问,“你是何人?皇城重地,为何在此?”
  他浑身一僵,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后颈,微微侧首,月光勾勒出一道熟悉的身影,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将卷宗归位,合上火折子,转身借着月光看见沈确同样是一身黑衣。
  这位此刻不是应该在枕云阁,给那头牌娘子贺芳辰么?
  魏静檀静立阴影之中,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没有多余动作,俨然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沈确的视线穿透昏暗,即便隔着蒙面黑巾,仍能感受到那道灼人的目光。
  魏静檀见过他与人交手,如今换成自己,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能否全身而退成了大问题。
  “深夜擅闯大理寺案卷库,你到底在查什么?”见对方仍不回应,沈确压低了声音再次发问,“为何不敢开口?是怕我认出你么?”
  魏静檀的脊背抵上檀木书架,沈确每一步逼近,周身威压便重一分。
  纵有武功在身,在这狭小空间与他交手,胜算渺茫。
  余光扫过纵横交错的榆木架,他暗自测算着距离,东南角那扇气窗,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魏静檀眸中寒光乍现,指间三枚毫针已挟着破空之声直取沈确咽喉。
  这一手来得又快又狠,纵是沈确反应极快侧身避让,三寸毫针擦着命门而过仍觉颈侧一凉,毫针没入身后梁柱,针尾犹自颤动不休。
  趁这电光火石的空隙,魏静檀身形如鹞子翻身,足尖在书架借力一点,整个人已掠向洞开的气窗。
  “是你?”
  沈确瞳孔骤缩,那些盘桓多时的疑窦在此刻尽数化作战意,几步之内,沈确不再含糊,飞快的拔出腰间的短刀,青锋截断窗前月色。
  一击不中,魏静檀心中大感不妙,后颈沁出冷汗。
  这一刀来得太快,刀锋破空的刹那,魏静檀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凝滞,沈确手腕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刀势顿时偏了三分。
  魏静檀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破绽,一个仰身,森冷刀芒擦着鼻尖掠过。
  谁知沈确手腕灵巧一转,刀锋在空中划出半月寒芒,由横斩变下劈,一气呵成。
  只听‘嗤啦’一声,将魏静檀衣服前襟割开三寸长的裂口,那撕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魏静檀只觉胸前微凉,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他抬手摸被划开的夜行衣,还好没有伤及里衣。
  沈确的招式带着边关特有的杀伐气,每一招都凝着战场淬炼出的狠厉;而魏静檀练武,完全是为了强身健体。
  魏静檀呼吸已见紊乱,若再缠斗半刻,不等巡夜的禁军察觉,自己就要力竭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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