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失去妻子后,好友赵月拂战死的讯息传来。没过多久,爱茹的死讯接踵而至,原来庞老板只是把爱茹当作玩物,爱茹竟是受屈辱而死,贾金得知此事,在疯狂的痛恨中杀了庞老板,最终被判处死刑,执行枪决。
故事就到这里全部结束了。
全员上台谢幕,掌声经久不息。《尖刺》的剧本里有大量主角与各方的争论、对峙、观点激烈碰撞和内心独白,主角的命运如同一辆狂奔向末日的马车令人唏嘘扼腕,而以郑潮舟精湛绝伦的演技和台词功底打头,所有演员的演出都远超预期,他们几乎全都是新人面孔,有的人甚至是第一次走上舞台。
大家站成长长的一排,手牵手对台下鞠躬。台下掌声与欢呼不断,许多郑潮舟的粉丝涌到台下,被保安拦住。
台下,夏天凛与观众一同站起身。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追随着白彗星,在观演这场话剧的过程中,他数次自我怀疑是出现了幻觉,是太疲惫,还是别的。
这不可能。夏天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看了一场什么故事的话剧。
他只喃喃地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白彗星还穿着演出服,他踩了一晚上高跟鞋,脚跟都在发抖。郑潮舟的台词是他的三倍还多,也不知道郑潮舟嗓子疼不疼。
他好累,披肩背后的裙子全是汗。但他的精神亢奋,心脏咚咚地胸腔里跳,他的手被郑潮舟攥得很紧,手上也都是汗。
郑潮舟就站在他身边,与他一起向观众鞠躬。郑潮舟的脸上也落下汗珠,黑色的碎发垂落。
他和郑潮舟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了。直到整场演出结束,白彗星才终于有了实感。
他们一起演完了一整个戏剧,他们有很多对戏,扮作爱恨恩怨的夫妻,依恋,争吵,悲伤,绝望,分道扬镳。故事中人物的情感如同流水冲刷过他们的神经和身体,为白彗星留下了不可思议的感受。
他多么享受与郑潮舟同台。
原来这一刻有多满足,从前就有多憧憬。
他竟然这么渴望吗?白彗星的灵魂仿佛升向舞台顶的灯光。他自问:我就这么为此而快乐吗?
所有人抬起头,白彗星也被牵着站直身体。
他疲惫的脚跟抵在鞋上,差点崴脚腕。这双鞋是郑潮舟给他买的,矮根,已经尽量选了最舒适的款式,但只要是有跟的鞋,穿着站久了都累。
郑潮舟察觉到,转头看他。
“好累。”白彗星忍不住道,“我走不动。”
下一刻,郑潮舟弯腰拦过他的双腿,把他抱了起来。
白彗星和台下观众同时发出惊呼,随之而来的是从天而降喷发的彩色飘带,洋洋洒洒如雪落,其他人都以为郑潮舟这个动作是发出庆祝的信号,顿时欢呼着围过来簇拥着他们两个。
白彗星的鞋被挤掉,他抓着郑潮舟的肩膀,如同聚光灯下被托举出人群的夺目耀眼的故事主角。他忍不住笑,大方地面对镜头让人拍照,开心地举起手大喊:“祝《尖刺》票房大卖,红遍大江南北!”
乐爽是今夜最百感交集的人,他站在喧闹的人群中笑看着他们。傅恺像只喜欢热闹的大猴子,也跟着白彗星振臂欢呼:“口碑爆棚,场场爆满!”
“辛苦各位!”
帷幕缓缓闭合,一群人吵吵闹闹地下台,郑潮舟还没把白彗星放下来,吕三杰去给他把鞋捡回来,追在后面:“灰姑娘小姐,您的水晶鞋掉了,小的给您捡回来了!”
众人哄笑:“是白姑娘才对吧。”
“你把公主的鞋全捡回来,王子拿什么找人去?”
吕三杰煞有介事:“王子这不是正抱着咱公主的嘛。”
白彗星伸胳膊要打他:“你再胡说呢!”
吕三杰灵活躲开:“唉唉,打不着。”
到了后台休息室,郑潮舟把白彗星放椅子上,白彗星卸下披肩,拆了假发和发饰,郑潮舟洗了条热毛巾走过来,半跪在他面前给他擦脚。
白彗星不习惯地抽了下脚,没抽回来。郑潮舟握住他脚腕,抬头看他:“怎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白彗星有些不自然,“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郑潮舟笑了笑。从白彗星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去,郑潮舟的眉眼极深邃,此时笑起来多了一丝玩世不恭的意味。
“剧里伤透了我家爱茹的心,只好剧外补偿一下了。”
郑潮舟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白彗星瞪着他,乐爽进门来看了一眼。
两人转头看他,乐爽见此郑潮舟半跪在地上给白彗星擦脚的场景,沉默三秒,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好多记者在外头等着采访你。”这种首演结束后的应酬才是最烦人的,这会儿乐爽已经开始头发凌乱了,“朱莎也找你。”
郑潮舟答:“不去。”
乐爽:“全,全都不管吗?”
郑潮舟:“就说我累了,已经回家睡觉。”
郑潮舟起身去洗毛巾,白彗星高兴地晃晃两只干净的脚丫,对乐爽说:“乐老师你也别管那些人了,和我们一起喝酒去吧,你是最大最辛苦的功臣!”
乐爽无奈笑笑,“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
郑潮舟定了间酒店顶楼的大包厢,露台可俯瞰大半个漓城夜景。这一晚上白彗星兴致很高,一会和吕三杰勾肩搭背侃大山,一会和傅恺唱k,等乐爽终于应付完媒体人士赶过来,大家都围过来跟他喝酒,乐爽来者不拒,很快就喝醉了。
“潮舟!我的好同学,好朋友。”乐爽拉着郑潮舟,“谢谢你愿意接下这个剧本,还让你花了这么多钱,如果没有你,《尖刺》上不了舞台,谢谢你郑老师。”
郑潮舟嫌弃他一身酒气,敷衍地与他碰一下杯子。
“小白!”乐爽又拉过白彗星,抱了抱他。
“如果不是你带来——那本笔记,《尖刺》也排不下去,谢谢你,小白老师。”
白彗星:“我还演了女主呢!”
“对,对,不能扣减你的功劳,我敬你两杯!”
乐爽今夜高兴,白彗星也是。不仅是因为与郑潮舟同台共演,也是因为这部剧本是他的老朋友乐爽写的。乐爽欣赏白彗星野蛮生长的演技天赋,白彗星欣赏乐爽的想象和写作才华,隐隐之间,他们似乎都完成了曾经的某个梦想——一方的剧本与一方的演绎终于在今晚这盛大的时刻完美融合。
白彗星把酒杯举到郑潮舟的嘴边:“郑老师,接下来,请发表您的获奖感言!”
郑潮舟支着下巴坐一旁,他今晚也喝了不少,但神情全无醉意,迷离闪烁的光线下,依旧是清明深黑的一双眼。
“我没有感言。”郑潮舟说。
白彗星:“你怎么能没有感言?你是男主,你必须有点想法。”
吕三杰大着舌头道:”郑老师早就拿奖拿到手软,小小话剧,对郑老师来说不算什么,是吧郑老师!“
郑潮舟:“倒也不是这么说。我还是很感谢《尖刺》这部话剧的。”
乐爽一脸“奇了”的表情:“为什么?”
郑潮舟的目光落在同样好奇等他回答的白彗星脸上,露出一个看起来三分不怀好意的笑。
“因为这部剧让我遇到了我们家爱茹。”郑潮舟彬彬有礼地回答:“从今以后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众人哄地笑开了,大家都知道郑潮舟是在逗白彗星开心。白彗星是在场年纪最小的人,平时爱与大家插科打诨,不少人都喜欢逗他,这其中包括性情冷淡的郑潮舟。
白彗星却一下脸红了——不过他的脸已经醉得够红,没人看出来。他瞪郑潮舟一眼,郑潮舟却无所谓地握着他手腕,看起来力气不大,白彗星却挣不开。
白彗星:“瞎说什么呢,谁跟你家室不家室的。”
郑潮舟:“你不愿意?”
傅恺扒着乐爽去唱歌,音乐震耳欲聋,灯光一下明,一下暗,众人都各自散去闹腾,独留他们两个人在角落桌边,一个捉着另一个的手腕不松手。
“刚刚就想说你了。”白彗星晕着脑袋推郑潮舟:“你是入戏太深了吧。”
郑潮舟纹丝不动:“你会跟别的男人走吗?”
“你神经病啊!谁是别的男人?”
郑潮舟固执地攥紧他,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你会和我分开吗?像剧本里写的那样。”
白彗星力气耗尽,闹了一番酒精上头,只好任郑潮舟抓着他,晕乎地看着眼前这个像发了疯的冷静男人。
“你喝醉了,郑老师。”白彗星无奈道。
郑潮舟问:“你的获奖感言呢?”
白彗星想了想,答:“我的获奖感言就是,恭喜我的一个愿望实现啦。”
“什么愿望?”
白彗星神秘地冲郑潮舟摇摇手指:“秘密。不告诉你。”
宴席散尽。
白彗星都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自己始终趴在郑潮舟肩上,因为鼻尖都是熟悉的好闻的味道。于是他不用思考,放心地发酒懵到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