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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白彗星认真道:“我从来没有要求你这么做。漓城戏剧学院是我自己考上的,是我想去念的学校,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你们装作听不懂,做这种莫名其妙自我感动的事,现在还要我感谢你们,这太不讲理了。”
  何素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宝宝,以后你就会懂了,一个好的学校带给你的资源和机遇是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白丰益冷冷道:“入学手续已经转去漓大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要进漓大的校门。”
  白彗星笑了笑:“行,那我就当今年没书念了。漓大我不会去的,我再考一年戏剧学院就是了。”
  白丰益的声音有如怒响的洪钟:“你敢不去试试?!”
  白彗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何素忽而站起身叫住他:“宝宝!”
  “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你不爱搭理妈妈了,说话也很奇怪,你从前是绝对不会这样对爸爸妈妈讲话的。”何素怔怔看着白彗星,她的面部肌肉不规律地抽动着,神情满是急切焦虑:“对,这次是爸爸妈妈先做的决定,我们都不希望你去做演员,一个是因为娱乐圈太乱了,爸爸妈妈不放心,还有一个,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白彗星觉得很有趣,何素和白丰益当着他的面说不出口的话,白彗星干脆帮他们说出来:“因为我长得像我那疯子堂哥,也和堂哥一样喜欢演戏,现在竟然还变得和他一样怪脾气,你们受不了是吗?”
  何素惊得瞳孔都放大,白丰益也震惊望着他:“你今天究竟吃错什么药?莫不是疯了!”
  白彗星享受面前这两人惊诧错愕无法接受的表情——他的“恶趣味”就在于对待越讨厌的人,他就越乐于寻出对方的丑态,撕毁对方惺惺作态的虚伪面具,甚至为此可以不惜付出代价——这代价就是他自己也像个疯子,要拖人一起下水。
  何素喃喃:“你这段时间出去住遇到些什么人了?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些?郑潮舟......他也是个怪人!你跟他混在一起学不到好东西的,宝宝,你回来和妈妈住......”
  白彗星说:“你和郑潮舟很熟吗?你有什么依据说他是怪人?他做过什么坏事吗?”
  白丰益指着他直喘粗气:“你今天开始就住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你现在这种说话态度简直跟李家那疯女人一模一——”
  “砰”一声巨响,接着碎片摔开四散的声音。几秒的时间,整个客厅静得落针可闻。
  白彗星站在满地青花瓷碎片前,依旧一脸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对已经呆住的夫妻。
  “你说的是李明珠吗?那确实很像了。”白彗星的表情平静到冰冷,一双明亮的眼睛蒙上阴影,“当初她就是因为被尾随到家门口的记者激怒,在记者面前摔碎了一只花瓶,才被冠上‘疯子’的名号的。现在我也这么做了,要不要喊一群记者来家里采访我啊?”
  一片淡淡的烟雾从车窗内散出,升入黑夜。
  郑潮舟一个人坐在车里抽烟,手搭在窗外,偶尔弹一下烟灰。四周静谧,电台关了,他什么也没做。
  忽然他听到门打开的声音,郑潮舟愣了下,从后视镜看去,只见白彗星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愣了下,按掉烟头推开车门下车,“这么快出来了?”
  白彗星没理他,径直从他车边走过。郑潮舟几步上前拉住他,“去哪?”
  白彗星说:“让我一个人安静会。”
  “先上车......”
  白彗星忽然发火:“我说让我一个人安静会!”
  郑潮舟松开手,白彗星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1章 半山腰公园
  在半山腰的公园里,白彗星被地上一个小坑绊倒,摔在地上,终于停了下来。
  加速的心跳开始放缓,不再在胸腔里疯了般左冲右撞;血液流速减缓,脑子也终于不再像蒙了一层灰色的雾,挡得他什么也想不通看不清,只有身体控制着两条腿一味走。
  直到把浑身怒气和厌烦都走散了,走累了没劲了,他才恢复平静,坐在这个空无一人黑漆漆宛如鬼片现场的老旧森林公园空地上,疲惫地发呆。
  月亮高悬,像一只冷淡注视他的眼睛。漆黑树影幢幢,远远一盏路灯发出惨白的暗光。白彗星从地上爬起来。公园长椅锈迹斑斑,落了一层泥,一层叶,湿漉漉的脏,白彗星慢慢走过去,坐在长椅上。
  还以为重新活一次就不会犯病了。白彗星呆呆看着自己的腿。
  这是或许可以从侧面证明精神类的疾病不仅是客观存在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一种意识层面的东西,毕竟可以跟随着灵魂脱离肉体进入另一具肉体。可惜他做不了此等首次发现的著名科学家了,他只有自己一个样本,全世界可能找不出第二个,他也缺乏这种深度的理工科知识去做实验验证和理论研究,可见知识的重要性。
  他仍没有完全恢复清醒,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迟钝了一分多钟才拿出手机,打开看了眼。
  无视了何素的好几通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白彗星点开郑潮舟发来的最新消息。
  郑潮舟:[还回吗?]
  上一条消息则是十分钟前,郑潮舟问他:[走哪去了?]
  白彗星看了一会和郑潮舟的聊天框,点开定位,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坡上传来脚步声,接着手电筒的光一晃而过。
  郑潮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困惑:“怎么走到这么黑的地方来了。”
  白彗星终于好点了,他站起身,郑潮舟用手机做手电筒照明,过来碰到他的手臂,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光照在他的身上。
  白彗星脏兮兮的,手上蹭破了皮,手臂和衣服、裤子上都是刮蹭的泥巴痕迹,膝盖上的裤子布料都摔破了,露出伤口。
  郑潮舟看清后,有片刻没说话。白彗星恍若未觉,回答他的问题:“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郑潮舟把自己的手机给他:“帮我照明。”
  白彗星接过手机,郑潮舟背过身去,在他面前半蹲下:“上来。”
  白彗星听话地趴到他背上去,郑潮舟稳稳托住他站起身,一步步往山下走。
  夜里的山林中,虫的叫声起伏。城市的灯光在很遥远的地方星点闪烁。走过很窄的石头楼梯,在有限的照明下,郑潮舟背着白彗星从林子里出来,走上了平坦的大路。
  男人的背宽厚有力,又是熟悉的、有点烫人的热度。郑潮舟呼吸平稳,白彗星趴在他肩上,一只手抓着手机,数郑潮舟的呼吸频率,1到2秒之间的间隔起伏。
  好闻的味道,让他想起天空下的雪山,触不可及的遥远。
  如果从前他也能闻到郑潮舟身上这么好闻的味道,他会愿意更靠近郑潮舟一些吗?
  如果......他能够靠近郑潮舟一些,会发现他眼里的他和真实的他并不一样吗?
  “郑老师......”白彗星侧过脑袋,在郑潮舟耳边小声叫他。
  郑潮舟微微侧了下头,然后如常转回角度,“嗯”了一声。
  “对不起,我没想对你发火。”白彗星说,“有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郑潮舟说:“没什么,我脾气也不好。”
  白彗星笑了一下,悬在半空的脚轻松地晃了晃。但他忽然又在想郑潮舟是不是从前就对白之火这么好?郑潮舟的耐心并不是对他,而是对他占据的这副躯壳。
  十年,会让他彻底忘记白彗星这个人吗?白彗星和白之火拥有相似的脸庞,会让他在看着白之火的时候,想起被他扫进记忆角落的一个人吗?
  每当他精神极差情绪不稳的时候,即使这种状态已濒临结束,就像车呼啸着离开后喷出的难闻尾气,余韵仍在反复纠缠。一种突然升起的强烈的占有欲占据心头,白彗星盯着郑潮舟的侧颈和耳朵,他有种非常想用力咬下去的冲动,在郑潮舟的皮肤上留下他的痕迹。
  但白彗星堪堪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收紧胳膊,就像紧紧抱住属于自己的玩具。
  “......”郑潮舟被勒紧了脖子。“喘不上气了。”
  白彗星不大情愿地松开胳膊,但依然像个树袋熊严丝合缝地挂在郑潮舟背上。不知为何,与郑潮舟的身体接触有效地让他快速从情绪阴影中脱离出来,他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转移到了自己对郑潮舟的占有欲和想要身体接触的冲动里。
  “你竟然真的在等我出来。”白彗星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出来?”
  郑潮舟答:“我不知道。”
  “那你还等在外面?”
  “所以,你为什么出来了?”
  白彗星把跟那对夫妻大吵一架还摔了他们家里一只民国青花瓷花瓶的事情讲给了郑潮舟听,只省去了中间谈及他自己和小姨的话。对已经发生的事情的讲述让白彗星如同置身于第三人的视角去看待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他在这种讲述中彻底地平静了下来,因为他已经回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这就是他想要的,他回到这个世上,投身在白之火的身体里,他要对这家人执行慢性的彻底的折磨,那个被摔碎的瓶子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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