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随即,他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胸腔内仿佛被厚重的棉絮死死堵塞,紧接着喉头一甜,“哇”地一声,一口鲜红的血猛地呕了出来。
第48章
谢纨粗重地喘息着, 过了许久才勉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他抬起袖口,胡乱擦去唇边黏腻的血迹,红色衣袖上晕开一抹暗红。
额角沁满细密的冷汗, 脑中依旧昏沉混沌。待眼前的模糊渐渐退去,他看清周遭景象,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里并非他的王府,也不是皇兄的宫阙, 而是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白:莹润无瑕的白玉地面,素净冰冷的雪色墙壁,随风轻漾的素白纱幔。
谢纨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他已经死了?
此处……难不成是他的灵堂?!
他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实体……那这是哪里?
正暗自纳闷, 一个清冷如玉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醒了。”
谢纨猝然回头, 对上一双银色的眼眸。
他这才发觉身后不远处设着一张宽大的云榻,榻上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
这人通身素白, 却非病态苍白, 而是一种皎洁如月的莹润,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脱尘世的疏离感。
银发银眸,竟与他先前在梦中见到的别无二致。
此刻, 对方正微垂着眼帘,手指拂过衣摆处一小片尚未干涸的血污,正是方才谢纨呕出来的血迹。
谢纨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下落,蓦地意识到,难道自己方才……是枕在这人膝上?
他喉间干涩刺痛, 声音沙哑:“你,你是……”
白衣人闻声抬眼,用那双独特的银色瞳孔看着他,清晰地唤出了他的名字:“谢纨。”
“啊?”谢纨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懵道,“你认得我?”
白衣人摇头:“不认得。”
他顿了顿,银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你和他,长得很像。”
他用指尖抚平袍摆上最后的褶皱,完全忽视了谢纨面上的困惑,解释道:“你病了,被送来医治。”
谢纨一怔:“治病?”
白衣人静静看向他:“你的头现在不疼了,不是吗?”
谢纨下意识眨了眨眼,这才惊觉岂止头不疼,此刻他浑身松快,灵台清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然而等他回过神,昏厥前的一幕幕这才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飞溅的鲜血,沈临渊压抑颤抖的身体,颅腔内肆虐的疼痛……他浑身一颤,慌忙张开双手,却发现原本溅满手的血迹早已消失无踪。
此刻他身上的衣袍全部被更换过,发丝也带着清冽的湿气,除了唇角那抹新鲜的血色,整个人干净得不得了。
昏倒前的一幕幕,就好像是一场噩梦。
谢纨心有余悸地攥紧袖口,再次看向眼前这唯一的活物:“你……你是谁?”
问题刚出口,他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前人的身份。
“我叫南宫寻。”
谢纨眼睛一亮,忍不住凑近些:“你就是那个月落族的圣子,是不是?”
南宫寻银色睫毛轻眨,思索片刻:“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与他的面容一样,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就仿佛天生就没有喜怒哀乐一般。
谢纨若有所思地偷偷打量他,心下暗道:该不会……是个面瘫吧?
他抿了抿唇,这些天他也算调查到不少关于月落族的往事,根据南宫离对他的态度,这南宫寻只会更加憎恨自己……
可是他看着面前人这幅清冷至极的模样,一时分辨不出他是否对自己怀着恨意。
他一时无措,于是决定先套套近乎,试试能否勾起对方一点谈话的兴致:“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好多人,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找你?”
南宫寻点了点头,银眸静如止水:“知道。待到他们该见到我的时候,自然会见到我。”
谢纨:“……”
给他整不会了。
罢了。
谢纨轻咳一声,还是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你……治好了我的头疾吗?我以后……还会发作吗?”
闻言,南宫寻却摇了摇头:“未曾治好。只是暂且压制。”
谢纨心头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跌落,声音都轻了几分:“……没治好吗?”
他无意识地挪了挪身子,追问道:“那……你可知,究竟要如何,才能根治我的头疾?”
对方道:“我治不好你。”
谢纨忍了忍:“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这头疾到底是病还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治不好?”
南宫寻抬起眼:“这不是病,是你的命数。”
谢纨心里难免有些焦躁,明明只是头疾,怎么又成命数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
南宫寻的声音平静:“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谢纨浑身一僵,猛然直起身:“你说什么?!”
南宫寻抬起眼,那双银色的眼睛显得有些空灵,仿佛透过这具□□,看见他的魂魄。
谢纨在这目光的注视下惊魂未定,只听南宫寻重复道:“你知道的。”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在室内回荡,他缓缓合上眼帘:“你清楚,你注定活不过二十岁。”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谢纨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按照原著剧情,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会在二十岁生辰前,死在沈临渊的剑下。而这些日子他费尽心思周旋,就是为了扭转这个既定的命运。
可眼前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冷汗迅速浸透了内衫,谢纨听见自己干涩发颤的声音:“你为什幺会......”
“阿纨。”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
谢纨惊魂未定地转身,只见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谢昭一身玄色龙袍伫立在门口,目光深沉:“过来。”
谢纨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南宫寻。对方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目光越过他,直直看向他身后的谢昭。
谢纨的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他迫切地想要问个明白。然而不等他开口,赵内监上前扶住他:“王爷,该走了。”
经过谢昭身侧时,对方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他对你说什么了?”
谢纨茫然抬首,对上和自己相同颜色的眼眸。
谢昭凝视着他:“不要理会他的话。”
说罢,他抬头朝屋内看去。云榻之上,南宫寻依旧静默地注视着他们,在视线交汇的刹那,他微微偏了偏头。
“送王爷回府。”
谢纨失魂落魄地跟着赵内监穿过长廊,直到刺目的阳光直射眼帘,他才惊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肌肤上,传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昭阳殿外,不知何时赶来的聆风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将他引向马车。
谢纨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尽管此刻身体前所未有地轻松,然而南宫寻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团浓重的乌云,沉沉压在他的心口,挥之不去。
马车缓缓停稳。
车帘被聆风掀开,王府那熟悉的牌匾映入眼帘,就在这一刹那,那盘旋不去的阴霾被另一股情绪替代。
谢纨扶着聆风的手踏下马车,不自觉地咬了咬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低声问道:
“沈临渊……他……怎么样了?”
……
男人伏在榻上,墨色的长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额角与颈侧,线条分明的后背上,狰狞的鞭痕纵横交错,几乎寻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肉。
洛陵手持银剪,小心翼翼地剪开与伤口黏连在一起的衣料碎屑。
当最后一片布料被揭下,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创伤,甚至隐约可见森白骨骼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锁:
“这力道再重几分,你这条脊梁骨,怕是就彻底废了。”
沈临渊咬着牙:“这点伤……还不至于……”
洛陵沉默地清理着骇人的伤口,半晌才低声道:“陛下此番,是当真对你起了杀心。”
沈临渊沉默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