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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偶尔,恍然间他还是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碧落村的孤儿。就算如今他有了师父、师兄和一些朋友,那还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凤休打碎的那份天真,放在哪里都无所适从,唯有凤休是合适的。这算雏鸟情结吗?凤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不是一个傻子,倘若是其他人对他做了这种事,说原谅也许容易但再喜欢是困难的。抛开那些相处而产生的感情,只谈论凤休,他也是喜欢的,所以才如此轻易地又喜欢上凤休。
  但这也是个假设,正是因为凤休是凤休,他们才会走到今日,换其他人来是行不通的。
  瞿无涯同乐萱尝了夜市一路的小吃,凤休在后边给他们结账。
  “这东西好臭。”乐萱如临大敌地皱眉,捂住口鼻——她为了尝食物方便摘掉了面纱,“真的能吃吗?”
  瞿无涯自己不喜欢吃臭豆腐,却喜欢看别人吃,怂恿道:“可以的,很好吃,你试试嘛。”
  乐萱尝了一小口,口感倒是不错,就是这气味难以忍受。吃完一串,她摇摇头,“味道还行,就是太难闻了。”
  “我跟你说,人族的美食可多了,这臭豆腐不算什么。”瞿无涯笑道,“我看书上说,丹临有一种酒,叫拂月酒,是用丹临特产的拂月花酿成的,入口甜却是烈酒。不像妖界的酒,全是以辛辣为好。”
  乐萱好学地点头,表示知道了,不妨碍她反驳。
  “甜酒是给废物喝的。”
  瞿无涯实在是无奈了,回头看凤休,试图让他说句公道话。
  凤休也没听他们在聊什么,但出于对乐萱性情的了解,随口道:“乐萱,让你来人界,是为了多了解一些人族。”
  乐萱:“萱知道了。”
  感觉听了两句废话,瞿无涯默默思索。
  瞿无涯又同乐萱商定明日找个酒楼,好好犒劳大家一顿,就这样又买了点小玩意,便打道回府。
  奇怪的是,钟离肃彻夜未归。正好瞿无涯也不想带太多人去苏盼的墓,便说让乐萱去寻钟离肃的下落,而他同凤休去扫墓。
  “今日我就不同你们去酒楼了。”凤休懒洋洋地把下巴搁在瞿无涯的肩膀上走路。
  此时两人已经在城外,人烟稀少,瞿无涯也不介意他这么张扬,拿着地图愁眉苦脸地对比师兄给的地址,“你有事要做吗?我可以陪你一起。”
  “没有。”
  “不行不行,我要保护你啊。”
  凤休站直身体,道:“瞿无涯。这种话说两次得了,你天天说存的什么心思?”他曲起手指,敲瞿无涯的脑门。
  当然是取笑凤休如今不能动武啊。瞿无涯已经养成习惯,哪怕在看地图这种也能脱口而出。
  “哎呀,真心啊。”
  凤休捏住瞿无涯后颈,“长本事了。”
  “不准使用暴力。”瞿无涯抬头,一只手抓住凤休捏他命脉的手臂,“咳咳,我们要讲道理。”
  凤休垂目,“你能不能长高一点,每次和你说话要低头,累。”
  仗着种族优势没完没了!瞿无涯双目一瞪,“我在人族里算高的,你打击不到我。”
  凤休似笑非笑:“哦,那你鞋底为何要垫东西?”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高了!瞿无涯卷起地图,抓着凤休的手,在虎口狠狠地咬了一下。
  凤休:“不准使用暴力。”
  瞿无涯指着牙印说:“这个叫道理,我在和你讲道理。”
  见瞿无涯已经开始无理取闹,凤休便又功成身退地单手搂着他的肩,歪着身子走路。
  “瞿无涯,苏盼是不是当时在永劫山,抢神仙骨的时候,你身边那个女子。”
  “是,就是她杀了歧牙。”瞿无涯提起往事,声音有些低沉,“她很厉害吧。”
  “是很奇怪。她这个年纪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杀了歧牙。”凤休道,“人族既有天赋这么高的人,又怎会让她葬身在永劫山,死在歧牙手上。若她能活下来,再过个几十年说不定能同我对上手。”
  瞿无涯不是很想同凤休讨论这个问题,毕竟涉及人族的一些机密,“我也不知道。话说,你现在怎么一直在叫我全名?”
  “因为叫你全名的人比叫你无涯的人少。”凤休微笑,“全名不好吗?世间叫无涯的人很多,但叫瞿无涯的,也许就你一个。”
  也行,就是应激反应。师父教训他的时候叫全名居多。瞿无涯指向东南方,“就在那边,快到了。”
  黄纸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飘散,三根香冒出丝丝白烟,瞿无涯坐在墓前,不停地撒入新纸钱,“我是不是没和你讲过那天晚上的事?”
  凤休点头。其实就算瞿无涯不讲,他多半也猜到了。
  “她说她能赢,说我留下来也就是死。然后我就真走了。这些年,我就在想,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会不会留下来。我没有后悔过,因为我要救遥幽。”
  “我只是在想,凭什么她说我会死,我就一定会死。也许我不会死呢。当然,大概率我还是会死,除非你来救我。最终这个局,还是变成了无解的局。也不是因为我弱小,而是因为我太寻常了,我什么也没有。”
  这些话简直称得上语无伦次,凤休靠在树上,没什么为陌生人上香的心思,道:“你这样说,倒显得我眼光不好了。”
  瞿无涯“哦”一声,道:“确实,我的脸不是很寻常。”
  那场大战后发生的事有点多,凤休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原本在他的设想里,纵然他不是什么讲究的人,这种事也应该发生在严肃、暧昧的场合,不应该是一座坟墓前,纸灰中。
  “瞿无涯,我喜欢你。不是喜欢你的脸。”
  瞿无涯烧纸的手一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坟墓,道:“喂,你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啊!”
  他当然没以为凤休只是图他美色,可能还有点别的吧。
  这是什么反应?凤休有些疑惑地打量瞿无涯,几百年的经验中还真没有得出可靠结论。
  他试探地问:“那你呢?”
  瞿无涯本以为这种事心照不宣的,难道凤休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吗?他在心里对苏盼说了句抱歉。
  “我不喜欢你我天天说要保护你干嘛,我闲啊?”
  还是不对。凤休陷入沉思,仔细思索这是什么情况。
  瞿无涯被这么一闹,也没那么悲伤秋月了,反而是想,如果再来一次,我就要留下来。
  我已经选过了不留下来的人生,那再来一次必须选另一种人生才痛快。
  “我当时还有一点怕死。虽然我很多次都在想,还不如死了,但真碰到死亡时,我还是胆怯了。我感觉这像一种本能,我本来以为我是不怕死的,但在生死关头,这个本能被激发出来了。”
  “你觉得怕死丢人吗?”
  “是的。人应该要勇敢才对。”
  凤休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如果人不怕死,那也就没有勇敢这一说了。勇敢并不是指无所畏惧,而是克服恐惧的能力。所以人族贪婪、懒惰、愤怒,这都是寻常的,能克服这些本能,才叫英勇。”
  “妖族就毫无克制这一说,所以妖族的本能被无限放大,他们不会去克服,他们拥有的只是钝感。你以为他们是不怕死,其实是年轻的妖根本意识不到死亡是什么。”
  瞿无涯心中一恸,手中的纸钱散落,他站起来扑向凤休,又和苏盼说了声抱歉。
  “谢谢你。”
  “其实我不喜欢听到这句话。”凤休挑眉,“我不需要别人的感谢。”
  他双手自然垂下,并没有回抱瞿无涯。
  “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更喜欢我?”瞿无涯后知后觉,换做是以前的凤休,可能就不会理他。这种烦恼困扰不到凤休,对凤休来说只是微弱的情绪,所以凤休也不会理会他的情绪。
  对于凤休这么自我的人来说,能在意他这点别扭的心思,说出这番近乎指点的话,那就是很喜欢他了。
  如果说他在凤休身上学到最深刻的一个道理,那就是少说多做,语言是会有误差的,也许无法沟通,这时唯有行动能表明决心和态度。
  就比如他们当初在永劫山什么也没说,凤休用神仙骨换他,而他带着神仙骨走了。
  也许沟通对于他是必须的,是很好的,但对于凤休来说,凤休并不喜欢也不习惯用语言沟通。
  瞿无涯心道,我既然能从他的行为中得到答案,既然我们都这样了解对方,那确实可以适当性地放低一点要求。干嘛非要求凤休和我一样这么善解人意、伶牙俐齿、能说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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