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大约凤休对他的那点喜欢也就止步于此了,再深层次的感情,凤休能懂吗?或者说,凤休愿意去懂吗?
不同于一般的妖族,凤休不是那种愚钝的妖,他只是懒惰装作自己不懂的模样,总归他实力强大,众人都要为他让路。
这其实相当聪明,有些事倘若你懂了,旁人反而对你有要求,认为是你该做到的。像凤休这般,大家也只会说,他是妖,他是妖王,他一直都是这样,你和他计较有什么用。
谁能比他更逍遥恣意?
可是我为什么要迁就凤休?瞿无涯心底的声音告诉他,凤休爱懂不懂,他这样傲慢,我才不惯着他的毛病。
就像凤休从未说教过他一般,他也不欲对凤休指手画脚。思及此,他又有一些惆怅,连这份冷酷也是他从凤休身上学过来的。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感情,不喜欢这么复杂的东西。可是,这是凤休......倘若将凤休从他的人生割舍出去,那他的性情、经历都会大不同,也不会躺在这北州的雪原上。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不是一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
凤休冷静下来,才发现原来之前自己并不冷静。旁边躺着一个把他骗得团团转的人族细作,怒火中竟然能滋生情欲?
要说失忆时他最难以忍受的一点就是,滋生的欲望太多,而又太过重视这些欲望。就像适才一样。长老们一直很忌惮他,认为他随心所欲,那是他想让长老们这么以为。
从前,他奉行的是想让自己做到什么便去做,包括一统妖界,而不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但让长老那群蠢货这么以为也没什么不好。沦为欲望的奴隶是十分可笑的,掌控一切,也包括掌控自己。
唯有性情使然时,他才是随心所欲,比如他从不会定下让自己卑躬屈膝的目标。谁都有要低头的时候,但他自诞生起,还真没有这种需求。
“无能为力”,凤休又想起这四个字。
痛会磨去一些心性,他见过许多在痛苦中沉沦的人,那些能从痛苦中新生的才是少数。
难不成他也是被磨掉了一些意志力,才会觉得这般纵情也无伤大雅,甚至还挺愉快。
心念转变后,看什么都眉清目秀。什么叫懦弱?臣服于欲望是懦弱,难道不敢正视欲望就不是懦弱吗?
刹罗背叛他,他不计较,是因为他接受这样的逻辑。倘若有一天,要达成他的目标,需要杀了刹罗,他也不会手软,而刹罗也是如此。
让他动怒的是,刹罗的理由是为了一个女人,这样沉沦堕落的理由,他并不喜欢。
不管怎样,这样的逻辑是通顺的。他曾对瞿无涯动过杀心,所以他也应当接受瞿无涯背叛他的结果,这很合理。
而他却为此消沉了。
他不应该因为愤怒想杀瞿无涯,不应该狠狠地掐着瞿无涯的脖子,非常不冷静也不符合逻辑。
倘若真想杀瞿无涯,他手起刀落,不会手软,这才是他的作风,这才是他真要杀人的姿态。因瞿无涯站在他的对立面,因立场问题,多么合适的理由。
是在那一瞬间突然想通的,瞿无涯说了一个笑话。
然后他笑了。
瞿无涯的不告而别让他恼怒了六年,而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笑话,竟然能让他忘记那些情绪,好似他们还在妖界时一般。
他不是来求衷情,也不是想索命。以及,瞿无涯并没有什么说笑话的天赋,至少不如他有,而他会因为这个发笑,存粹是喜欢听瞿无涯说话。
他不喜欢用言语表达,行为可以代表他的言语。这些举动原来只是想向瞿无涯表达他的情绪,而非真正的杀心。
-----------------------
作者有话说:以后就不固定日期更了,晚上十点没发就是没更,我好像不太适合这样子写文,太规律了。
因为我是写东西纯靠灵感,灵感来了一下写很多,没灵感啥也写不出。
之前因为很多人都说规律更新更好,不管是对读者的体验还是对作者的收益。
但现在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收益娥也不管了,所以和大家说一声抱歉,我实在是散漫惯了,有点不太能保持写文状态。
第87章
能表达愤怒的行为有很多, 可不止掐脖子。总之能让瞿无涯为难的事,凤休通通想做,就算这些行为本身是不能取悦他。
想让对方死和想让对方痛原来完全不是一种心情,凤休产生许多陌生的心情。
这种伤口需要敷药吗?龙的牙齿还真尖利, 瞿无涯坐在雪地上, 抬起手臂, 在天光下看盯着血齿印。
也不知道陶梅和遥幽怎么样了,也许是七情蛊的作用, 凤休明显比从前嗜睡很多。
里面响起动静,这是个结界门, 凤休松松垮垮地穿着衣服走出来。
“你不冷吗?”瞿无涯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补救道,“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有伤风化。”
凤休施法, 瞬时服装整齐, 靠在冰墙上, 问道:“你来雪原做什么?”
给你拿雪莲花?瞿无涯才不会这样回答他,“南宫源在雪原失踪了,我来找他。”
“他和你什么关系?”
“不认识。”瞿无涯觉得稀奇, 凤休还会关心他来做什么?说不定就是凤休太想杀他, 上天才把他送到雪原来给凤休杀,“和他哥哥认识。”
还真是大人有大量, 当年凤休放过了刹罗,如今也不同他计较。果真是一视同仁的前妖王风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怎么也在这里?”
凤休:“拿雪莲花,可是已经被人先行一步取走了。”
雪莲花?这是巧合吗?瞿无涯问道:“你要这个干什么?”
“解蛊。”
“你,你知道怎么解了?”
凤休云淡风轻地看他一眼,“很难吗?”
“可是南宫源带着雪莲花在雪原失踪了。”瞿无涯抓起地上一把雪, “能找得到他吗?”
“他不在雪原。没有人在雪原。”
“可是我朋友说他在雪原失踪了。”
凤休走向前方,“那他错了。”
瞿无涯跟在他身后,踩他的脚印,“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凤休转身,靠近一步,“你要跟着我?”
瞿无涯喜出望外,“我可以不跟着你?”
“不行。”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当年之事,瞿无涯问心有愧,真要提起来多半容易陷入辩解的境地,可这事没什么好辩驳。
而凤休是认定瞿无涯当初狼子野心,没有任何提起的必要,说再多也不过是假情假意。难道他是那种会揪着这种事寻求补偿的人吗?
多半是好色,瞿无涯摸着下巴,思量凤休把他留在身边的理由。可能也是有一些喜欢么?还想报复他?
天寒地冻的雪原中竟然有冰泉,中央一株青白色的雪莲,但是并未开放,泉水极为清澈,瞧着很好喝。
瞿无涯好奇地想凑过去看,凤休拉住他的手腕,“别过去,你进不去。绽放的雪莲花已经被摘取,我来晚了一步。”
“那你带我来是为什么?”
“看风景。”
狂风刮过冰泉,那株雪莲无动于衷,风进入其中像被吸收了一般,天地灵气皆为养料。瞿无涯目光放远,一望无际的冰雪中唯有雪莲这一点青,碧蓝空中白云缓缓袭来。
天地之浩大,众生之渺小。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从前看海,海至少有波动,是活的。而这浩瀚的雪原,除了风声就是一片死寂。
北州终究还是太冷了。
“早知道有这种地方,我也不必总是在海岛上一待就是几十年。”凤休勾起嘴角,“这是一块特别优秀的墓地。”
听见凤休的形容,瞿无涯奇异般地懂了他的意思,说这是坟墓,自然不是凤休在提前准备棺椁,而是喜欢这片雪原。
“你从前没来过北州?瞭望塔的妖,你也不管吗?”
“北州从几百年前就管控严格,并不欢迎外人。我也瞧不上这种封闭的习性,因而没来过。至于瞭望塔,有罪当罚,我还没闲到为他们背负罪孽的地步。”
瞿无涯拿出通信仪,发现没有新消息,有些担心,“昨日我是和两个朋友一起来的,他们一直没有消息。我得去找他们。”
“朋友?谁?”
瞿无涯不知他还记不记得,“遥幽和陶梅。”
“那个半妖?”
“你还记得?”
因为我想过很多遍,从碧落村到永劫山,反反复复地去想。凤休曲起手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向东方走去。
“我也许知晓他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