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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逼真倒是很逼真,比以往像模像样多了。凤休轻笑,“乐萱”恭敬地问:“王上,您笑什么?”
  这个神情是他内心的投射,因乐萱在他面前总是这般崇拜而亲近,魇瞳的幻术完全不会随机应变。乐萱固然不是表情丰富的性情,但也不至于一点变化都没有。
  而在长枪逼近“乐萱”心口的那一刻,“她”变成了“瞿无涯”。
  天真而脆弱,多情眼伤心地问着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一如那个夜晚。
  凤休停顿一瞬,原来他难以忘记的是这一幕吗?
  而这稍微的犹豫让魇瞳借机躲过被击中心脏的命运,往旁偏了三寸,他吐出大口鲜血,幻术也就此消失。
  “凤休,你看见了谁?”
  凤休当然不会回答他,回味着方才的手感,假如长枪穿过的是瞿无涯,会死得很轻易吧?
  他拔出长枪,欲给魇瞳最后一击。
  魇瞳捂着伤口,躬下身,瞿无涯就这样出现在凤休视野内。
  幻术还没有结束吗?凤休心道,不过是再杀一次。
  瞿无涯大喊:“凤休,你不能杀他!”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像瞿无涯,太假了,凤休欲把此“幻术”解决,很碍眼。
  “母蛊死子蛊死!”瞿无涯急忙道,“他们想让你陷入不义之地,你杀了魇瞳,很多人的朋友、家人都会死去。”
  魇瞳哈哈大笑,形容疯癫,“王上,难道您要亲手杀死你的子民吗?”待他拖延一些时间,再吸收子蛊传递而来的力量......
  乍起惊雷,瞿无涯差点以为又是天谴,抬头一看,心中一跳,是春雷,要落雨了。
  白光闪过,他心有不详预感,“凤休,这东西是乌山的人弄出来的,他们肯定有办法解决。但死亡是无法逆转——”
  凤休似笑非笑,并不想在这种事上犹豫,把穿云似箭一般扔出,命中目标。
  大雨如豆般滴落,浸湿王都的血、疮痍,和泪混作一团。这不是瞿无涯记忆中的潮湿,这是一场暴力,是王都的春天。
  魇瞳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的枪身,恍然想起他们都忘了凤休是怎样一个人。
  沉寂多年并没有磨灭凤休骨子里的绝狠,子民的性命何曾能真正威胁他,他一直就是如此快刀斩乱麻,用最简单迅速的方式去解决麻烦。
  这样漠然、漫不经心的眼神,魇瞳从中照见自己的渺小,是怪物,凤休是怪物!
  他喷出最后一口血,闭上了眼睛,变成一只狐狸。
  “你......杀了他。”瞿无涯心惊胆颤,“现在要怎么办?”
  雨水把他们浇透,天阴雷响,不断的白光乍现,凤休收起长枪,抵在地上支撑身体,嘴角有血流下,“这是我选择的命运。瞿无涯,这才是迎接命运的姿态。”
  “不是你擦擦眼泪去接受狂风暴雨,你没有选择命运的能力,又谈何接受?”
  他举起长□□向天空,红色的光束射向天空,和雷光碰撞,无数光芒似烟花一般炸开,须臾后天光再次大亮,雨停日出,一个清新的雨后晴空。
  “我不喜欢雨天,那它就不要来。”
  第54章
  凤休睡了三日, 王宫外头吵得不可开交。有妖众抗议凤休以如此草率的态度解决掉魇瞳,连带其他的妖一同身亡,被异化的妖所害的妖则持相反的态度。
  除了刹罗、冥骸之外的妖君都是在看热闹,长老也自然如此。冥骸忙着处理灾后王都, 几乎脚不沾地, 而刹罗镇守王宫, 防止有人趁机对凤休下手。
  “他要什么时候醒来?”
  瞿无涯靠在床沿,问信厚。
  “一日?”信厚也不确定, “王上修为深厚,好起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公子无需担心。”
  简直是庸医啊庸医, 瞿无涯仰头把脑袋抵着床被,凤休自己能好那要医师做什么?
  三日前的惊雷中, 他在想, 若是他也服用神仙丸, 成为凤休的麻烦,那凤休是不是也会像斩杀魇瞳一样把他当累赘处理了?实在是有些自作多情的问题,他明明很清楚答案。
  在从前凤休就未曾对他手软, 就算重逢后凤休不再想杀他, 也不代表他就有多特别。而他,留着凤休身边也未安好心, 他明白自己多情的弱点,才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产生多余的感情。
  他一直都知道凤休心狠理智,但亲眼见凤休结束那么多妖众的性命,还是心有余悸。自然,要同乌山扯皮很麻烦,魇瞳身上还有母蛊也是隐患, 但这个决断竟然能那么迅速地定下并实行。
  换他是凤休,他做不到,他没有背负这么多条性命的勇气。和修为无关,是他难过心头关。
  照顾昏睡的凤休这件事他很擅长,只是想起在碧落村的那些日子,心情就会有些微妙。并不是难过,也不再抵触。
  过去了,就是一段往事,向前走,会有更多的往事。他抬手,看着手掌已经结痂的伤痕。
  冥骸和殿外雕像般的刹罗对视一眼,算打招呼。他同刹罗的关系很微妙,按情分来说,刹罗同王上是相识最久,理应是王上最器重的心腹,但偏偏他因要帮王上处理事务而接触频繁,代替了刹罗的位置。
  自然,是他单方面这么认为,凭借刹罗贫乏的大脑是想不到这一层的,比起谲凰,他和刹罗的关系实在是微妙。毕竟他是因效忠王上才同刹罗相识,实则和刹罗没太深的交情。
  大多数时候谲凰就相当于他们之间的传话筒,有谲凰在,他们之间的氛围便不会太尴尬。发生这么大的事,谲凰肯定是想回来的,但王上不开口,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刚刚医师来过了。”瞿无涯稍微坐正一些,“医师说凤休大概一日后醒。”
  关于瞿无涯,冥骸也有些迷茫,该以面对什么身份的态度去面对?青鸿那傻子俨然把瞿无涯当王后了,但他不太认可。
  也没看出王上对瞿无涯有多上心,他严肃地想,不过看瞿无涯这几日照顾王上十分尽心,勉强认可一下瞿无涯对王上的心思。
  “外头还是不太太平,公子若想出去,一定要让青鸿安排侍卫跟着。”
  好人道啊,瞿无涯见惯了不通人情的妖,还是第一次见冥骸这种担心他在屋子里会闷的妖,不由得笑道:“谢谢。”
  难怪凤休喜欢用冥骸,原来是人化程度比较高。他站起身,“那些人还在王宫外闹吗?”
  说起这个,冥骸的语气就不太好,冷道:“如今危机解除了,他们怪王上心太狠,但若王上犹豫半分,让魇瞳有可乘之机把他们功力全吸收,他们便要怪王上无能了,哼。”
  “要闹便闹吧,说些什么王上不配当妖王的鬼话,那我倒要看看,没了王上,谁能坐这个位置!”
  这么一对比,妖和人真是不太相同。瞿无涯心道,这要是在人界,必然是没人敢闹事。莫非是凤休太“仁慈”,这些妖才如此大胆?
  “他们可能只是太伤心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对你们来说,性命可能只是数字,为了更伟大、崇高的事,性命是可以牺牲的。但对芸芸众生而言,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昨日还在欢笑嬉戏的人。”
  “伤心的人么,总是不讲道理的。”
  冥骸微怔,语气有所缓和,“可王上没道理承担他们的怒火,这都是魇瞳和乌山的计谋。”
  “魇瞳死了,乌山远在天边。”瞿无涯想起谲凰,“不是谁都能理解事情背后的真相,非要细究下去,乌山为何要使此计策,不就是为了杀凤休么?”
  “王上若有三长两短,妖族更免不了陷入危险中。”
  “对,这种事真能理得清吗?因果环环相扣,首尾已不成逻辑。”就像他这半年来的经历,该从哪揪出那个因,又能怪谁?
  冥骸若有所思,对瞿无涯的评价高上几分。王上行事果断,少思少虑,瞿无涯却多情多忧,倒不失为一种互补。
  尽管待在王宫很闷,瞿无涯却没有想出去,他知晓自己的性情,看到伤心的人很容易共情。
  他宁可就到王宫逛逛,王宫也够逛上几日。
  瞿无涯扑在白玉桥的栏杆上,往里丢鱼食,听到一声“小瞿弟弟”,转头看见举止鬼祟的泉露。
  “你怎么在这?”
  “我偷偷进来的。”泉露竖起食指比在唇边,“小声些,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感觉灰溜溜地走怪狼狈,又没有其他人可道别。”
  “你要去哪?乌山吗?”
  泉露摇头:“我不回去了。乌幼离的命断送在地牢里,乌山的计划也成功了,我现在只是泉露。谢谢你呀,小瞿弟弟。”
  瞿无涯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并没有提起刹罗,而是望着天空,“你们跟魇瞳说的是真话吗?魇箬真能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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