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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也是,早晚会有这一天,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是若城主府疑心他,怎会就派这样一只小妖来查探?这不像乐萱的作风。
  难不成只是来偷东西的小贼?魇瞳眼见找不到猫妖的踪迹,便又回到暗室,心中安定,只要母蛊还在,他便有底牌。就算王上如今知晓,也已经晚了。
  “走吧,带兵去搜查魇瞳。”
  乐萱抓起桌上佩剑,吩咐辛觅召集人手,就要出门。
  辛觅:“是,少主。”
  “等等!”瞿无涯震惊,赶紧道:“这就杀上门去?”
  “对啊,你朋友在魇瞳府联系不上,且这几日抓获的药贩也招供和魇瞳有关。我本还有怀疑,但你既然都出来佐证,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乐萱疑惑地看着瞿无涯,等待他的解释。
  面对乐萱如此有理有据,瞿无涯不禁怀疑难道真是自己畏手畏脚?可这就是妖族的司法系统吗?连物证也不需要就可以抄家。
  乐萱拍拍瞿无涯的肩膀,道:“别怕,魇瞳就算是妖君在我手上也讨不到好的。”
  这就以武力为尊的道理吗?也太魔幻了吧。瞿无涯心道,莫非是人族太迂腐,像妖族这般解决事情岂不快哉快哉,一直以来守规矩的准则受到了冲击。
  “我们要先查清楚魇瞳在搞什么鬼吧,就这样贸然上门会打草惊蛇的,万一——”
  乐萱打断他:“这是王都,王上治下,他能掀起什么风浪?王上五根手指头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阴谋啊阴谋啊,不是这样简单粗暴的目的,瞿无涯憋了半天,不知怎么解释,脸涨得通红,道:“就是,若他、他浑身绑满了火药,你激得他引爆把王都夷为平地了呢?”
  这个比喻乱七八糟、异想天开。乐萱不说话,冷着脸凝视瞿无涯,他被看得心虚,虽然没什么好心虚的。
  乐萱:“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派人去打探魇瞳的动向,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们才能应对。”瞿无涯见乐萱有松动,连忙道,“当然,在武力上他没什么威胁,但他若只是想打遍王都,又何足为惧,肯定是有什么别的谋算。”
  “把他杀了不就没有谋算了?”
  辛觅适当开口:“少主,魇瞳妖君不可轻易杀,除非您想和永瞑泽为敌。”
  “哼哼,要不是为了守城主府,这永瞑泽我不介意去坐镇。”
  那您不一定能打过人家,这话辛觅就烂肚子里了,这世上唯有王上和刹罗妖君能教训少主,就算是城主来了,少主一样摆脸色。
  眼见乐萱总算打消杀上门的念头,瞿无涯松一口气,平关应当还在魇瞳府上,万一乐萱贸然杀过去说什么交出人来就尴尬了。
  平关顺着暗道一路逃跑,发现出口竟然直通城外。凭魇瞳的功力,不至于还要在暗室中留一条后路,为何会通城外?
  除非,这是一个入口,而非出口。有人会从城外进入暗室......
  他扶着树,拿出通信器,联系瞿无涯,只来得及发出自己的位置,便晕了过去。
  瞿无涯正在魇瞳府外乱转,收到平关的消息急忙回应,可他怎么再发消息,平关都没有再回。他顺着平关发来的位置,一路找到城外,望着连片的树林,心中惊诧,平关怎么会在城外?
  浓烈的不安感随着天色变暗,看不见尽头的树林仿若泥足深陷的沼泽,在通信器的指引下他找到昏睡的平关,他跪坐在地推了推平关。
  “平关,平关,你醒醒!”
  他搭上平关的脉象,气息紊乱且微弱。
  一时间,瞿无涯脑海中如针扎般刺痛,体内发寒,这么重伤的脉象,遥幽也是如此......
  不可以!他即刻给平关输送灵力,洪流又岂是小溪可以负隅顽抗。
  他救不了遥幽,也救不了平关。到头来和从前没有区别,重蹈覆辙、无能为力、迁延观望,他为何没能和平关共进退?死在前头也好过这般计无付之——不,不能这样想。
  这样又是在逃避,逃避自己的无能。
  瞿无涯心中悲怆,他抬头左右张望:“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他又连喊三声“救命啊”,最后一句几乎破音,泪如雨下,浓烈的血腥味钻进鼻中,一场铁锈雨,过肺好似五脏六腑俱滴血。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妖界,是和平关的重逢让他心有慰藉。他失去了家人、朋友和自由,可平关待他一如往常,仿佛他只是瞿无涯,平关也只是一个直爽的小猫妖。
  平关的友情给得很“廉价”,见谁都哥哥弟弟姐姐妹妹地喊,也许对平关来说他只是众多朋友之一。
  正是这份平常心,对他来说很重要,遭逢大难,世事变迁,他需要找准自己的位置。自怨自艾、满腔悲愤无处发泄,是平关让他注意到这份的丑态。
  他可以在没人认识的地方不苟言笑,仿佛被欠了八百万两银子,甚至用心计去接近乐萱,但他没办法用这种姿态去面对平关,平关是知道从前的他是什么样。
  这份羞耻心如冰砸灭心头火,是啊,他也觉得这个模样很丑陋,根本不是自己。
  平关的脸色灰白,猫尾随之展露出来。瞿无涯传输灵力的手微微颤抖,在他死之前,绝不会让平关出事。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诸眉人都在思考,是否不顺着呼救声而去会更好一些。她并没有后悔,只是有些心有余悸。
  她对父亲房间的泥土抱有疑虑,来到城外寻找相同的土质,却听见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无涯?出什么事了?”
  瞿无涯怆然抬头,和诸眉人的视线对上。这是怎样一双眼,堪比北州的雪水,诸眉人惊心动魄,目光犹疑。
  “你能不能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瞿无涯什么也顾不得,心急如焚,“诸姐姐,你救救他好不好。”
  诸眉人一定会有办法的,她可是诸家的大小姐。
  可诸眉人不为所动,甚至于冷淡地蹙眉。在她的二十几年人生里,从没有生出过救妖的念头。妖是敌人,是悬在人族头顶的阴影。
  她很困惑,为什么瞿无涯要救一个妖?
  诸眉人的语气很平静,却不容置喙:“我不救妖。”
  轻轻的四个字宣告平关的死亡,瞿无涯一怔,终于清醒过来,诸眉人只是看在钟离、原大哥以及同是人族的份上对他关照,他们不是朋友。
  恍然间他想起问陶梅的那个问题,是了,诸眉人不是他和陶梅这样的普通人,总是不合时宜地心软、自作多情地善良,要被命运裹挟着走。
  诸眉人是诸家的大小姐,以除妖卫道为己任,也不像原大哥那样宽仁、钟离那样散漫。
  要钟离柏评价这件事,那就是瞿无涯纯倒霉碰上了是西州派遣使者,他们之中换谁来都可能因瞿无涯的请求被打动,偏偏诸眉人年纪最小却是个最狠心的,别看她平日多活泼开朗,真遇上事心肠比谁都硬。
  瞿无涯低下头,默不作声地继续给平关输送灵力。
  诸眉人对妖漠不关心,却也不想见瞿无涯就这样白白送命,出言劝导:“你这样也是白费劲,会死的。”
  瞿无涯充耳不闻,几乎要生出愤恨之心。理智上他理解诸眉人并没有救平关的义务,可情感上他却想揪着诸眉人的衣领问问,你为什么不能救救他。
  这可是一条性命,为什么你们都对此无动于衷?
  树林摇晃作响,落叶飞扬,诸眉人红衣似火,漠然地看着瞿无涯做无用功,那妖的头上已出现耳朵,黑衣被染深深一块,原来是猫妖。
  想起一些动人的往事,但她的心意不会动摇。
  凤休胸口一痛,不明白瞿无涯怎么能在王都作到生命垂危,婚契不停地警告他,但他还在和无餍决战。
  无餍愚蠢鲁莽,战斗方式也是直来直去,但因妖力强大,凤休无法轻松在短时间内彻底解决。这头猪耐力太好——并非辱骂,无餍是猪妖,实在是太经打。
  可是瞿无涯要是死了呢?凤休不由得走神,他会不愿意瞿无涯死吗?
  舍不得?他冷静地回味这三个字。就算死,也不能死在王都,死在他眼皮底下。他没想让瞿无涯死,谁能决定瞿无涯的生死?
  刹那间,凤休收起长枪,手中聚集大量灵力,红色光芒的术法朝无餍而去。封天台为防止战斗时过于激烈破坏场地,用了特殊材料千年木及阵法来稳固。
  而现在,千年木高台裂开一条缝、两条缝,无数条裂痕出现。
  千年木碎成粉末,本就被击倒昏迷的无餍跌落在地下,过于沉重的身体和地面碰撞着,会场好似地震一般抖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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