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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这不是凤休预料中的节奏,他可以让渡主动权就像方才那般,或者像从前一般掌握主动权。
  瞿无涯是在想什么?凤休心中诧异,不知是何滋味,仿若轻轻的羽毛拂过。他抓住瞿无涯的手腕,滚烫的手腕——是他的掌心太冰凉,道:“回去。”
  此话一出,他心落定,这件事是他可以掌控的。
  第45章
  回去?瞿无涯不懂这人耳朵都流血了为何还要撑着, 他歪着头凑到凤休眼前,四目相对,凤休是在想什么?
  很冷漠的一双眼,赤红色竟然能这样冷漠。想了想, 瞿无涯道:“我讨厌你的眼睛, 能不能变成黑色的?”
  说完, 他单手撑着冰石,借力跨坐在凤休腿上, 先是一笑,而后亲上凤休的嘴唇。
  凤休疑心自己是否是块冰雕, 然而此刻他心中疑问太多, 冰雕暂且抛掷脑后。他不得不又细细回想一遍阿休和瞿无涯的故事,思来想去他和瞿无涯在一起的时间总是瞿无涯在说许多许多的琐事, 再就是亲昵。
  他不需要多了解瞿无涯, 只要瞿无涯的行为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一如任何人。
  在过去的几百年,凤休甚少有这种不知如何应对的瞬间,在他的期望中, 瞿无涯只是一个逗弄起来很有意思的小情人, 和叽叽喳喳的鸟雀没什么区别,也就是比挂在墙上的名画更吵闹一些。
  而此刻, 画中人走出来,生动地存在着。这个事实似微末之火,连烫都称不上,他却不太想触碰,握住瞿无涯的手松开。
  瞿无涯说的没错,凤休的确不对他人报以期望, 凡事都会做最坏的打算,这样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事实证明,凤休碰到的大多数情况都是最坏的。
  若说瞿无涯善良到愚蠢,有多余的同情心来怜悯他,那也不至于会抗拒和他的亲密接触。这不是出于愧疚,也不是“蠢”,于是他推开瞿无涯,问道:“你为何而来?”
  “为我自己。”瞿无涯双手圈着凤休脖颈,语气轻快,“你并非刻意轻贱我,只是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我又何必放在心上。”
  他早因敏感、拧巴、自闭错过求助的机会,难道还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吗?倘若他有同凤休平起平坐的实力,他还会觉得是凤休在羞辱他吗?
  其实事物的形态要取决于他是怎么看待自己,而非是凤休如何看待他。
  谁允许你说话的?凤休抬手掐着瞿无涯的脖颈,感受到血管在跳动。
  冰凉的手让瞿无涯不禁一颤,尽管知道凤休杀不了自己,但还是心有余悸。他想说点什么,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这王八蛋又把他弄哑了!
  这下舒坦了,凤休无视瞿无涯的呲牙咧嘴,静默片刻。
  技不如人,瞿无涯的心中比上次被禁言要更平静一些,他更深刻地认识到他和凤休之间做不到平等沟通,而凤休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凤休太傲慢了。
  瞿无涯终于跳出往日的个人情绪来看待他和凤休之间的关系,总之,他又不是为了同凤休平等交流才来的。
  抛下包袱后,他心中松快不已,竟是想起泉露和刹罗,其实他也没资格不喜泉露欺骗刹罗的感情,难道他如今做的又是什么正当的事吗?
  他是为朋友,泉露是为人族。总会有那么一件事,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在所不辞的。
  又走神了,凤休不知瞿无涯这等时刻能想起其他的什么事,但不妨碍他不悦地把瞿无涯推到了冰石上。由于动作太突然,瞿无涯张开嘴,神情惊恐,双手被按住,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一片梅花瓣轻轻地落下,遮住瞿无涯的左眼,他失去一半的视线,不太适应地转动眼珠,而后又快速眨眼想把花瓣推下去。凤休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这算笑了吗?他有些茫然地想。
  骤然间,凤休鼻中有血滴落,正滴在瞿无涯眉心,白玉红梅鲜血。
  今日口眼耳俱血流而下,竟又多一窍血流不止,凤休身体后仰一些,松开了瞿无涯,不知是情欲还是情蛊,又或是兼而有之。
  他的心中再次浮起奇异的感觉。
  这是他想要的吗?一个安静漂亮、随他摆弄的花瓶。那瞿无涯又是如何想的?瞿无涯会愿意当一个花瓶吗?
  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凤休抛掷脑后,思索这种事太麻烦。有花堪折直须折,他拂去瞿无涯眼上的梅花瓣,睫羽轻轻刷着指腹,那点痒似钻进心里。
  释然凤休行事的底层逻辑后,瞿无涯对上凤休不再觉别扭,人不能总是被困在过去。反倒是凤休偶尔会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瞿无涯,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
  为了成为更好的人,他需要摒弃从前那些近乎于自卑的拧巴、羞耻。他从不愤恼于低微的出身、狭小的眼界,只是打破固有认知总是不那么愉快的过程。
  一昧地苦大仇深、走不出过往并不能帮助他变得强大,就算不能变成多厉害的人物,至少想把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
  紫妍本不叫紫妍,她叫陈欢,被送往妖界当奴隶后她被分到魇箬手下,而比其他奴隶幸运的是她又回到了人界。
  尽管还是在魇箬手下做事,但总归是在人界,好过在食人的妖界。魇箬行事乖张,在她手下并不算轻松,好在紫妍办事机灵,也是一日日熬过来。
  和妖相处时日久,紫妍有时会混淆自己到底还是人族吗?魇箬器重她对男子的审美,连带着周围的妖类也不会轻蔑她——大部分妖族对人族长相是不存在审美的,而这是她在人族都没有得到过的尊重。
  在外有魇箬的威名,众人也会尊称她一句“紫妍姑娘”“紫妍大人”,当紫妍比当陈欢更好吗?她扪心自问,伴虎得到的地位比当平平无奇的陈欢更好吗?
  偶尔她会觉得更好,偶尔会觉得更坏。当然,她已经没有选择。
  直到魇箬身亡,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魇箬会死在她前头,魇箬是那样尊贵强大的少君,怎会死了?
  紫息让她快走。她不明白为什么。
  紫息是惘影地出身的鼠妖,被调派在魇箬手下负责追踪,他就像紫妍的弟弟一般。
  他们的渊源是因有一次紫息外出重伤归来,妖族对于伤者的处理几乎都是等待自愈,很少有妖会去找医师。但紫息只是鼠妖,他的修为并不强大,周围的妖却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是紫妍去寻来人族的医师治疗紫息,自此紫息就把她视作救命恩人。
  紫息带着她逃跑。他说,少君亡故,妖君必然震怒,莫说是让千瞳府的人给少君殉葬,就算是让整个沧澜城殉葬也符合妖君作风。可惜沧澜城是钟离家治下,倘若换做什么小城镇,必将连城池一起覆灭。
  追兵追上来时,紫息给了她一张可以暂时躲避追踪的符咒,让她去王都找一个叫甘绮的鼠妖求助,甘绮可以帮助她彻底躲开追踪。
  紫息说,往前跑,不要回头。
  追兵将他们半包围住,紫妍不想死,眼泪让血泥混合成不明状。她不敢回头看紫息是如何断后的。她在魇箬手下的这些年,并非全然无所获,她得到一些关于修炼的方法——魇箬认为紫妍会点术法更加方便行事,只是无人教她,她也不算上心地学,所以修为低下。
  好在她对妖界比一般术士还要更熟悉些,顺利地来到王都。但这时符咒也失效,她还没来得及找到甘绮就被抓走了。
  魇瞳没有杀她,她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守魇箬的冰棺,整日整日地跪在冰棺前。为什么?紫妍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死亡始终悬挂在她的头上。妖族没有为死者殓妆的习俗,魇箬的脸苍白阴惨,竟还是笑着的,她记忆中的魇箬鲜活红润,从未如此安静。
  每到深夜,周围会变得十分寂静,冰棺丝丝寒气如同渗入骨髓肺腑,她只能蜷缩在角落汲取安全感。
  有时魇瞳会来和魇箬说话,也不会避开她,大概在魇瞳眼中她和一具尸体也没有区别。
  “等父君拿到神仙骨,就有办法救你了。”魇瞳一脸慈爱地看着冰棺中的魇箬,手抚摸着冰棺似抚摸魇箬的脸,“乌山担保过,若有神仙骨必然能以秘法让你醒来。”
  若乌山是信口雌黄,他不介意把乌山夷为平地。
  越是知晓秘密越死得快,每每魇瞳来此说话,紫妍都深觉自己死期将至,无日不是活在恐惧之下。
  而魇瞳留下紫妍的性命也正是为此,有时活罪可比死罪折磨人。他轻蔑地看了一眼跪倒在一边的人族,弃主苟活的人,还想死得轻松?
  也不知道神仙丸用在人族身上会有何效果,据说服用神仙丸死前经脉会剧痛,不亚于消魂钉的效用。他心念一动,便拿出一粒神仙丸,道:“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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