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睡衣很暖和,绒面的内衬贴着皮肤,舒服得让人想打呼噜。姜黄的猫耳朵从兜帽两侧特意留出的开口钻出来,此刻正随着楼下传来的料理声微微转动。
“姜黄——别偷吃腌好的鸡胸肉!”
厨房里传来路晨的喊声,伴随着锅铲碰撞的脆响。
姜黄迅速把伸向料理台的手缩回来,舌尖舔掉指尖沾着的酱汁,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看雪。尾巴在身后心虚地小幅度摆动。
“我看见了。”温稻慢悠悠的声音从客厅沙发方向飘来。
已经确定搬过来住的狐狸男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跷着腿在看一本封面血腥的犯罪小说,那家伙头都没抬就开始揭猫猫的短:
“从下楼到现在,猫猫崽偷吃了三块。证据在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上,黑胡椒酱。”
猫猫立刻把手指藏进睡衣口袋。
“那是尝味道。”姜黄辩解,猫耳朵向后抿了抿,“路晨说调味要均衡。”
“均衡到需要尝三次?”
温稻终于抬起眼,上挑的眼尾带着戏谑的笑意:
“而且第一次是蜂蜜芥末酱,第二次是照烧汁,第三次才是黑胡椒。你这‘均衡’跨度还挺大。”
姜黄不说话了,把脸埋进窗台软垫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一对微微抖动的猫耳。垫子是路晨前几天新换的,米白色羊绒,蹭起来很舒服。
厨房的门被推开,路晨端着拌好的蔬菜沙拉走出来。他穿着浅咖色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狼尾发型在脑后扎了个小揪,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收拾一下,快要吃饭了。”
狼尾美人那颗泪痣在厨房的暖光下格外清晰。他瞥了眼窗台上团成一团的红色身影,又看了眼料理台上明显少了一角的腌肉碗,叹了口气。
“算了。”男妈妈属性的路晨最终选择纵容。
“反正火鸡够大。但姜黄,过来帮忙摆餐具,不准再偷吃了。”
“好——”猫猫拖着长音应道,从窗台上滑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向餐桌。兜帽上的麋鹿角随着动作一颠一颠。
温稻合上书,也起身走进厨房。三人挤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路晨负责指挥和核心操作,温稻处理需要精细刀工的配菜……
不得不说,温稻那家伙用刀的手法熟练得让人怀疑他平时处理的是不是另一种“食材”。
“不要在偷吃蔓越莓了。”
“知道了~”
姜黄则被分配了最简单的任务:把蔓越莓酱装进小碟,在餐桌上摆好蜡烛,还有时不时被路晨塞一口刚出炉的试吃品。
“土豆泥味道怎么样?”路晨舀了一小勺递到姜黄嘴边。
猫猫张嘴接住,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耳朵愉悦地竖起来:“好吃。奶味很重,黑胡椒刚好。”
“那就好。”路晨转身去处理烤盘里的火鸡,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温稻正在切苹果,薄而均匀的片状在他刀下堆成小山。他瞥了眼偷吃成功的姜黄,又看了眼路晨的背影,狐狸眼弯了弯:“惯着吧你就。迟早惯成球。”
“过节嘛。”路晨头也不回。
“而且姜黄运动量大,吃不胖。”
火鸡在烤箱里滋滋冒油,表皮烤成诱人的金褐色。混合了鼠尾草、迷迭香的香气从烤箱缝隙溢出来,弥漫整个房间。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暖光流淌,刀叉碰撞声和偶尔的交谈织成最安稳的日常协奏。
就在路晨宣布“还有一个小时开饭”时,门铃响了。
“快递?”温稻挑眉,“这个点?”
姜黄跑去开门。门外没有人,只有一个深蓝色烫银纹的硬质信封躺在门垫上。他捡起来,关上门,捏了捏信封,不厚,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
“是什么?”路晨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过来。
“不知道。”姜黄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目光扫过抬头的瞬间,猫耳朵一下子竖得笔直。
海城大学聘任书
致:姜黄同学
经教务处综合评估,确认您在编号ac-07-23“午夜钟声”评估考核中,展现出卓越的局势判断能力、团队协调能力及在高压环境下的稳定特质。
现正式聘任您为海城大学异常能力应用学院实践课助教,负责协助低年级学生的能力控制基础训练。
聘任自即日起生效。
教务主任:伊诺
下面附着一份简洁的课表和一串门禁权限代码。
姜黄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尾巴僵在半空。
“所以……”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我跟獒夏一样要给别人上课去了?”
路晨接过聘书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你什么时候参加的。”我不记得还有怎么一样条件啊。
“就前几天。”
猫猫含混地回答,注意力还在“助教”两个字上,“上课……要站在讲台上吗?要说话吗?要说很多话吗?”
温稻也凑过来看,狐狸眼里闪过兴味:“有意思。课时费怎么算?有危险津贴吗?”
“我不知道……”姜黄抱着尾巴,耳朵耷拉下来,“我连自己都管不好。”
路晨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担心,既然他们聘你,肯定是觉得你能行。先收着吧,年后再说。”
就在姜黄对着聘书愁眉苦脸时,客厅的窗户突然被从外面敲了敲。
三人同时转头。
窗外,獒夏的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冰凉的玻璃上晕开一小团白雾。他戴着一顶深灰色的毛线帽,帽檐压住狼耳根部,围巾裹到下巴,肩头和头发上落满了未化的雪花。见屋里人看过来,他做了个“开窗”的手势。
路晨和温稻对视一眼。温稻耸耸肩,走过去打开了窗锁。
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獒夏单手一撑窗台,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时靴子在木地板上踩出潮湿的脚印。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姜黄。
“出去走走。”狼耳少年说,声音因为跑动有些喘。
“现在?”路晨皱眉,“马上吃饭了。”
“就一会儿。”獒夏看向姜黄,灰眸在室内暖光下显得格外认真,“带你去看点东西。”
姜黄看了看獒夏,又看了看厨房里香气四溢的火鸡,猫耳朵在“好吃的”和“好奇”之间摇摆。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
“很快回来。”
姜黄抓起沙发上的羽绒外套套在睡衣外面,又胡乱蹬上雪地靴。路晨还想说什么,獒夏已经拉着姜黄的手腕,从还没关上的窗户又翻了出去。
“喂——”路晨的声音被关在窗内。
温稻重新锁好窗,看着两个少年在雪地里跑远的背影,狐狸眼眯了眯:“年轻真好。”
“饭要凉了。”男妈妈无奈地叹气。
室外温度很低,呼吸化作白气飘散。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街灯早早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獒夏拉着姜黄跑过两个街口,才在一家还开着门的甜品店前停下。玻璃橱窗里摆满了圣诞主题的甜点:撒糖粉的橡木卷蛋糕,点缀着草莓的奶油泡芙,做成圣诞老人和麋鹿形状的马卡龙。
“跟我来。”
獒夏推开店门,暖气混着黄油和肉桂的甜香扑面而来。他走到柜台前,指了指陈列架上一排姜饼小人,“要那个戴帽子的。”
店员是个笑容甜美的女孩,看到獒夏的狼耳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用镊子夹起一块姜饼小人装进纸袋。獒夏付了钱,把还温热的纸袋塞到姜黄手里。
“尝尝。”他说,目光落在姜黄咬了一小口的姜饼上,有些紧张地等评价。
姜饼烤得酥脆,表面糖霜的甜和底层姜的微辣平衡得很好,咬下去满口香料温暖的香气。猫猫眯起眼睛,耳朵愉快地向前倾:“好吃。”
獒夏像是松了口气,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边走边吃。”
两人并肩走在落雪的街道上。这个时间,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轮胎压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商店橱窗里的圣诞树闪闪发光,音响里飘出《铃儿响叮当》的旋律。
獒夏不说话,只是走在姜黄外侧,有意无意地挡着偶尔吹来的冷风。姜黄小口小口咬着姜饼,尾巴在厚外套下轻轻摆动。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你来找我,就是请我吃姜饼?”猫猫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指尖的糖霜。
“不全是。”獒夏看着前方,“就想带你出来走走。屋里太闷。”
“路晨做了火鸡,很大一只。”姜黄说,“还有土豆泥和南瓜派。”
“嗯。待会儿回去吃。”獒夏顿了顿,“聘书……你看到了?”
“看到了。”姜黄把纸袋折好塞进口袋,“有点奇怪。我从来没教过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