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们剧组……最近事儿挺多的哈?”明遥状似无意地开口,想打破这沉闷诡异的气氛。
化妆师的手猛地一抖,粉刷差点掉在地上。
她脸色更白了几分,连连摇头:“没、没什么……明老师您别问了,赶紧化完妆就好,赶紧拍完就好……”
她似乎讳莫如深,不敢多言。
化完妆后,化妆师明显地松了口气,服装师抱来一套月白色的戏服,面料是极好的丝绸和轻纱,绣着精致的暗纹。
更衣室的空间更加狭小闭塞,明遥独自在里面换衣服,总觉得背后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但猛地回头,除了冰冷的墙壁空无一物。
他甚至隐约听到了一丝像是叹息又像是嬉笑的声音,飘忽不定,仔细去听时又消失了。
看来,这诅咒之说,并非空穴来风。
而且,这东西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向他打招呼了。
当他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出来时,等在外面的服装师和助理都明显松了一口气,仿佛担心他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
而就在明遥进入化妆间不久,裴清玄便感知到了空气中那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东西,非常奇特
非魂非魄,怨气几近于无,煞气更是淡得几乎无法捕捉。
它不像寻常鬼物那样有固定的阴气源头,反而更像是一团……流动的存在。
且它的移动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前一瞬那微弱的波动还在照明灯的线路里,下一瞬就可能藏进了化妆镜后的电源接口,甚至可能是屋外走廊的监控探头。
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这种存在形式,完全超出了裴清玄过往的认知。
他几次锁定那气息,却总被它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滑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无踪,下一刻又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渗出一点痕迹。
这种感觉,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裴道长感到一丝罕见的……棘手。
与此同时,已经做好全套妆发的明遥走了出来。
只见他一身月白宽袍,衣袂飘飘,墨色长发以一枚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
妆容并未过分修饰,反而凸显了他原本就极其出色的骨相。
“好!太好了!”导演李翰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围着明遥转了两圈。
“这形象!绝了!简直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谢流云!”
他立刻拉着明遥到监视器前,开始详细讲解接下来要拍的第一场戏。
是谢流云独自在府邸庭院中,对着一盘残局思索的戏份,台词不多,但极其考验演员用眼神和微表情传达人物内心复杂情绪的能力。
李导讲得格外细致,甚至亲自示范了一下走位和眼神,他以为明遥是个新人,需要手把手地教。
然而,明遥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在李导讲完后,他甚至能提出一两个关于人物此刻心理状态和动机的独到见解。
“李导,我觉得这里,谢流云的静不应该完全是冷漠,或许应该带着一点……对既定命运的了然和一丝极淡的嘲讽?”
明遥轻声补充道。
李导愣住了,惊讶地看着明遥。
这理解深度,完全不像个新人,甚至比很多资深演员都要吃透角色。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明遥你理解得太到位了!”李导兴奋不已,原本的担忧一扫而空,立刻下令各部门准备开拍。
由于剧组之前耽误了太多时间,且氛围诡异,男女主及其他重要配角的戏份大多已完成,并未留在剧组等待。
计划等明遥拍完谢流云的单人戏份和部分绿幕戏后,再回来集中补拍对手戏。
因此,此刻片场的焦点全部集中在了明遥身上。
“《天下棋局》第七十二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打板声落下,所有灯光机位对准了庭院中独坐的青年。
谢流云缓缓在白玉棋盘前坐下,指尖拈起一枚冰冷的黑子。
他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微微抬眸,目光投向虚空远处,那双原本明媚的眸子此刻如同失去了所有光亮,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死寂与荒芜。
仿佛透过这庭院楼阁,看到了无法逆转的国仇家恨与自身既定的悲剧命运。
他唇角的笑,仿佛在嘲讽这摆布他的老天,又像是在自嘲这深陷棋局却自身亦是棋子的无奈。
“世人皆道我谢流云,执棋布势,算无遗策……可笑。”明遥念出了台词。
“算得透天下大势,算得透人心鬼蜮……却独独算不到,自身亦是这盘上的一子,早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他缓缓将棋子按在棋盘一角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这一步,落子是死,不落……亦是死。”
他忽然松开手,任由黑子从指尖滑落,滚落在棋盘上,打乱了原有的格局。
“这局棋,从一开始,便注定满盘皆输,你我……不过都是垂死挣扎的……可怜人罢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激烈的悲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认命后的平静。
然而正是这种平静,反而将角色的悲剧色彩渲染出来。。
第37章 电……鬼
导演李翰早已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脸上充满了兴奋和激动。
这哪里是演戏?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极为精准。
然而,在表演的间隙,明遥那种被无形之物强烈注视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牢牢锁定在他身上,让他后颈的寒毛都微微立起。
剧组角落的阴影里,裴清玄静立,目光飞快地扫视着片场各个角落的电器设备,高悬的照明灯、嗡嗡作响的摄像机、甚至场务手中待机的对讲机。
那一团奇异能量的运动轨迹,它快得几乎超越了感知的极限,如同一道微弱的光流,在一个个电器节点间跳跃、闪现。
但它的运动轨迹始终围绕着拍摄中心的明遥。
它仿佛一个最忠实的观众,贪婪地捕捉着明遥的每一寸光辉。
裴清玄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确信,这东西并无主动伤人的煞气,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意识的能量侵蚀。
“完美!太完美了!卡!”李导激动地大喊,“明遥,我们保持这个状态,下一场准备!”
片场的工作人员也大多被这场表演吸引,纷纷投来惊讶和赞赏的目光。
明遥瞬间从角色中抽离,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似乎也因为他状态的改变而稍微游离了一些。
他快步走向角落的裴清玄,压低声音:“怎么样?看清了吗?那到底是什么?”
裴清玄的目光从一台刚刚闪烁了一下的摄像机上收回,沉声道。
“很奇特非魂非魄,更像是一团纯净的能量体,速度极快,近乎闪现,依附电器而存,流转不定,身上并无煞气,应该没有主动伤人之意。”
明遥若有所思地点点,结合裴清玄的话,“依附电器……她不会是……一种能在电路里穿梭的东西吧?电……鬼?”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新奇。
裴清玄颔首,认可了他的猜测:“极有可能,此物与电磁之力的结合超乎寻常,或许它的形成便与电有关。”
他看向整个忙碌的片场,“而且她似乎被束缚在这里,无法远离,长久滞留,散发的阴性能量虽不致命,却会潜移默化地影响这里所有人的精气神,导致运势低迷、心神不宁,易惹祸端,这恐怕才是剧组事故频发的根源。”
明遥立刻联想到关键点:“但之前出事的,都是演谢流云的演员,看来对它来说,谢流云这个角色或者扮演者,有着特殊的意义,
所以吸引她停留注视的时间最长,受到的影响自然也最大,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东西不算坏,但留着终究是个隐患。”
裴清玄略一沉吟,已有决断:“她既然依附电而存在,可以尝试切断这里的电力供给,到时或许可以逼它脱离藏身之所,显化形迹,也好应对。
“而它被困于此,必有缘由,要知道剧组近期,或是此地曾发生过什么事,尤其与电相关,知道根源,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明遥表示同意:“嗯,那今晚收工后,我们试试断电?”
裴清玄点头,“我先让清和去打听一下消息,你专注拍戏,无需过于担忧,我在这里,它伤不了你。”
明遥闻言,对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转身重新走向片场中心。
而那无形的注视,也立刻如影随形般,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裴清玄看着明遥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头顶那盏刚刚又轻微忽闪了一下的吊灯,眼神深邃。
今夜,便看看你的真面目。
直到中午放饭时间,明遥才终于能从戏里抽身。
一场戏拍完,在导演连声的“完美!”“太好了!”的夸赞中,他朝着裴清玄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