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对啊!没骗你吧,是不是特别好看?”
  开朗小哥哥看着明遥那毫不掩饰的喜欢,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
  “何止是特别好看……简直是神仙下凡!懂了懂了,祝你们幸福!我就不打扰啦。”
  说完,便爽朗地笑着挥手告别了。
  待那人走远,明遥得意地凑到他耳边小声邀功。
  “道长,你看我多守男德,在外面可受欢迎了,但我眼里只有你!”
  裴清玄侧眸看他一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明遥的手依旧稳稳地,没有松开。
  第二日上午,明遥又兴致勃勃地拉着裴清玄来到了太霄宫前殿廊下,继续他的面相观察实践。
  游客依旧络绎不绝,明遥的目光敏锐地扫过人群。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位独自前来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约莫三十上下,穿着素雅,脸上未施粉黛,显得有些憔悴,唯独唇上涂了一抹提气色的口红,却反而更衬得她面色苍白。
  明遥凝神细看她的额头,心头微微一凛,只见她印堂处笼罩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青黑之气,晦暗滞涩,这分明是古籍上所说的凶兆之相!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身旁裴清玄的衣袖,压低声音指向那女子。
  “裴道长,你看那位女士……她印堂发黑,是不是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
  裴清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眸光微凝,只一眼便点了点头。
  “煞气缠身,近期恐有血光之灾,且非小厄。”
  明遥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再次仔细端详那女子的面容。
  她的鼻梁虽不算极高,但端正有肉,鼻头圆润,显示其人心地不坏,且有积蓄;嘴唇形状也不错,厚薄适中,并非刻薄寡恩之相。
  整体来看,这并非大奸大恶之徒该有的面相,甚至底子里还存着几分福气。
  “她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好像还挺有福气的,怎么会突然有这么重的灾劫?”
  明遥心中犹豫,生出几分不忍。
  这两日他看面相,也见过一些近期可能走背运或者犯小人的,但他都谨记裴清玄的教诲,未曾开口干涉。
  但眼前这人,印堂发黑至此,恐危及性命,他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他转头问裴清玄:“如果换做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办?真的就……不管吗?”
  裴清玄淡淡道:“玄门中人,窥得天机,亦需敬畏天机,各人自有缘法命数,强行干预,未必是福,或许反招其祸。
  “斩妖除魔是份内之事,但直接干涉他人命数,需慎之又慎。”
  这是他一直以来秉持的原则。
  明遥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你是守护一方的裴师,着眼的是大局,可我现在只是个刚入门的小虾米,或许我做不到你那样,但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醒帮助一下眼前的人?”
  “而且这人面相有福,绝非恶类,若能避过这一劫,或许未来还能有福报呢?”
  他看着裴清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坚持。
  第31章 泡药浴的固定姿势
  “再说,她今天能来到这里,遇到恰好学会看面相的我,我又忍不住想多管闲事,说不定……这也是她命数里的一线生机呢?”
  裴清玄凝视着明遥眼中的赤诚与善意,他并未直接赞同,却也未再反对,只是道:“你既如此想,那便是你的缘法,她遇到你,或许真是她的命数。”
  得到这近乎默许的回应,明遥立刻有了主意。
  他自己上去说肯定不行,两个看起来像游客的年轻人突然跟人说“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百分百会被当成骗子或者神经病。
  他立刻招手唤来一直在不远处待命的清和。
  “清和,帮个忙。”明遥低声吩咐,“看到那位穿米色连衣裙,独自一人的女士了吗?”
  “你过去,就以太霄宫道士的身份,委婉地提醒她一下,就说观她气色不佳,近日恐有小人近身或无妄之灾,让她万事小心,尤其注意出行安全,最好能去人多明亮的地方,避免独处走夜路之类的,说得尽量自然诚恳一点,别吓着人家。”
  清和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对明遥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
  他整了整身上的道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朝着那位面容憔悴的女子走了过去。
  明遥和裴清玄则坐在廊下,远远看着。
  只见清和走到那女子面前,打了个稽首,然后开始低声说着什么。
  那女子起初有些惊讶和疑惑,但看着清和身上正经的道袍和诚恳的表情,渐渐露出了凝重和思索的神色,最后甚至对清和微微躬身,像是道谢。
  过了一会儿,清和完成任务,小跑着回来:“师祖,师祖母!我说了,那位女施主好像听进去了,还说谢谢我的提醒!”
  明遥脸上露出笑容,对清和举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他转头看向裴清玄,不确认般地问道:“我这样……算不算积了点功德?”
  裴清玄眼中闪过柔和,并未回答,只是轻声道:“回去吧。”
  明遥知道,这便是他独有的默许和认可的方式了。
  大半个月的时间在山间清修中悄然流逝,除了偶尔下山满足明遥那颗热爱美食的心,和在太霄宫前殿看相,两人几乎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庭院深深,成了他们专属的小天地,一个倾囊相授,一个刻苦钻研,明遥的进步堪称神速。
  而这座原本清冷的中式庭院,也悄然焕发出全新的生机。
  最显眼的改动,莫过于西厢房那间被明遥大手一挥改造而成的影音室。
  四面传统的木窗棂被换成了通透敞亮的落地玻璃,巧妙地借由院外几株高大古树的枝叶遮蔽,既保证了私密,又将满目苍翠引入了室内。
  一张看起来就极度柔软舒适的巨大沙发几乎占据了中心位置,对面是尺寸惊人的屏幕。
  入了夜,窝在这里看一部电影,抬头便能透过玻璃望见疏朗的星空,静谧而惬意。
  他们居住的主卧也与隔壁的空房打通,规划出了一间宽敞的衣帽间。
  窗帘换成了更柔和明亮的浅米色,阳光透过时,会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庭院四周点缀了许多低矮的景观灯,夜幕降临时便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驱散了所有阴霾与漆黑,让夜晚的庭院也变得温馨可人。
  庭前那方原本只倒映着天光云影的池塘,如今沿岸栽种了一圈颜色靓丽的花草,月季、绣球、还有明遥叫不出名字但觉得好看就买回来的花卉,热热闹闹地盛开着,倒映在水中,斑斓生动。
  细枝末节处的变化更是数不胜数,茶几上并排放着的两个茶杯,一个是裴清玄惯用的素白瓷杯,另一个则是明遥在网上买的的彩色杯子。
  木地板上铺着触感极佳的柔软毛毯,沙发上放着几个富有设计感的抱枕;
  角落多了一个唱片机,旁边散落着几张明遥淘来的黑胶唱片……
  除了裴清玄那间静室,整个庭院可以说已经完全大变样。
  它不再是从前那个冷清得近乎死寂的修行之所,而是处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明亮的色彩,以及一种被精心呵护着的温暖。
  裴清玄最初对于这些改变并非全然适应。
  他习惯了空无一物的整洁,习惯了绝对的安静,习惯了冷色调的世界。
  但奇妙的是,明遥带来的每一样东西,他并未感到排斥。
  他看着明遥兴致勃勃地布置影音室,穿着宽松的t恤盘腿坐在那张柔软的沙发里,眼睛亮晶晶地问他效果怎么样。
  他默许了那彩色马克杯并排放在自己素净的杯子旁边,甚至在一次清晨倒水时,无意识地拿错了明遥那个花里胡哨的杯子,直到温水入喉才察觉。
  他习惯了夜晚庭院里温柔的灯光,他也渐渐熟悉了身边总是充斥着明遥的气息……
  这些鲜活温暖的细节,一点点渗透进他过往冰冷而规律的生活里,如同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从未察觉的某一处干涸。
  这座山间的庭院,正因为有了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家。
  夜幕降临,药浴的时辰又到了。
  巨大的浴桶内,深褐色的药汁滚烫,明遥浸泡其中,只露出锁骨以上的部分,皮肤被蒸得泛出诱人的绯红。
  裴清玄一如既往地站在桶边,一袭素色练功服,与这湿热旖旎的氛围格格不入,像一尊误入烟霞的冷玉雕像。
  只是这尊雕像此刻正被一只湿漉漉的手臂紧紧环着腰身。
  明遥几乎半个身子都侧靠着桶壁,脸贴在他腰腹间,贪婪地汲取着那份凉意。
  这几乎成了每次药浴的固定姿势。
  “裴清玄……好热……”
  他嘴上喊着热,环在人家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脸颊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
  裴清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下颌线也紧紧收着,垂眸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身上的脑袋,眼神深邃,隐忍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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