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对着残缺的蛋糕胚看了很久,最后只是默默把果酱和奶油抹上去。
裱花袋在他手里不停使唤,挤出的花纹歪歪扭扭,最后他只好放弃复杂的花朵装饰,只简单的将奶油抹成平面。
塞缪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小事他也做不好,他盯着蛋糕看了许久,眼睛都有点发酸发涩,这才想起来还没有问苏特尔今天回不回来。
他拿出那个旧型号的光脑给苏特尔发消息。
塞缪又打发了些淡奶油,里面加入些各色的可食用色素,装点蛋糕,他彻底放弃了复杂立体花样的使用,转而用更加清秀淡雅好操作的平面图案代替装饰。
等装饰好,再将蛋糕放进盒子里打包起来,放进冰箱冷冻。
他打开光脑,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唯一的置顶联系人。
苏特尔还没有回复他。
这是不常有的事。
塞缪打过去通讯,静静等待了很长时间却没有人接通。
又等了十分钟,再拨过去,通讯终于被接通了,那边传来的声音不是苏特尔的,就连背景音也很乱,混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警报鸣响。
塞缪莫名的有些紧张,他放轻了呼吸,但电话那端的人却像是飞快的远离了刚才的地方,周围变得静悄悄地。
“抱歉阁下,”对方的声音刻意压低,“上将他现在正在开会。”
塞缪表示他知晓了,并希望等会议结束,让苏特尔给自己回一个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有些为难:“阁下有急事的话可以先告知我,我会尽力传达。”
塞缪握着光脑的手指微微发紧,嘴唇无声地张合了几下。
他想说自己今天身体情况还不错,想说草莓已经洗好切块,想说他为苏特尔准备了蛋糕,想和他一起过一次生日。
从前答应过,他不想食言。
但这样的话说出来像是很可笑,苏特尔日理万机,会有时间回来吃一块小小的蛋糕吗?
“不用了。”
声音轻飘飘的,像尘埃般飘落到没人注意的角落。
通讯即将切断的瞬间,塞缪苍白的补充道:“劳烦你转告他。”
“生日快乐。”
*
治疗舱盖缓缓开启,冷光刺进苏特尔尚未完全对焦的瞳孔。
金属内壁映出他苍白的面容,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全身的神经末梢突突的跳着,传递着灼烧般的痛楚,呼吸牵扯着胸腔传来阵阵钝痛。
他艰难地抬手按住心口,缓了一会儿后,才推开营养舱。
四周入目是治疗室墙壁亮眼的白,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淡淡苦味。
苏特尔下意识皱眉,觉得有些恶心。
他很不喜欢。
“滴——综合检测评分7。”
治疗室的大门从外面推开,一个金头发琥珀色眼睛的小人走进来,手上拿了块电子板,写写画画后摘下口罩,对苏特尔笑眯眯道:“搞定!”
希文拖了个凳子坐到苏特尔旁边,问:“感觉怎么样?像不像?”
苏特尔沉默的穿衣服。
希文:“嘿,我这费老鼻子劲了,虽然没办法百分之百复刻他的信息素,但是相似度至少能达到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唉,至少没有安抚也能保证你精神之海的稳定。”
希文蹬了下地,小圆凳子滴溜溜的转了起来,等希文再把脸转回刚才的位置,苏特尔人影已经没了。
希文:?
他再一扭头,发现苏特尔早就穿好了衣服,正板着脸站在治疗室唯一一片巴掌大的镜子面前,非常严肃认真的用指腹沾了遮瑕膏往眼下铺。
希文:……
希文坐在凳子上靠两条腿做动力向苏特尔划去:“你要干啥去?”
苏特尔垂下眼,和镜子角落里的希尔对视,随后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
“可能…回去吧。”
“塞缪他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得回去看着他。”
“很快就回来。”
希文翻了个白眼,从柜子里摸了片猪肉脯,然后划到门口垃圾桶那边停了下来。
“是是是,他离了你一刻钟都不行的。”
“反正我是管不了你喽,你愿意去就去吧。”
希文叹了口气,不愿再看苏特尔,只专心的嚼嚼嚼嘴里的猪肉脯。
这次的猪肉脯有点干了,不是希文喜欢的油油润润的口感。
他弯腰从垃圾桶里扒拉出刚扔下的垃圾袋包装,记下来牌子,回头要告诉莱维不要再补这个牌子的猪肉脯了。
太干巴了。
“你得洗个澡吧,打理打理你的头发,乱糟糟的。”
希文把门打开,准备继续去补觉。
刚才苏特尔晕倒在办公室,吓得特朗抱着人就冲进来了,还好他留了一手,不然今晚苏特尔可有的罪受着了。
他哼哼两声,门刚一打开,就和一早焦急的等在治疗室特朗碰了面。
特朗像泥鳅一样划进来,看到上将没事还有条不紊的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当下差点给希文跪下高呼虫神显灵了!
希文抽抽嘴角,头一次如此想念莱维,莱维就不会这样大惊小怪的,总是很沉稳很可靠的样子出现在他身边。
希文溜溜哒哒走了,治疗室里只剩下苏特尔和特朗。
特朗和苏特尔说明了塞缪几个小时之前打来的那通电话,苏特尔一怔,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时间,现在已经快要11点了。
从这边回去,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苏特尔也顾不得洗澡打理头发这种精细的活,飞快的往回赶,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到12点了,透过窗户往里面看,还有一点莹莹的微光。
苏特尔心里酸胀起来,外面的天已经凉了下来,塞缪精神不好,连带着身体也脆弱很多,现在的模样倒是有些符合苏特尔刻板印象中雄虫需要精细护理和照顾的模样了。
他摁下门把手,在玄关停顿了片刻,摘下沾着夜露的手套,等身上的凉气微微减了才快步朝客厅唯一的光亮走去。
客厅里亮着一盏蘑菇造型的小夜灯,灯罩上印着幼稚的星星图案。
塞缪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那条薄毯只勉强盖到腰际。夜灯微白的光晕温柔地描摹着他消瘦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颤动,像是被困在什么噩梦里。
苏特尔注意到他手里还虚握着光脑,屏幕停留在通讯界面——最后一条拨出记录正是自己的号码。
苏特尔单膝跪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俯身。外套扣子不小心碰到旁边的茶几,发出极轻的磕碰声。
他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塞缪没有醒来,才弯腰凑过去很小心的亲了亲塞缪的的嘴角。
他尝到一点很微弱的残留的草莓甜香。
然后两手轻轻托住塞缪的后腰和腘窝,想将人抱起来。
但塞缪突然颤了颤睫毛。
苏特尔僵在原地,看着那双水墨色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缓缓睁开,瞳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和茫然,视线对焦的瞬间,苏特尔的身影在夜灯柔光中如同幻觉。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冰凉的手指轻轻环住对方的脖颈,将脸埋进那还带着夜露寒气的领口,轻轻的蹭了蹭。
“回来了。”
第54章
苏特尔的身上还带着浅浅的未尽的凉意, 扑簌簌的直往身上钻,但塞缪却像全然没有感知到,有些疲累的挂靠在苏特尔颈窝处, 浅浅的嗅着苏特尔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很难准确描述的味道, 有时候是淡淡的青苹果味,沾着点塞缪信息素的青涩,有时候是甜腻的草莓味, 带着点蒸腾的水汽,热乎乎的,偶尔是苦涩的烟味,混着夜晚的风, 淡淡的,刻意不想让他知道。
但他还是知道, 就像现在。
苏特尔的身上, 有别的雄虫信息素的味道。
塞缪的大脑在那一刻停止运转,和苏特尔相贴身体缓缓后撤拉开一小段距离,勾连的手臂短暂的触碰又很快分离开,指尖划过对方汗湿的掌心,顺着骨节向上延伸触碰到粗糙的指腹, 粗粝的触感沿着神经向上,太阳穴突突的跳了起来。
塞缪在那一小点光晕的映照下抬头看着苏特尔, 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有什么立场,问什么,又凭什么问。
最后只苍白的开口问:“你今天做什么去了?”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要质问什么,尤其是在深夜的这个时间。
但苏特尔却认为这是一个两个人关系缓和的信号, 塞缪愿意关心他白天的动向,而不是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但他也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对塞缪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苏特尔谨慎的,避重就轻地讲了大概,小心的观察着塞缪的表情,看到他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就放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