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过了一会儿医生进来将塞缪手背上的输液针拔出,塞缪接过棉棒按住针眼,靠在沙发的一角。
  喉间灼烧般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咽下碎玻璃,锋利的痛感从咽喉一直蔓延到胸腔。
  额头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塞缪昏昏沉沉,他感觉到喘不上气来,尝试着深吸一口气,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眼前顿时炸开一片黑雾。塞缪不得不弓起身子,额头抵着膝盖,等待这阵眩晕过去。
  手上的棉棒随着他的动作而脱落,有血珠缓缓的渗出来。
  就在塞缪眼前发黑、摇摇欲坠的瞬间,一双手臂突然从身后将他整个环住,冷冽气息瞬间将他包围,带着硝烟与鲜血的味道。
  宽大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塞缪渗血的手背,一个干净的棉球精准地按在针眼上,塞缪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细微的颤抖。
  他艰难地转过身,对上了苏特尔通红的双眼,下颚绷得死紧,黑色的抑制环禁锢着他的脖颈,在皮肤上勒出深红的痕迹。
  “别动…别动……”
  苏特尔将下巴抵在塞缪发顶,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这个拥抱紧得几乎让人窒息,却又温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塞缪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剧烈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后背。
  “呼吸。”苏特尔轻声道,一只手抚着塞缪的脊背,“跟着我呼吸。”
  他的胸膛规律地起伏,引导着塞缪慢慢平复呼吸。手掌抚上塞缪滚烫的额头,指尖轻柔地拭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
  “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
  苏特尔抱着他,快要痛的不能呼吸,“这里太冷了,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他交代好了特朗处理后面的事情,提前打好了时间差,在塞缪清醒过来之前,他肯定能赶回去,赶在塞缪睁开眼的前一刻,回到他的身边。
  塞缪一睁眼就能看到他。
  苏特尔微微偏头,干燥的唇轻轻贴上塞缪湿润的眼睫。他尝到了泪水的咸涩,却不明白怀里的爱人为何落泪。就在他想要加深这个吻时,塞缪突然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那力道很轻,轻到几乎称不上是推拒,却让苏特尔浑身僵住。他缓缓直起身,看到塞缪偏过头去,苍白的侧脸在灯光下近乎透明。一滴泪顺着鼻梁滑落,消失在紧抿的唇角。
  “塞缪……?”
  苏特尔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他想要再次靠近,却在眼睛扫到玻璃桌上褐色的文件袋时停住了动作。
  会客室一时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苏特尔错乱的呼吸声。
  苏特尔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他望着塞缪颤抖的睫毛,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看了?”
  “……”
  塞缪终于转过头来,苏特尔这才发现,他是真的哭了。他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我都听到了……”
  “就在那面镜子后面,听着你说……”话语突然哽住,塞缪深吸了一口气,“听着你说,怀疑我,从未信任过我。”
  苏特尔的瞳孔骤然收缩,抑制环下的喉结剧烈滚动。他想伸手,却在看到塞缪通红的眼眶时僵在原地。
  他浑身发抖,想开口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苍白无力。审讯室里那些他为了尽快脱身而说出冰冷的话,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是无法辩驳的。他确实监视过,怀疑过,甚至在最初的日子里……恐慌过。
  “每一句话……”塞缪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塞缪突然笑了。
  “最可笑的是…我竟然还在为你找借口……”
  塞缪说完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他抬起泪眼望向苏特尔,眼中还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也许苏特尔会解释,也许那些话另有隐情。
  但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脖颈上的抑制环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凌迟着塞缪的心。
  “说话啊……”塞缪看着他,声音开始发抖,“为什么不反驳我,反驳我啊……”
  即使到了这一步,塞缪依旧没有对苏特尔说一句重话,他依旧报有一点点期待。
  他不相信他感受到的那些爱是假的,都是苏特尔伪装的。
  他等待着,不管苏特尔说什么,只要他说,他就信。
  “说话啊……哪怕是,编个理由骗我也好……”
  但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躯像风中残烛般摇晃。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他唇间涌出,溅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塞缪用手抵住唇,可更多的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苏特尔扶住摇摇欲坠的塞缪,手臂紧紧环住塞缪的腰,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某种濒临极限的虚弱。
  “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尾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他从未这样推求过,而这一刻,他真的害怕了。
  他近乎哀求地重复着,“好不好?”
  先回医院,把身体养好了,塞缪要如何惩罚他都可以。
  塞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苍白的指尖缓缓抚上苏特尔颈间的抑制环。
  这个看上去似乎有些温情意味的动作让苏特尔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金属刑具应声而落。可同时被取下的,还有那条从不离身的银链。
  是那条塞缪最初送给他的项链。
  塞缪的指尖死死攥着那条银链,那枚小小的、滑稽的吊坠在半空中微微晃动,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剜进塞缪的眼睛。
  “不……”
  苏特尔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预感。
  不可以,不可以。
  这个是不可以弄丢的。
  不要……
  他伸手想要阻止,可指尖还未触碰到塞缪的手腕,对方已经猛地推开了他。
  银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狠狠砸向地面。
  链坠碎裂的声响清脆而残忍,晶莹的碎片四散飞溅,其中一片划过塞缪的眼下,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血珠缓缓渗出来,沿着苍白的皮肤滑落,像是流下的血泪。
  “回去?”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回哪里去?“
  他抬眼看向苏特尔,墨色的眸子里再没有一丝温度,冰冷得像是极北之地的永夜。那目光太过陌生,陌生到苏特尔一瞬间竟觉得呼吸困难。
  这才是塞缪真正的样子,或者说,他展示给外人的样子。
  冷漠、锋利、毫无温度。
  而苏特尔曾经所熟悉的温柔、纵容,甚至是无奈的笑,全都只是因为……塞缪爱他。
  因为爱,所以才会无底线的纵容。
  “已经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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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换封面了[墨镜]
  第37章
  塞缪定定地看着苏特尔,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冷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然后,他的身形晃了晃。
  很轻的一下,像是风中的残烛, 微弱地摇曳了一瞬。
  苏特尔下意识伸出手, 可塞缪已经向前倒去。
  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裂,他的身体无声地倾颓,黑发凌乱地散落, 遮住了半边面容。
  苏特尔接住他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塞缪…塞缪?”
  苏特尔低低的轻声唤他。可塞缪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闭着眼,呼吸微弱得近乎于无。
  “不……不……”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 颤抖得不成调子。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塞缪的脸颊,却在触及滚烫皮肤的那一刻猛地缩回。
  窗外透过树叶投下的细小光斑在塞缪苍白的脸上跳动, 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让嘴角那抹未干的血迹显得愈发刺目。
  苏特尔的手悬在半空,徒劳地想要擦去那血迹,却只将猩红抹得更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猛地将塞缪打横抱起,动作又快又急, 险些被自己踉跄的脚步绊倒。怀里人头无力地后仰着,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
  门口守着的人看到苏特尔抱着什么出来, 吓了一跳, 探头进房间去看,只看到一地零零散散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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