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傻子低头蹭他的掌心,傻呵呵地笑,“老婆不硬,老婆软。”
  谢融阴下脸,甩了他一耳光。
  这个傻子,居然敢咒他命不硬,那和咒他死有什么区别?!
  贱男人,变傻了也是贱男人!都是贱男人!
  “今天晚上,谁也不准给他吃饭!”谢融恼怒道。
  佣人早已对此习以为常,默不作声将桌上的饭菜撤了下去。
  “你还不走?”谢融扭头横了一眼。
  赵同光还站在原地,从长衫宽松的袖口里摸出一包白纸包裹的东西,“见太太的洗头膏快用完了,从警署回来的路上,顺便在街上买了一包新的,是太太最常用的那个牌子。”
  谢融爱用的洗头膏总是断货,是梨洲富太太们都爱用的高档货,很难买到,偏偏旁的他不爱用,一头乌发浓密如绸缎,好不容易买到了也几次就用完了,总是因此发火,骂傻子,骂宅子里的佣人没用,这点事都做不好。
  以前陆老爷子还在时,分明从不会断货,再难买的东西只要陆宅的佣人一去,总能买到。
  “赵管家有心了,”谢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拆开泛黄的白纸,低头闻了闻,清新的橘子芬香混杂在浓郁的甜香里,如同一剂镇定剂,心底的烦躁渐渐消了些,“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赵同光颔首,转身走了,替他关上了门。
  谢融回头看向傻子,火气消了,郁郁戾气仍在,“过来。”
  傻子就是他的出气包。
  又高又壮的男人被他甩得满身鞭痕,身上的长衫破烂不堪露出结实的皮肉,默默缩在角落里,只能用漆黑的眼珠盯着不远处大床发呆。
  古宅里的大床仍旧保留着床架子,浅黄色的床幔垂落,透出朦胧的人影。
  里头传来细细的喘气声。
  似哭似骂,总是不太痛快的。
  他的老婆,到了深夜,总是不痛快。
  白日里嫌他骂他打他,夜里不痛快了,又会用那双雪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哭着缩进他怀里,有时是夹着他的手,有时是夹着他的腰,像个荡妇一样痴痴叫着。
  傻子起身走过去,撩开床幔一脚,从谢融岔开发颤的双腿往上瞧,对上一双泪光潋滟的异色瞳仁,闷闷道:“老婆,我饿。”
  谢融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傻子脸上,“过来。”
  傻子傻呵呵地爬上了床。
  ……
  【宿主,你的身体越来越敏感了,是不是病了?】系统担忧道。
  面前的画面屏蔽了,系统看不清,只知道谢融整夜整夜的难受,不得不让傻子替他治病。
  谢融头埋在枕头里,如绸乌发铺散在床上,他半阖着眼皮,红肿的唇瓣里吐着呜咽,眉眼间皆是放纵飘然的痴色。
  傻子粗糙滚烫的手掌贴在他腰上。
  谢融肩膀倏然发颤,歇了片刻,懒懒道:“你也就这点用处,若非我好不容易寻到个中意的还死了,哪里用得上你这个傻子。”
  傻子闷声不说话,只对他言听计从,说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谢融沉溺在欢愉里,并未瞧见傻子托着他的腰,低头亲吻他的蝴蝶骨,漆黑眼珠一点点沉冷下来,寒意彻骨。
  ……
  过了几日,谢融已全然忘了淹死在池中的家丁。
  只是他嫌这池塘死了人,便让人把池给填了。
  没了池塘的花园,实在不好看,又过几日,谢融又让人在原来的地方重新挖了一个池塘。
  宅子里的佣人无怨无悔,谢融心底暗自冷笑,都是天生当奴才的贱命。
  可修好了池塘还不够,里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谢融想了想,买了几尾红鲤,丢进池中养着。
  眼看到了夏末,日头仍旧炎热,谢融命人在池边修了个亭子,常常趴在亭子边摸鱼。
  这个池塘被他刻了名字,叫谢融的鱼塘。
  “太太,大夫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佣人在亭子外低声道。
  今早谢融没什么胃口,喝了半碗粥又恶心地尽数吐了出来,站起身便眼前发黑,他偏不肯去瞧什么洋医生,佣人这才去唤了回春堂的大夫来。
  谢融慢悠悠走回屋子里,瞥见门前候立的年轻男人,挑了挑眉。
  “回春堂的大夫何时这般年轻了?”
  年轻男人扭过身,露出一张英俊斯文的脸。
  他朝谢融笑了笑,“太太,一别多年,近来可好?”
  谢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推门而入:“我都请大夫了,你觉得呢?”
  谢融年幼时生过一次大病,当时刘泉急得不行,可钱不够治病,被洋医院的医生赶了出来,抱着怀里小小一团人儿在街上哭,是回春堂的老大夫把谢融带了回去。
  谢融在回春堂里住了一个月,老大夫的儿子赵文虹比他大了四岁,因他怕苦不肯吃药,陪了他一个月。
  后来赵文虹去了国外读书,他们便失了音讯。
  把脉的间隙,谢融瞥了眼男人的腿,“你去国外读了四年书,怎么腿还瘸了?”
  第135章 傻子的冲喜新娘10
  赵文虹笑道:“不小心摔的,国外的路也不好走。”
  “哦。”谢融也没放心上,乖乖等他把完脉。
  “天气虽热,太太也不能太贪凉,贪凉难免中暑,”赵文虹正色道,“待会我回药铺开两贴药,今日喝了,明日便好了。”
  “你都去国外读书了,怎么还回来守着你爹的中药铺子?”谢融伸手,挑起他胸口的怀表看了一眼,“不当你的洋医生了?”
  “国内乱了,我不是洋人,就算想当洋医生,怕也不招人待见,”赵文虹无奈笑道,脸上倒是豁达,目光柔和描摹谢融的脸,“总觉得你一眨眼便长这样大了,只是凡事都得克制,太过放纵只会伤了身子。”
  谢融抽回手,冷冷瞪着他,骂人的话到了嘴边,他突然手伸向桌子底下,捏住男人的耳朵,把人拽了出来。
  “老婆,我疼,”陆川歪着脑袋道。
  “我不是说了,白天不准待在我的屋子里?”谢融狠狠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与剧情里虐待主角的恶毒妇人像了个十成十。
  “想要老婆陪我玩,”陆川闷声道。
  “前几日不是给你买了玩具?”谢融可不会真心实意照顾他,他又没当人娘的兴致,只拿些三岁小孩的玩物来应付,陆川愿意被他应付那是他真傻,不愿意被他应付,那便是犯贱不知好歹了,“自个儿去院子里玩吧。”
  赵文虹见两人之间这般相处,又想起方才把出来的纵情脉象,一时面色复杂难言。
  次日他再来陆宅复诊,还是在这间屋子。
  只是屋子里的傻少爷已经被打发去了院子里爬树抓蝉,谢融倚在贵妃榻上,一个身形强健模样俊秀的家丁正跪在他旁边,殷勤地替他捏腿。
  “太太,这个力道可还行?”
  “太太渴了,喝口茶吧?”
  “……”
  赵文虹走进来,重新替他把了脉,“看来你又怕苦,昨日开的药没喝完。”
  谢融支着下巴,懒洋洋道:“那我的身子今日不还是好了?”
  “你呀,”赵文虹摇了摇头。
  谢融掀起眼皮,无声打量了一番坐在桌边写药方的男人。
  “看我做什么?”赵文虹头上像长了眼睛。
  “赵同光,赵文虹,”谢融目光幽幽,“又是光又是虹,听起来挺像亲兄弟的。”
  “贵府那位赵管家的确是个能干的人,梨洲谁不知道?”赵文虹脸上笑意不变,“可不敢高攀。”
  “他一个奴才,算不得什么高攀,”谢融轻嗤。
  “现在可不时兴说什么奴才了,”赵文虹一边写药方一边道,“国外都讲究人人平等。”
  “我看你面色疲惫,特意开了一贴宁神的药方,夜里喝了再睡,”赵文虹折好药方,用谢融喝过的茶盏压在桌上。
  谢融淡淡应了声。
  “谢融。”
  谢融睁开眼,复又看他,“你有话就说。”
  “如今你已是陆太太,和旁人太过亲近,对你名声不好,”赵文虹点到为止。
  梨洲算是千年古城,有些旧俗根深蒂固,谢融这般只怕是会被人盯上,被人拿来作筏子。
  谢融抬脚,轻轻踢了踢家丁的肩,“这儿没你事了,先下去吧。”
  家丁愤恨地看了赵文虹一眼,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赵大夫,”谢融对他勾了勾手,等男人走进,谢融伸手抓住男人的西装领带,往下一扯,双眸里怨恨的毒水潋滟迫人,“看来你不太能体会嫁入深宅大院寂寞难耐的苦楚,我整日面对一个傻子,不寻家里的家丁亲近来宽慰一二,难道要寻你么?”
  “……”赵文虹呼吸一滞。
  “你是大夫,既然问了,不会丢下我这病不管吧?”谢融一只手臂仿若水蛇般缠上了男人的脖颈,恶意地勾起唇角。
  赵文虹提着药箱,脚步匆匆逃出了陆宅,好似宅里闹了女鬼,迫使他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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