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陆亦走到湖边,慢慢停住脚步。
  湖边礁石旁靠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只披一层紫色薄纱,头上繁复的银饰尽数取下来搁在礁石上。
  乌发垂落,与轻纱一块湿漉漉黏在背上。
  他屈起两条雪白笔直的腿,水面漫过身子,只露出膝盖与胸膛。
  陆亦怔住,随即回过神,抬步走近了些,才看见——
  几条比谢融手臂还要粗的蟒蛇缠在他的腰上、肩头、小腿,穿过大腿中间,谢融右手抬起缓慢抚摸一条蛇的蛇头,其余几条蛇的蛇头都凑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陆亦干脆大步走到距谢融三尺远的岸边,刚将一切清醒看清,瞳孔骤然一缩。
  湖里的人微仰着头,唇色苍白,阖着眼皮,已然意识不清,而他心口划出了一道口子,丝丝缕缕的血刚飘出,就被几条黑蟒吐出的蛇信子舔去。
  陆亦早在混入迷迭谷前,早已探查到此事与南疆蛊毒有关,所以他在骁翎司的藏书阁里提前翻阅过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比如,南疆巫师养蛊时,子蛊皆用药奴的血,可唯有母蛊,需蛊王亲自哺育。
  越强大的母蛊,胃口越大,
  那几条被炼成蛊的蛇,分明是将谢融当做母亲,在讨要谢融的哺育。
  换而言之,谢融竟将自己炼成了蛊王。
  第15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5
  湖面上涟漪荡开,黑蟒在谢融雪白的皮肉上爬动,鳞片蹭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红痕。
  比陆亦用粗糙指腹摩挲时还要红。
  陆亦目不转睛盯着,一步一步走过去,任由湖水漫过长腿。他手臂肌肉暴起,抓住一条张开獠牙偷袭的蟒蛇,狠狠甩到岸上。
  继而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碍眼的畜生很快都被他清理干净,他漆黑的眼珠里只剩那具雪白的身子。
  没有蟒蛇在水下支撑,谢融的身体即将沉入水中,又被陆亦抱到怀中。
  深夜湖水很凉,却远不及谢融身体万分之一。
  天地阴阳缺一不可,炼蛊乃极阴之法,喂食蛊虫却需纯阳之血。
  谢融虽身形高挑,却与谷中那些血气方刚的男人不同,他体内的阳精气只够自己活着,一旦喂了蛊虫,便会缺损阳气,极其怕冷。
  “谢融?”陆亦沉声唤道。
  等了几息,谢融仍旧双目紧闭。
  陆亦心沉入谷底。
  蛊王需要的阳气是其他蛊虫的数倍,谢融就是蛊王,只有先将阳气喂进谢融体内,喂饱了,人才能醒。
  就是这阳气……要如何喂?
  总不会要那样喂吧?
  陆亦面色涨红,喉结滚动,托在谢融大腿下的手掌烫得惊人。
  掌心的腿肉还在一点一点变冷。
  陆亦注视谢融沉静的面孔,低下头,指尖挑开谢融肩头的薄纱。
  唇瓣只差一丝缝隙便要相贴,怀里的人忽而睁眼。
  四目相对,陆亦霎时僵住。
  “你如何得知我的名讳?”谢融瞳孔涣散,望着他,声音很轻,不知何时醒的。
  陆亦起初也不知,奈何谢融对自己的东西尤为霸道。
  他的名讳,衣裳上缝了,银饰上刻了,就连竹屋大门的门边上,都嚣张地写了句:
  ‘谢融小屋,擅闯者死。’
  “我……”陆亦正要解释,怀里的人又晕死过去,“谢融?!”
  作恶多端的魔头意识不清,已然落入他手中,不论对其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反抗。此时不把握时机除之而后快,还在犹豫什么?
  陆亦闭了闭眼。
  然后低头,恶狠狠咬住谢融的唇,逐渐迷失在唇腔的香甜里。
  掌中的腰很细,很软,与他梦中抚摸过无数遍的并无差别。
  两个时辰后。
  陆亦抱着人回到竹屋。
  不知是否是阳气吃饱的缘故,谢融渐渐有了热意,就连面颊也变得红润有气色。
  陆亦坐在榻边等了片刻。
  “我怎么在这儿?”谢融强撑着酸痛坐起身,扭头看他,“我的蛇呢?”
  “方才你昏迷在水里,阳气透支,恐性命有危,我只好将你的蛇蛊都赶走,给你喂了很多阳气,”陆亦面颊发烫,梗着脖子不敢看他,“今夜是我第一次给人喂阳气,日后只要你想要,我的阳气都给你。”
  “你把我的蛇蛊……”谢融眉目一瞬扭曲,神经质般笑出声,“都赶跑了?”
  “蛇蛊何时都能喂,你的身体——”陆亦温声再劝,却被打断。
  “我喂了七日六夜,只差今日一夜,蛊毒便可大成,”谢融倏然扑倒他,眼睑红如泣血,坐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喃喃道,“都怪你……都怪你……”
  陆亦恼怒道:“难道你的蛊毒,比你的命还重要?!你再喂下去会死的知不知道!”
  “你懂什么!”谢融隐隐觉得哪里不太舒服,手腕上的牙印还新鲜得很,低头就能瞧见,但他此刻眸中一派癫狂之色,旁的都顾不得,只恨极了,欲将男人碎尸万段,“你该死,你去死!”
  他这十八年精心养育,只等今日,他便可炼成极阴之蛊,世间无人可解,毒性强弱皆随他心意。
  全都毁了,毁了!
  陆亦第二次尝到窒息的滋味。
  但还未觉出快活,谢融又放开了他,起身赤着脚在竹屋里一顿急忙忙翻找,最后在衣柜里翻出那根他用来抽人的皮鞭。
  “让你死,倒是让你痛快了,”谢融走回来,阴沉沉盯着他,唇瓣还肿着,甚至残余着的男人的阳气顺着滑出来,他都全然不管,手中长鞭一甩,男人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三十鞭下去,陆亦已血肉模糊,咬牙不曾出声,额前爬满汗珠。
  他跪在地上,低头喘着粗气,经脉里的蛊虫被谢融催动,一声不吭强忍痛意,又被谢融抓住头发,强行仰起头。
  那张秾丽细致的面孔此刻面无表情,俯视他,“从今日起,你就是迷迭谷里最低贱的狗。”
  ……
  陆亦被谢融栓在竹屋门前。
  一根锁链套着他的脖子,另一端扣在门边柱子上。
  甚至谢融为了泄恨,还给他备了一个狗碗,每到用膳,便将自己吃剩的饭菜倒在他的狗碗里。
  那日夜里,湖水中交融的阳气,似乎只是他的一场梦,而梦中的另一个主角全然不在意。
  蛇蛊,蛇蛊,谢融的脑子里只有他的蛊!连他们的初次,他救了谢融的命,统统算不上什么。
  【主角痛苦值+1】
  【宿主,加上这段时日深夜累积的痛苦值,主角的痛苦值已经有85了!】
  谢融立在竹门前,给陆亦倒好剩饭,还踢了踢狗碗,尤不解恨,故意摸着陆亦的头道:“吃吧,我的狗。”
  “谷主,今日是播种最后一日了,可要去巡视?”宋青鸣行至竹屋台阶下停住。
  他看了眼被谢融摸头的男人,眸光微暗。
  “当然要巡视,”谢融取下狗链,在手腕缠绕处缠绕几圈后,把人拽到跟前,低头凑到男人耳边,声音阴冷没有起伏,“今日所有人都会看到你是怎么被我折辱的,好好的药奴你不当,非要惹我生气,这是你应得的。
  好好享受今日的巡视,我的狗。”
  第16章 痴迷蛊毒的南疆圣子16
  陆亦走在谢融后头,目光落在谢融略有奇怪的走路姿势上,顿了顿。
  他如今在竹屋门前打地铺,不止要吃谢融的剩饭,喝谢融剩下的冷茶,还要用谢融剩下的洗香了的水沐浴,故而他必须每日夜里替沐浴的谢融看门,等谢融洗完他才能洗。
  昨夜他靠坐在门边,偏头时偶然从门缝里瞧见,谢融身上水汽未干,撩起浴袍衣摆,背对铜镜,检查自己的身子。
  他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不舒服,冷着小脸,一边翻阅典籍一边对镜检查,许久后将典籍和铜镜一并丢到地上。
  陆亦冷漠地想,他才不会告诉谢融不舒服的缘由。
  他都快恨死谢融了!日后他只会满怀恨意替这魔头种地洗衣,绝不会再傻兮兮抱有任何幻想。
  可笑那日夜里,他还曾想过,既有肌肤之亲,便该结发为夫妻,谢融的罪孽,大不了他来背。
  一声苍鹰戾叫划破寂静长空,陆亦思绪回笼,猛然抬头。
  “你在磨蹭什么?”谢融恶狠狠拽动他脖子上的铁链。
  陆亦收回目光,一声不吭加快步伐。
  ……
  烈日正中天,热浪一波一波滚过来,药奴们弯腰插苗的间隙擦去脸上的汗,时不时往橘子树下瞟。
  迷迭谷里有两颗橘子树,竹屋前的橘子树被刻了‘谢融的小橘’五字,而田边的这颗,刻的是‘谢融的大橘’。
  迷迭谷里唯一没有被刻名字的,只有被抓来的药奴。
  此刻大橘子树下,谢融如往常般倚在摇椅上纳凉,唯一不同的是,手边多了一个被套上链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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