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席洵钦得到肯定答复，便挂断了电话，顺手推开还在扒拉他胳膊，试图研究手机的小花妖。
“这是手机，现代人用的数码产品，不是什么宝物。”席洵钦解释。
白玉茗嘟着唇，伸出白白嫩嫩，指节分明的小爪子，固执地伸到席洵钦面前，梗着脖子轻哼一声。
不管，什么宝物不宝物，妖想要，妖就要得到。
席洵钦现在深刻体会到“对牛弹琴”的含义。
他懒得再跟这朵常识为零、沟通基本靠猜的文盲山茶花讲道理，拍了拍自己被白玉茗抓得有些褶皱的衬衫袖口，转身打算去书房处理点工作。
他刚抬起脚，就感觉脖子一紧，后衣领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力道还不小，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席洵钦额角青筋狂跳，压抑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有点压不住了，声音沉了下来，“白玉茗！”
小花妖被他吼得一缩脖子，“欸”了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但那只白嫩嫩的爪子依旧执拗地举在他眼前，坚持道：“我要。”
想他席洵钦，从小到大谁见了不感叹一句天之骄子？家世显赫，自身能力出众，相貌气质更是万里挑一，行为处事向来冷静自持，何曾被人如此……粗暴且幼稚地对待过？怕是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无可奈何的滋味。
但现在，他尝到了。
席洵钦闭了闭眼，强行把火气压下去，告诉自己要冷静，跟个小妖怪计较什么。
他转身，走向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台全新的备用手机。这是他之前买来备着，但从未拆封使用过的。
“给你。”席洵钦拆开包装，开机，简单设置了一下，递到白玉茗面前。
白玉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手接过，然后……就把席洵钦彻底抛在了脑后。
他捧着那块光滑的黑镜子，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屏幕。
屏幕一下亮了起来。
白玉茗被突然的光亮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新手机给丢出去。
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见无事发生，这才又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拿近了些。
他学着席洵钦之前的样子，用指尖在屏幕上摸来摸去，无意间手指一划，解锁进入了手机桌面。
他学着之前席洵钦视频时的样子，把耳朵凑近，屏息凝神地听着。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个他很喜欢的温柔声音，也没有那道爽朗的笑声。
明明之前，每一天，他都能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两个人对他说话，陪他晒太阳，给他浇甜甜的水，还会讲一些他半懂不懂但觉得很有趣的故事。
期待落空，巨大的失望涌上心头。
白玉茗蔫哒哒地垂下脑袋，睫毛耷拉下来，刚才还闪闪发光的绿宝石眸子黯淡了下去。
他对这个不会发出熟悉声音的东西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
他抱着他的煎蛋抱枕，像一朵缺了水的小花，焉头耷脑地把手机塞回给一直旁观的席洵钦手里，看也没看他一眼，自己飘飘悠悠、无精打采地转身回了二楼卧室。
席洵钦摩挲着手中的手机，眉头微蹙。这小妖怪，又是怎么了？情绪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为了避免这小祖宗一会儿又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闹出点动静，席洵钦拿起手机，也跟着上了楼。
他站在卧室门口，屈指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有气无力和带着点鼻音的声音，“进。”
席洵钦推开门，他那张深蓝色的大床上，白玉茗正呈“大”字形躺着，双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连最喜欢的煎蛋抱枕都被冷落在了一边。
席洵钦走近，把手机轻轻放到他手边的床铺上，“不是想要手机吗？怎么又还给我了？”
白玉茗侧过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小嘴瘪着，委屈极了：“你骗我，这个不会说话。”
或许是情绪激动，这句话竟然说得流畅，连惯常的停顿都少了。
席洵钦一阵头疼，在他床边坐了下来，耐着性子解释：“没骗你，它真的会说话。”
他拿起手机，解锁，手指在屏幕上轻点，随便点进一个当今最火的短视频软件。
顿时，一段富有节奏感的背景音乐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白玉茗的耳朵动了动，循声看来，眼神里重新聚起一点好奇的光。他缓缓坐起身，凑近了些：“什么，声音？”
席洵钦把手机屏幕朝他那边倾斜，“这是视频，现代人娱乐消遣的一种方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里面有很多人会说话，唱歌，讲故事。”
白玉茗似懂非懂，但这并不妨碍他被这新奇的东西吸引。他学着席洵钦刚才的动作，伸出纤细的食指，对着屏幕小心翼翼地一划。
第6章 网瘾小花妖
画面切换，下一个视频自动播放，内容是关于森林和野生动物的，镜头正对准一只在溪边饮水的梅花鹿。
白玉茗立刻把整张脸都凑了过去，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绿眼睛里满是惊喜：“是小鹿。”
席洵钦有些意外，轻笑一声：“还知道小鹿呢。”
白玉茗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整个关于小鹿的视频，意犹未尽。
但席洵钦却在他想划下一个视频时，滑动屏幕退出了app。
他点开微信图标，继续说道：“这是现代人相互联系的一种方式，叫微信。我给你注册一个账号，你以后也可以在这里和别人聊天，发语音。”
“真的吗？”白玉茗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那可以……和刚刚……那两个人说话吗？”
席洵钦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的动作一顿，想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谁。
“你想和我爸妈说话？”
白玉茗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语气别扭：“明明……是之前……他们非要……对我说的，妖……可不想听，是他们……强迫妖。”
席洵钦额角又是一跳，纠正他：“别乱用词。那是因为他们喜欢你，在乎你，才每天跟你说话。”
白玉茗闻言，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妖知道，能和妖……说话，是你们……的荣幸。”
席洵钦懒得戳穿他，一边操作手机一边说：“暂时还不能。他们不知道你的存在，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们。等过几天。”
白玉茗眸光闪烁了几下，还是应了声：“好吧。”
席洵钦很快注册好了一个新的微信号，然后添加了自己的微信好友。
他点开与自己的聊天界面，按住那个语音输入键，对白玉茗说：“看，以后你想跟我说话，又找不到我的时候，就可以点着这里不动，然后说话，你说的话就会被记录下来，说完松开手，就发送给我了，我就能听到。”
他示范了一遍，松开手，一条短短的语音发送了出去。
白玉茗好奇极了。他立刻抢过手机，学着席洵钦的样子，按住那个话筒图标，然后凑近，用气音小小声地：“呀？”
松开手，一条带着他独特嗓音的语音成功发送到了席洵钦的手机上。
席洵钦点开播放，那声小小的“呀”响了起来。
白玉茗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是发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游戏。
他开始乐此不疲地按住、说话、松开、听回放，玩得不亦乐乎，暂时把所有的失落和委屈都抛到了脑后。
席洵钦忙了一天回来，自己还没洗漱一下，光顾着哄花去了。
见白玉茗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他就打算回卧室去洗澡。
白玉茗摆弄了一会儿手机，这里戳戳那里按按，一个劲地给席洵钦发消息，然后点开语音听自己的声音。
他连席洵钦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只是他乱点一通，忽然手机卡在一个页面上不动了。
他反复点了好几下，还是不动。他这才回头想找席洵钦，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白玉茗迷茫，然后跳下床，拿着手机去找席洵钦。他推开席洵钦的房门，探着脑袋看，轻轻喊了几声，席洵钦没有回应他。
白玉茗进屋，一连串地喊：“人？人？”
妖皱眉，忽然看到一扇透出光的门。他走近，趴在门板上终于听到了点声音，是水声。
白玉茗张开手指，手掌贴在门板上，疑惑地推了推。真奇怪，里面为什么有水声。
白玉茗有些着急，他刚刚看的那个视频看了一半，他非常想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可是喊了好几声那个人，也不理自己。
双手离门板远了一点，白玉茗故技重施，下一秒眼前的门就碎成了渣渣。
浴室里，席洵钦光着身子，站在淋浴头下，愣愣看着破碎的门，和冲进来的小花妖。
他眼神发虚，从门口那一堆碎渣上慢悠悠移到白玉茗脸上。
小花妖咦了一声，“你，在玩水，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