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对于儿子替自己承担照顾父亲的责任这点,宋锐是明知道不对但又无力改变。
宋锐不是不爱小序,性格所致很多情绪都憋闷在心里,在她的认知里,流露愧疚和委屈暴露脆弱是软弱的表现,所以她的愧疚只停留在自己心里,不会表达也无法改变,只能用沉默的关心来弥补,但这些弥补远远抵不上儿子肩上扛着的重担。
孝的枷锁和母爱本能撕扯着她,既无法摆脱尽孝的束缚,也无力让儿子摆脱不该承受的负担,进退皆两难。
第68章
宋锐很意外, 儿子会主动和自己聊起家里的事。
“我的意见是不要给。”闻冬序坐在宋锐平日里经常坐着看书的凳子上。
这个凳子是闻冬序小时候在回收废品那拖回来的,因为宋锐挑灯夜读只有一个小马扎,坐久了会腰痛。
回收站老板很痛快地把这个断了面的凳子送给了闻冬序, 还说会帮他留意合适的桌子。宋锐的书桌和闻冬序的桌子都是从回收站拖回去的。
拖回去后闻冬序在上面重新钉了块完好的木板,垫上胡婶织的小垫, 坐着也很舒服。
但原本他们是不用过这种生活的。
如果十年前宋锐没有把准备买房的首付钱借给宋耀宗,那他们也不用过这种东拼西凑的生活。
“这么多年你还没看清那一家人吗?他们从来没拿你当过女儿和妹妹, 只会把你当成打不走也骂不走的血包。”闻冬序指尖触过桌面脱落的油漆,“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宋锐沉默地看着窗外没说话。
“你要是想给我也不会拦着, 但这次是你离你过想要的生活最近的一次机会。我查过我们这边的楼价,拆迁款足够全款买一套。如果挪出去一半给他们,那就得背贷款, 不过我觉得他们拿了一半也不会知足,还会用别的借口要剩下一半。”
“这次不能买楼也没关系,我以后会努力赚钱给你买。”
“不用你——”宋锐的话被打断。
“用。因为我是你儿子。”闻冬序语气肯定,“不管你这次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不想让你难做。”
闻冬序前脚回了卧室, 沈灼后脚就打来视频。
“你在我屋安监控了?”闻冬序把手机立在桌上。
“能安吗?”沈灼扬扬眉毛, “能安我明天就去安一个。”
“别在变态的路上一去不复返行么。”闻冬序指指沈灼, “你是真越来越不要脸了。”
“在你这什么时候要过脸。”沈灼非常不以为意,“对了,我月底要回一趟南市。”
“你自己去吗?”闻冬序问。
“和我小姑一起。”沈灼挠挠头,“我奶奶也去。”
“啊, 是,是因为,你——”闻冬序说得艰难,好在沈灼挺贴心地接过话茬。
“我爸忌日。”
“用不用我、我可以, 呃......你需要的话,我陪你。”闻冬序抹了把脸上,这事儿太沉重,他说每个字之前都得在脑子里转几圈,怕说错话让沈灼难过。
最后吭哧瘪肚又补了句:“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其实非常非常非常想让你陪我。”沈灼靠着椅背叹了口气,“但是有些东西总是要自己去面对的。”
闻冬序试图缓解沈灼的紧绷,“你应该不会被你奶奶抓走吧?”
“应该不能。”沈灼笑笑,“因为我现在重新有了目标。”
“什么目标?”闻冬序问。
“跟你考同个大学啊。”沈灼说得理所当然,“这个就是我现在的目标。”
“但咱俩分差得也挺多的……”闻冬序突然感觉到了压力。
“不用考虑我,”闻冬序笔尖戳着卷子,“你的分基本想去的都能去。”
沈灼听见闻冬序这种把自己挑出去的话就皱起眉,“你不想和我一个学校?”
“我没说不想。”闻冬序垂着眼睛。
“那你这话什么意思?”沈灼不是很满意闻冬序的回答。
感觉到沈灼不爽,闻冬序赶紧找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种人生大事还是要以你自己为主做决定,不能因为我降低标准。”
“降低什么标准?我不应该把你规划到我以后的人生里?”沈灼隔着屏幕盯着人,“还是你觉得你自己在我心里不是最重要的?”
“没有......”闻冬序觉得自己解释不清了,“我是不想影响你的决定。”
“你不会影响我的决定。”沈灼正色,“我已经成年了,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而且你的存在并不会给我带来不好的影响,相反正是因为有你我才有了新的目标。”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应该把自己放在首位,你的决定应该首先参考的是你自己,而且就算我现在不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以后也——”
闻冬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灼打断。
“以后也不会,你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沈灼声音低沉,“咱俩需要换个话题,我直觉不应该在现在谈这个。”
“我英语会拉太多分......”闻冬序第一次真心实意为自己瘸腿儿的英语感到发自内心的痛苦。
“不就一个英语么,你上学期已经考过一次110了,再有一年提个15分不算什么问题吧?”不聊沉重话题,沈灼就恢复了正常语气和表情。
闻冬序想说你知道我这110是怎么考的吗?那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不光因为那次题简单,更是他学英语学得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囊萤映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学洋人话……
你当那是大白菜呢说110就110!
还提125,梦里提还差不多……
虽然闻冬序没说,但沈灼已经通过他的表情准确辨别出来他的意思,“你不会想说你没信心吧?!”
闻冬序刚要说话,就又被沈灼打断,沈灼做了个捏住嘴的手势,“好了你不许说。”
闻冬序:……
“放心了还有我呢。”沈灼冲闻冬序眨眨眼睛,“暑假正是弯道超车的好时机,跟着沈灼哥哥,上车喽!”
下了沈老师的车,闻冬序对着桌子上刚做完的几套卷子沉默了。
自己当然是想和沈灼考同所大学的,但这件事并不容易。
沈灼要是非跟自己同个学校,选择就会少很多,选分数线低的专业太亏,分数线高的不一定是他喜欢的。
闻冬序不想因为自己的局限限制了沈灼。
但沈灼在这件事上还挺执拗的,闻冬序多说两句他就要不高兴。
每次都是直接捏着嘴不让说了。
闻冬序摸摸嘴唇,闭上眼睛。
自己现在想这事也稍微有点早,万一呢,万一高考时候英语撞个大运不拖后腿儿了呢......
真的很想和沈灼念同个大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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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俩人再聊天时候谁也没再提过这个话题,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谈。
从李倾家学习结束,回家的路上,闻冬序看到胡同口一户停了运煤车,有人家正在卸煤,这才意识到该买冬天的煤了。
以往这事都是宋锐负责的,但今年大概宋锐外出学习很忙,没顾得上这事,问过宋锐后,宋锐直接转了帐说让闻冬序看着买,连带着把胡叔家那份也买了。
于是闻冬序问运煤车要了联系方式,加了好友问价。
反季买煤价格会便宜很多,对面也很痛快,说随时可以送,不过最近买煤的人多,卸货只到最近的地方,卸车之后要自己搬仓库,雇他们的工人帮忙搬的话要加钱。
以往自己家每年买煤也都是给送到门口,闻冬序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并雇了个他们的人帮忙搬。
搬仓库这活儿又累又脏,闻冬序不太想麻烦沈灼。按着买的量,跟司机俩人搬的话大概得一小天儿。
闻冬序想起沈灼和自己说过周末阮淮音找他合奏的事儿,于是直接把送煤的时间约在了周末。
周末早上,送煤车准时开到了闻冬序家门口,几吨煤堆在了闻冬序家和胡叔家中间。
闻冬序和工人俩人搬到中午时,碰到了替爹跑腿给胡叔送东西的李倾和展腾云。
“你俩咋来了?”闻冬序抹把脑门的汗。
“我还想问问你,怎么干活儿不喊我?”李倾叉着腰。
“就是就是!”展腾云也叉着腰。
“沈灼也来了?偷懒去了?”李倾下意识就找连体婴其中的一半。
“我没喊他。”闻冬序一锹一锹往小推车上铲煤。
姐弟两对视一眼,展腾云接过李倾手里的东西进了胡叔家,李倾瞪了闻冬序一眼,抢过他手里的铁锹。
“你——”闻冬序抹着汗想说话,又被李倾又瞪了一眼并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