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就那么在原地站着,看着。
  听不清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在说什么,甚至也没听见副驾坐着的付雨宁不明所以喊他的那两声。
  一直到况野骤然偏了偏头,转动视线盯上他。
  那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任何躲闪。
  梁煜昨晚才触碰过的那道柔软弧度动了动,随即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说:“你还要站那儿看多久?”
  被抓包后,梁煜第一反应是打开车门往驾驶室里躲,但慌乱间连车门都还没拉开,那道熟悉的声音又说了句:“过来。”
  音量不大不小,不容置疑,明显是在叫他。
  这声“过来”把梁煜心里来不及厘清的情绪一股脑全激了出来,昨晚发生过的一切尚未言明,况野怎么能又和别人如此亲密?
  梁煜撂下付雨宁,几步冲到况野面前,终于看见和况野搂搂抱抱的那张脸。
  很眼熟,应该是最近在公司哪个方案的艺人推荐part里见过,新鲜的甚至带点学生气。
  再看向况野时,梁煜眼神少见冷下来,细长眼尾立显十足挑衅,他说:“况总,好巧,叫我过来什么事?”
  扶着况野的江凌也借机打量起梁煜,这是一张放到娱乐圈里绝不可能被埋没的脸。
  况野动作有些不明显地迟缓,伸手到外套兜里摸索一阵,拿出车钥匙,向梁煜的方向递去,“你没喝酒吧?”
  梁煜双手插兜,并不伸手接,微觑着眼只说:“这就去喝。”
  “送我回家。”不是商量或请求的语气。
  梁煜淡淡笑了,笑容只在嘴角留存一秒,他指着不远处打着灯的特斯拉,“我得送我家付总。”接着又看向江凌,“要不,还是让这位弟弟送你?”
  况野听了点点头,曲手收回了车钥匙。
  看着况野收回的手,梁煜觉得自己的嗓子更紧了,只想快点转身离开。
  结果身才转了一半,手臂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隔着外套也感觉到手心滚烫的温度。
  况野说:“那我也坐你们的车。”
  虽然不懂况野到底要干什么,但再怎么说也是今天才签了合同的甲方,梁煜深呼一口气,稳住情绪,用一把酸透了的嗓子应付:“那他是谁,也要一起吗?”
  况野听了梁煜的问题,迟缓地眨眨眼,转头仔细看了看江凌,脸上露出一些不解的神情。
  “为什么要带会所的服务员?”
  服务员?
  梁煜气笑了,也分辨不出况野是真醉还是假醉,继续转身的同时只简单说了句:“来吧。”
  况野没松手,还说:“扶我一下。”
  梁煜回身走到况野面前,这才闻到他身上弥漫的烈酒味道,这一晚上是喝了多少?
  顺便,也看清了江凌依旧紧紧搀着他手臂的样子。
  梁煜撩了撩眉毛,“用我扶?”
  “有点晕。”
  梁煜什么时候见况野这样示弱过?一时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抬手扶住他,江凌很有眼力劲儿地松了手。梁煜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带着况野就要走。
  结果况野没动,说等一下。
  梁煜有点不耐烦地看着他,心想他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新相好交代?
  只见况野伸手拿出钱夹,打开。
  这是要给名片留联系方式?
  但出乎梁煜意料,况野抽出一叠粉红的纸币,也不数,全递给梁煜,跟他说:“谢谢人家。”
  看见况野掏钱,一旁站着的江凌脸色顿时变了,梁煜觉得有点好笑,也摸不清两人到底什么状况,只把钱接过来往江凌手里一塞,扶着况野就走了。
  重新走回车位,一直在副驾上坐着的付雨宁先是诧异梁煜怎么带了个人回来,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况野,更诧异了。
  梁煜一边把况野往后座里塞,一边跟付雨宁解释:“被讨厌的醉鬼缠上了。”
  梁煜都不用导航,熟练地把车往况野家的方向开去。
  况野在后座靠着车窗沉默了五分钟,认清了方向,才幽幽开口指示,说:“你先送付总回家。”
  梁煜开着车,没法回头,“我先送你,然后再送付雨宁,停好车顺便就在他家睡了。”
  况野不知道是完全没听进去还是没听懂,又重复一遍:“先送付总。”
  “我还开着他的车呢。”
  “我安排人把车给付总开回去。”
  “我……”
  “你昨晚……”
  “好好好,先送付总!”梁煜害怕况野说出自己昨晚在他家睡了,亲了,或者射了……总之,哪一个都不适合说给付雨宁听。
  这个喝过酒的况野是真的有点烦!
  好在这一晚上,喝多了的不止况野一个。付雨宁也没少喝,任他八窍玲珑心,现在也只会靠着车窗犯迷糊,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理解两个人说了些什么。
  开到付雨宁家楼下的地库,梁煜把况野留在车里,先把付雨宁送上楼。
  付雨宁一路靠着梁煜倒是走得笔直,他酒品好,喝多了也不闹,但毕竟比梁煜高了一些,梁煜费劲把他摔到上床的时候,他还拉着梁煜叫了声“小煜”,叫得梁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付雨宁什么时候也没这么叫过他啊?!
  今晚这一个个的,都是中了什么邪!
  安顿好付雨宁,梁煜还尽职尽责给付雨宁喝了解酒药,又往他床头放了杯水,怕他半夜醒了口渴,这才关灯关门下了楼。
  况野还在车里等他,醒着。
  一路上梁煜把车开得飞快,直到一个甩尾把车停进况野的车位。
  况野真叫了司机在车位等着,梁煜下车把钥匙卡交给司机,又把付雨宁家地址和停车位编号给他。
  然后没管况野,径直就走去电梯间门口,站那儿等人过来刷门卡。
  司机见状赶紧替况野打开车门,又伸手要扶况野下车,却被况野拒绝了。
  下车之后,少了梁煜扶着,况野走得很慢,但是步伐还算稳。
  刷了门卡,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间,梁煜按下上行键,况野在旁边看着,说:“我还是晕。”
  梁煜没辙,又抬手扶住他,一路扶到家门口,让况野指纹解锁开门进了房间,又像摔付雨宁一样把况野摔进主卧大床。
  做完这一切,梁煜利索起身,却又被况野一把拉回去。
  刚刚付雨宁只是拉住他叫了一声,况野却是把他整个人拉得站不稳,只能整个跌进况野怀里。
  况野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小时候有次生病,也是这样难受到头晕目眩,她妈当时因为公司有事要出差,他死死抱住他妈,但是醒来之后,房间里还是只剩下自己一个。
  这么一想,况野把落进他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梁煜跌到况野怀里,鼻尖刚好蹭到况野肩膀上,他皱着鼻尖闻了闻,闻到一股香水味。
  也是木质调,但明显不是况野用的那款温暖沉静的木质调,这股味道在商场和大街上四处飘散,是相当出名的深蓝色瓶子渣男香。
  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这香味从哪里来。
  还能是哪里,肯定是那个小明星!
  想起小明星,梁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今晚自己没遇见况野呢?现在被况野拉上床抱着的是不是就另有其人了?
  这么一想,忍了一晚上没发作的梁煜挣扎着起身,想要跟况野好好说道说道。
  他刚一挣,况野也动了一下,这一动,身形不稳的梁煜又跌回况野身上,脸也一下贴到了况野的侧颈上。
  太烫了,是明显超出正常体温的温度。
  梁煜赶紧撑着况野胸膛支起半身,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额头烧得一片滚烫,怪不得况野一直说头晕。
  “你家里有体温计吗?”
  “药箱里应该有,药箱在茶几下。”况野没睁眼,下意识回答着。
  梁煜听了挣脱况野的怀抱,翻身下床,很快拿着体温计回来。
  等了三分钟,电子提示音响起,屏幕上显示38度7。
  梁煜轻轻拍了拍况野的脸:“况总,你发烧了。”
  况野一下了然。
  本来他自己也奇怪,这一晚上喝的酒虽然不少,但也绝不算多。按他平时的酒量,明显离喝醉还早,怎么能头晕到这份上。
  但是一说是发烧,一切就合理了。
  昨晚穿着居家服在阳台上吹了冷风,之后还洗了个温度不高又时间漫长的澡,今晚的烈酒再一激,发烧头晕太正常了。
  梁煜收了温度计,又走回客厅,翻了半天药箱,发现况野喝过酒,大多数感冒退烧药都不能吃,只能物理降温。
  他只好又走去厨房,先打开冰箱确认有冻好的冰块,接着又在橱柜里寻觅保鲜袋,想给况野做个简易冰袋。
  正认真翻箱倒柜,突然被人从背后贴上,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梁煜的腰,接着,一阵滚烫的呼吸也落到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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