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其实有猜到陈朝宁大概可能也是来找项心河的,不然没道理撇下一桌子人不顾老太太生气也要出来,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项心河给他发的微信定位很快撤回,难道是撤回以后又给陈朝宁发了?
他们的关系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想不透,烦躁不耐的情绪轻而易举地从心底冒上来,他有些克制不住,这种感觉比前几年项心河第一次告诉他喜欢陈朝宁的时候还要糟糕。
陈朝宁无视他,眼看着项心河的车子打着转向灯离开,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后,他转身回便利店买了盒烟。
“抽吗?”他漫不经心,给了权潭一根。
“不抽。”权潭绷着下颌,面部的肌肉纹理昭示着他此刻的不爽。
“哦。”
夜里风大,夹在指尖的烟点了两次都没点着,陈朝宁背过身,用手挡住点了第三次。
“陈朝宁。”
除了小时候吵架,他叫权潭棉花小子,之后权潭几乎不连名带姓这样喊他,看样子今天是气到了,至于为什么生气,他懒得猜,更懒得管。
“怎么了表哥?”
陈朝宁坐在刚刚项心河坐过的位置,椅子上似乎还有余温,他仰起脸,吸口烟,烟气缭绕,笼罩着脸,表情模糊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权潭退去了一向温和沉稳的底色,沉着嗓子把刚刚的话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撒谎。”
“有吗?”陈朝宁冷淡地说:“你倒是长辈架势足得很。”
“没有吗?”
说不喜欢男人,所以拒绝项心河,说不喜欢项心河,又在自己展开追求时跟自己作对。
“你想多了。”陈朝宁目不转睛盯着便利店头顶五颜六色的夜灯,也问了权潭一个问题:“那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过来的?外婆没骂你?”
权潭笑了声:“你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你不怕被骂,难道我就怕了?”
手里的烟燃了很久,积攒的烟灰落在木质的椅子上,随后很快被风卷起吹走。
陈朝宁深吸口气,直起身,瞳孔在夜色里深不见底,他直视权潭道:“你以前不就在怕。”
像是被戳中某些致命点,权潭沉着张脸:“你知道我有我的顾虑,我不想在这儿跟你闹。”
陈朝宁说:“我当然知道。”
权潭向来是个聪明人,不仅仅是在权家,从小到大接触的同龄人、同一辈,他永远是被夸的那个,陈朝宁同样,但他跟这个所谓的表弟一起出现的场合,他也会是长辈口中最出众的。
他们说自己比陈朝宁稳重,说自己比陈朝宁乖巧,说自己会是权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会得到所有的一切。
他跟陈朝宁不是一个姓,他也从来不认为有一天会跟陈朝宁去抢同一个喜欢的事物,直到项心河的出现。
不论是工作还是感情,他都认为需要一个时机,以前项心河死追着陈朝宁,眼里看不到别人,他以前想,如果时间能倒回以前,他绝对不会选择去问陈朝宁二手相机的事,而现在他确实如愿,项心河把陈朝宁忘了,他没道理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所以你喜欢他,也想要他,这次不打算拒绝了,是这个意思?”
今天的陈朝宁格外有耐心,小臂磕在膝盖,指尖的烟烧到头他都没扔,朝权潭抬起眼,勾着唇,扯出个笑来:“表哥,我早就给过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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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上了...吧,我昨天睡太晚了,今天写得有点少,下次补上
第49章 碎玻璃
汀沙洲岛的医院并不大,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救急诊所更为合适,项心河的膝盖虽然是皮外伤,但伤口偏深,医生给他撕开创口贴顺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用碘伏给他再一次消毒,最后裹上纱布。
“尽量不沾水,没什么大事,海边的石头很硬吧?”医生上了年纪但很随和,还跟他开玩笑:“来这里的很多年轻人都受过伤,有的比你严重得多,可能会留疤。”
项心河的目光从角落里的垃圾桶收回来,朝医生笑笑:“没关系。”
他不怕留疤,又是在腿上,反正也没人看。
痛感逐渐伴随着麻木消失,只不过走路还是有些不稳,项为垣在等他,儿童手表上的时间显示在零点十三分。
从诊室出来,项心河以为权潭找来的向导已经走了,结果他刚关上门这人就从前方的拐角处捏着手机走过来。
“你好,请问现在送你们回去吗?刚刚那位权先生说他一会儿就过来。”
凌晨医院的灯跟海边的月光一样冷,项心河扶着墙慢吞吞坐在椅子上。
项为垣看着他已经处理好的伤口,对向导说了句:“等等。”
眼下这情况一看就是这俩人有话要说,自己一个外人怎么都不该多留,随即说了声好,“我就在外边。”
“刚刚秦琳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事,竟斯也很担心你。”
父亲的话语里听不出喜怒,太过平淡,项心河伸手稍稍摸了下膝盖上粗糙的纱布,“嗯,抱歉,让他们担心了。”
有些事不该在外面说,但是回酒店更没有机会,项为垣紧绷的面容溃败起来,额角隐忍的青筋有些凸起,他站在项心河面前,那张酷似早已去世前妻的脸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爸爸,你想说什么?”
项心河抬起头,纯黑色的瞳孔里印着走廊细碎的光,他眼睛眨都不眨,声音也很轻:“是权潭哥告诉你我出事的吗?”
心里难免觉得愧疚。“我没事,只是想出去拍点照片。”
他以为项为垣会指责他,会对他发脾气,然而持久的沉默过后,儿童手表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音让他觉得周身空气都在静止,他听见项为垣说:“从汀沙洲岛回家后,你不要去权潭那里上班了。”
项心河完全没想过会是这件事,觉得很莫名,“为什么?”
“你要什么理由?”项为垣的脸色看上去不近人情到冷漠,“你不是本来就不想去?”
“话是这么说,可我已经做了有段时间,而且......爸爸,是你让我去的。”
项心河每叫他一次爸爸,他都会回忆起项竟斯四岁生日那天,捧着坏掉的相机,满脸眼泪,喉咙嘶哑地跟他吵架。
他说自己没有错,他说不会道歉,他说该道歉的是自己,把他妈妈忘了。
“爸爸。”
“你刚刚在便利店门口做什么?”
项心河一愣,心脏皱紧,哑着嗓子有些失声,项为垣彻底压不住火,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指着他的鼻子,“那个人是陈朝宁,我没记错是权潭的表弟,你丢不丢人,大晚上跑出去跟他在一块儿。”
他甚至说不出接吻两个字。
项心河放在腿上的手略微僵硬,但面上没什么波动,看上去依旧很单纯。
“为什么丢人?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喜欢男人的。”
“很早是多少年以前了?”项为垣克制住脾气,“我当你不懂事瞎说,来汀沙洲岛之前,你是不是告诉秦琳了。”
指甲戳在柔软的掌心里,钝钝的,好像是有这回事,项心河点头,想起来了,“嗯,她问我什么时候交个女朋友,我就顺口跟她说了。”
“你跟陈朝宁,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他用了搞这个字,项心河不喜欢,甚至感到恶心。
“我跟他没有......”
“以前你年纪小,我当你没说过,现在你二十三岁了,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不懂吗?”
项心河不明白,“我没有二十三岁,我今年就只有十九岁。”
项为垣被他这句气得不轻,瞳孔都在震,项心河依旧维持着坐姿,神色坦然道:“为什么生气?妈妈就不会生气。”
“你别给我提她!”
猛然打断的语气像是碎裂的玻璃,项心河一踩全是血印。
“就是她太宠你,什么都依你,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幼稚、执拗,不听话。”
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烈,项为垣闭上眼吸口气,攥着拳头压制住颤抖,“先回酒店。”
“不要。”
项心河直直看向他,毫不退缩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丝害怕跟紧张。
“是因为我受伤了,陈朝宁才会帮我,我也没有跟他搞在一起,爸爸你好像不知道,我很早就在他公司上班了,住院之前才辞职的。”
项为垣不可置信地看他,“所以你才要搬出去。”
“我不记得了。”
他早就忘了,但是当初搬出去的理由绝对不可能是项为垣说的这样,他的父亲认为他喜欢男人是不懂事,也不知道他失忆之前为了追陈朝宁跑到人公司上班。
项心河扶着椅子边缘站起身,挎包里的相机很沉,压着他肩膀,说道:“爸爸,你应该跟我道歉,你不该这样说我,也不该这样说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