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尔绯漪猛地抬起头,眼眸中竟透出几丝疯狂:“我去找他!我去跟他解释,我跟他说……”
可话说了一半儿,尔绯漪又停了下来,然后颓然道:“我有什么资格找他?我现在依旧不是自由身……”
话音刚落,却见尔绯漪忽然捻诀运起气来!
转眼间,她的脸颊竟然憋得通红,只听“哇”的一声,她竟然喷出一大口鲜血!
“少主,你干什么!”阿葵大惊失色。
尔绯漪拭去唇边血迹,目光决绝:“我要把体内的蓂荚逼出来!我要把它还给楼少卿!我要干干净净地去见陆存!”
说着,她又要开始捻诀。
“少主,你疯了!”阿葵冲上去抱住了尔绯漪的手,“你这么乱来,轻则让自己气息紊乱,重则会直接经脉尽断而亡的!”
尔绯漪却摇了摇头,道:“不,我在青莲阁里试过,我可以做到的!”
阿葵急得都快哭了:“青莲阁里是什么样的环境!那时候有阁灵愿意为你保驾护航,你说不定可以成功。可你现在硬来,很大几率会受到重创!”
尔绯漪却格外坚定:“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试试。阿葵,你若再拦我,就别怪我先禁锢了你。”
阿葵不敢再硬拦,只好先站起身来。可见少主的手指翻飞,脸颊又越来越涨红,阿葵简直心急如焚。
终于,她想到了一个主意,赶紧道:“少主,现在还在灵修大会期间。过几日,就要由我们云罗宗,带领其他宗派去民间降魔除妖了!难道,你想把这些事情,又全都交给楼少卿么!”
这话果然奏效,尔绯漪指间灵力渐渐散去。
她睁开双眼,清亮的眸子中全是痛楚。
***
每届灵修大会进入后半程时,都会由云罗宗的弟子带领,各宗派自愿参与,然后去到民间降妖除魔。
降妖和除魔其实是两种任务。而绝大部分宗派都十分愿意参与降妖的任务。
毕竟,在民间游荡的散妖道行尚浅,纵有少数成气候的,也不过是仗着手里有些上古遗落的神器。
这类任务既无大险,若运气好收了法宝,还能给宗门添件镇山之宝。
即便真遇上硬茬子,身后总有云罗宗高阶弟子压阵,那一身飘逸的白衣,便是最稳妥的保命符。
相比于降妖任务来说,除魔任务就乏人问津了。
除魔既无利可图,更要时刻提防心魔反噬。
那些潜伏的魔族最擅窥探人心。它们千里迢迢来到人族领地,为的就是布设心牢,以人性弱点为饵,以七情六欲为网,静待猎物自缚其中。
所以除魔任务,一般全部由云罗宗弟子担当。
此次,楼少卿自然不能参与。而尔绯漪则带着阿葵和云姣云芥,接下了一个除魔任务。
接受完任务,尔绯漪带领一众人等从玄天阁出来。
“阿葵,你们去藏宝阁挑些宝物,要多些能护住心智的。”尔绯漪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
阿葵点头答应,却发现尔绯漪的瞳孔始终没有聚焦。
云芥看了眼毫无表情的尔绯漪,故作兴奋地道:“师妹,你就放心吧。以往,也都是我们去执行除魔任务,我们的经验老丰富了!”
云姣也担忧地看了眼尔绯漪,然后拍了拍云芥的肩膀,嗔道:“戒骄戒躁!除魔任务没有路径依赖。每一次都会有新的危险!”
云芥撇了撇嘴,嘟囔道:“我就是想让师妹不要太担心嘛。毕竟,她很久没有去外面执行任务了。”
云姣翻了个白眼:“师妹的修为比你高多了!你别拖后腿就行了!”
说完,她看向尔绯漪,轻声道:“师妹,你不用太担心。我们都完全信任你!”
尔绯漪怔了怔,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可能有些太过颓丧了。
于是,她努力振作精神,正色道:“师姐,谢谢你们的信任。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辜负你们的。”
云姣和云芥互看了一眼,心中更加担忧起来。
但云姣还是伸出一支手,然后期待地看着尔绯漪。
尔绯漪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把手叠在了云姣的手上。
云芥和阿葵也赶紧加入进来。
四个人一齐喊道:“精诚团结,天下无敌!”
大家都笑了起来,尔绯漪也努力挤出笑容。
随后,云姣三人便离开了。
尔绯漪也准备捻诀回到青云峰去,却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小绯,这次辛苦你了。”楼少卿说道。
尔绯漪抬起眼眸,仔细观察着楼少卿。
自那日去往赤云峰后,他们就再未在私下里见过。
终于,尔绯漪在他的脸上,再看不到那抹疯狂的神色。
楼少卿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道:“小绯,其实是我陷入了执念。和你体内魔血什么的,没多大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先陷入了执念,才险些入魔。”
尔绯漪十分诧异。
楼少卿挤出一丝笑容,继续道:“这几日,我都在玄天阁这边忙于宗内事物。可能是分神于其他事物,我感觉最近的精神好了许多。”
尔绯漪也挤出一丝笑容,淡淡道:“那就好。”
楼少卿咬了咬牙,终于还是道:“有弟子来报,星泱宗的人都离开了。”
尔绯漪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远处传来飞鸟的清啼,衬得此刻的沉默愈发地刺耳。
“他们好像很生气,留下纸笺说愿再无来往,永不再见。”
“嗯。”尔绯漪应得极轻,像片随时会消散的云絮。
可楼少卿接着道:“我看你刚准备瞬移,看来控灵诀,你已经练得很好了。”
尔绯漪低下头,狠狠咬住唇瓣。
楼少卿继续道:“叶青文也跟着他们离开了。不得不说,有副好皮囊,确实能获得很多额外的好处。”
尔绯漪依旧低头不语。
楼少卿又道:“医修难得,我们培养叶青文也费了很大功夫。想来,叶青文对他们也是极有裨益的。而过几日,我还会让人挑些好的灵药灵器等,给星泱宗送过去。这样两两相抵,无论去哪儿说,我们都不会是理亏的那一方。”
腥涩的味道已经充满尔绯漪的口腔,她的身子都微微颤动起来。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道:“如果没有其他事儿,我要回去了。”
说罢,她等不得楼少卿回答,便立刻捻诀离开了。
看着她消失的残影,楼少卿的心又一揪一揪得痛了起来。
他,从未见过现在这般的尔绯漪!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那么颓丧,那么木然,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就算是当初,她失去了一大半修为,知道自己要被关起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过!
楼少卿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没关系。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不会再见面。那人还算是有自知之明,写下了决绝的纸笺……
楼少卿露出苦涩的笑容。原来,这就是尔绯漪变成现在这样的答案。
原来,他的小绯,并不是不懂男女之情……
***
晨光熹微,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的痕迹,早起的鸟鸣声混着清凉的空气,轻轻袅袅地飘在南坞镇上空。
赵家客栈的掌柜推开“吱扭吱扭”的大门,那门楣上“和气生财”的木匾则有些微微颤动。
赵老板和左边豆腐坊的老板,还有右边开布坊的老板娘分别打了招呼。
三个老邻居的说笑声,甚至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爹!今天的鲤鱼可鲜活啦!”大儿子洪亮的声音撞碎了薄雾,独轮车在石板路碾出“咕噜噜”的欢快节奏。
二儿子跟在大哥身后,变戏法似的从菜筐中拎出沾着露水的菜蔬:“这些菜蔬也是新鲜的很呢,今日来的客人们都有口福啦!”
赵掌柜喜笑颜开,用汗巾轮流给两个儿子擦拭额角,就像在擦拭他最得意的青瓷茶具。
目送儿子们推车转入角门,他才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大堂。木制椅腿与青石板碰撞的闷响,是赵家客栈一日开始营业时最动听的序章。
后院里,正上演着更生动的晨曲。
赵婆婆的锅铲在铁锅中刮出铿锵的鼓点儿;大儿媳井边淘米淅淅沥沥的声音,就像是圆珠落入玉盘;二儿媳劈柴的脆响,更是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
当独轮车“吱呀”着撞开后院木门,所有人更是脚不沾地的开始忙碌起来……
正干得热火朝天时,前厅里传来赵老板的呼喊:“大翠,小花,你们快来招呼客人!”
两个媳妇对视时,看见彼此眼中相同的疑惑。
上次公公这般急切,还是隔壁新来的县令带着妻女来上任时呢。
妯娌俩默契地为对方抿好鬓角的碎发,又互相抚平衣襟的褶皱,然后互相打量了一番,便小跑进了厅堂里。
看清来人,妯娌俩都愣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