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云津敏锐地捕捉到宋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无奈的神情,不禁疑惑地蹙起眉头:“怎么了?是我说错了嘛?”
  宋年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唇,仿佛在斟酌词句。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迎上云津探究的目光:“你没猜错。”
  如今云津已经猜出陈殃的身份,她也没必要瞒下去。
  仔细观察着宋年的表情,那并非得知惊人消息后的震惊,而是一种早已了然于心的平静。
  他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陈殃是b01?”
  “嗯。”
  听到宋年承认,云津变得更加迷茫。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追问道:“那你当初赶去b-j研究所是为了找陈殃?”
  “嗯。”
  云津的困惑达到了顶点,眉头紧锁:“那你为什么要炸掉b-j研究所?”
  若是宋年是专门去找陈殃的,可她炸毁研究所的方式太过凶猛,很容易误伤陈殃,所以他那个时候还以为陈殃是宋年的敌人吶。
  可现在看宋年和陈殃的相处方式,又不像是“恨之入骨”的仇敌,这让云津百思不得其解。
  “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一句话两句话解释不清楚的,”宋年的眼神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回避,“你只要记得我们现在是和陈殃一个战线,她算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你是说...”云津立刻抓住了关键,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她知道你想要毁灭世界的事情,并同意加入我们?”
  宋年点头:“对。”
  “她不害怕吗?”云津难以想象有人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个疯狂的目标。
  宋年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下:“她要是害怕就不会加入我们。”
  甚至说,陈殃才是最想毁灭世界的人。
  “可是...”云津拿出手机,找出那个“干尸”的照片递到宋年眼前,声音变得凝重,“...陈殃很危险,她拥有剥夺他人异能的本领,还能将人残害成这副模样的能力,我们到现在都无法知晓她剥夺了多少异能。”
  “我承认她的加入是一种助力,但同时..”云津目光锐利地看向宋年,语气充满了告诫,“..也是一种无法掌控的危险。”
  宋年抬起眼,语气依旧平淡:“其实我与她算是一类人,我也能获取他人的异能。”
  云津确实听过关于宋年的种种可怕传闻,但真正接触后,他觉得那些传闻大多夸大其词,唯有关于宋年拥有强大异能这一点,他认为是真实的。
  “但你不一样。”云津下意识地反驳,语气带着坚持。
  “哪裏不一样?”宋年手指敲了敲手机屏幕,意味深长地反问,“说不定被我获取异能的人类死状与他一样吶。”
  云津一时语塞,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云津,我明白你的顾虑。”宋年轻轻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玩笑意味,“你觉得陈殃危险,不可控。但想要达成我们的最终目的,她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其实你仔细想想,我这个被外界称为‘怪物’的人,难道不比陈殃更危险吗?”
  云津一时吶吶,表情变了又变,震惊、恍然、以及一丝复杂的释然交织闪过。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来做。”宋年把自己来中区基地的目的告诉云津,“那个装有陨石碎片的密码盒,是特殊制作的,无法用外力破开,只能用密码解除,江白对于这方面很了解,我希望你能弄懂江白如何破解装有陨石碎片的密码。”
  毕竟原着中是江白先破解的,等到云津知道破解密码的方法,到时候她们可以提前收集全部陨石碎片。
  云津神情严肃,认真点头:“好的。”
  “行了,今晚早点休息,别想太多,陈殃有我在,她不会闹翻天的。”宋年站起身,走到门边。
  她的手握住门把手时,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动作,侧头嘱咐道,语气格外认真,“云津,陈殃与我们合作,已经是朋友了,你不用对她多有防备和抵触,正常相处就好。”
  云津神色微动,沉默片刻,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嗯,”宋年转动门柄,走了出去,声音消失在门缝裏,“晚安。”
  “晚安。”
  云津望着重新关上的房门,站在原地良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解除了笼罩在房间周围的精神屏蔽。
  宋年与云津道别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经过陈殃房门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扇门并未完全合拢,刚要伸手替她关上房门,一股极其细微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她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锐利的探寻,抬脚就要推门进去,却看到从卫生间裏走出来的陈殃。
  “有事?”她问。
  宋年看着陈殃刚洗完澡,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发梢还在不断滴着水珠。
  她双手插兜,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带子系得有些松散,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清晰锁骨的线条和单薄的肩颈。
  宋年不着痕迹地快速掠过她的全身,最后定格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你在干什么呢?”
  “刚洗完澡。”
  “怎么房门没关?”
  陈殃看向房门,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没注意到。”
  “下次注意,”宋年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提醒道,声音放缓了些,“房子裏还有个男人,要注意一下隐私。”
  虽然云津不是个流氓,但还是要多注意些。
  陈殃神情微敛,眸色沉了沉,应道:“好。”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宋年朝她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嗯。”
  陈殃也伸出左手,象征性地回应了一下。
  她看着宋年转身,迈步,然后也上前一步,准备关门。
  然而,就在房门即将合拢的前一剎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门外伸了进来,精准而有力地攥住了她一直插在浴袍口袋裏的右手手腕!
  猝不及防的力道传来,陈殃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前一个趔趄,那只一直被刻意隐藏的右手就这么在宋年面前暴露出来。
  陈殃瞬间愣在原地,忘记了挣扎。
  只见她的右掌掌心出现几道伤口极深,几乎可见森白的掌骨,边缘因为泡过水而显得暗红又肿胀,掌心周围的皮肤有些皱缩和发白。
  宋年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只伤痕累累的手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她抬起眼,看向陈殃,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冷厉和严肃:“这是怎么回事?”
  陈殃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奈何宋年握得极紧。
  她垂下眼帘,避开宋年那几乎要将人刺穿的目光,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划得。”
  “我知道是划得,”宋年的胸膛微微起伏,压抑着怒火,“我问你是怎么弄的?”
  “刮胡刀的刀片放在掌心,”陈殃给宋年演示着,慢慢握紧掌心,“然后紧紧握住就好了。”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宋年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呼吸都变得粗重:“还有吗?”
  “什么?”
  宋年猛地逼近一步,直视陈殃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我问你,除了这裏有伤,身上别的地方,还有吗?”
  陈殃看着她那宛若洞察一切的眼神,她的心裏第一次涌现出一种“做错了事”的羞愧感,这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让她几乎有些无所适从。
  她突然有些不敢告诉宋年其他被自己割破的地方,她怕宋年会生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让她心脏微微蜷缩的猜测,宋年之所以会如此生气,是不是因为她在...心疼她?
  这个认知让陈殃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中蓦地泛起一丝丝涟漪。
  宋年等不到陈殃的回答,或者说她压根不想听陈殃的解释。
  她猛地攥紧陈殃的手腕,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力道,几乎是拖拽着将她拉进了房间裏,长腿向后一抬,“砰”地一声,房门被重重地踹上。
  陈殃被她拽得踉跄几步,还没等她稳住身形,就感到腰间一松,柔软的浴袍瞬间失去了束缚,顺着光滑的皮肤滑落在地,堆迭在脚边。
  这一刻,陈殃再一次在宋年面前展现了“真实”的自己。
  那个从一开始就支离破碎的实验体—b01。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因赤裸而产生的羞怯或难堪,反而抬起眼,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紧紧盯着宋年的脸,期待着从那上面找到她所熟悉的恐惧和厌恶。
  浴袍的外表看似洁净,但其内侧,却早已被各处伤口不断溢出的鲜血浸染,留下片片触目惊心的斑驳。
  宋年不是没见过陈殃更凄惨的样子。
  见过她断手断脚,如同一个被扯坏的玩偶,躺在粘稠的血泊之中,仅凭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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