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陈樾抱着她,声音很轻地说,
“其实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们两个都那么努力,你都已经义无反顾一次到香港来找我,但我却还是没有和你走到最后?”
迟小满张了张唇。事实上,这件事也是她一直放在心里没有办法直接问出来的。
但她觉得是陈樾说错,不是她和她没有一起走到最后。是她们没有一起走到最后。
“最开始我觉得都怪命运,怪我们遇到的坏事太多,怪这些事情发生得太快,在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就把我们分开,也让我们措手不及。”
大概是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陈樾在讲述的时候很平静,
“后来我想,其实命运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它永远不可能在某个人完完全全做好准备时才完全降临。”
“只是碰巧,我们做出的努力,可能都完全和对方走错方向。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我们的努力是完全错误的。”
阳光从百叶窗中洒下来,拢到她们身上,陈樾和她很简单地在单座沙发椅中相拥,两个人的联结十分紧密,像被浸泡在同一条河流中。
“因为我们那个时候都才二十出头,不会爱得那样完美。”
阳光普照,仿佛再次回到夏天。陈樾吻了吻她的头发,声音柔轻得好似从未对她有过任何怨怪,
“所以我们都不要太去责怪自己,责怪对方,好吗?”
【作者有话说】
连载小霓虹的第六十八天
第68章 「二零一三」
十七岁那年, 迟小满来到北京,立志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后来她得知,先不说优秀, 至少是在合格线的演员,都要学会给自己的角色写人物小传。这种方法她是从浪浪那里学到, 很久以后也始终坚持沿用。
迟小满有一个厚厚的黄色皮革笔记本, 那是来北京那年, 王爱梅托人去县城里给她买的。她用这个笔记本来写人物小传,依据自己简短的人生经验,去给不同的角色下定义——自私的人,善良的人, 无害的人, 具有攻击性的人, 嘴硬的人,体贴的人,温暖的人, 恶毒的人……有一段时间, 她依赖于这种方法去用最快的速度了解角色。
但是有一天。黄色皮革笔记本封皮褪掉, 纸张发黄, 里面写下的字也开始泛旧发黄。再次翻开,迟小满发现, 那名全世界最伟大的编剧,在她写过的每一篇下面, 都添了一个字:
爱。
这名编剧教她做演员,教她看剧本, 教她体会角色, 教她念台词、拉片。她曾经在翻开这些人物小传的时候, 问迟小满——这个角色在被爱的时候,在爱人的时候,还会是自私的人吗?还会是无害的人吗?
那个时候迟小满想不清楚。因为她只是北京一个小小的、难以演到有正经台词角色的演员,从来没有去考虑过这些角色在碰到爱时的反应。
但后来她知道。无论这个人先前是自私,无害还是恶毒……一碰到爱,噼里啪啦,像是某种类似爆炸的化学反应,人身上的所有定义都需要重头来过。
就像很长一段时间,迟小满都以为自己是个勇敢的、从来不畏惧什么的人。但等她想要去爱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份勇敢也都不再作数。
二零一四年夏季,北京的天气还是一样燥热黏腻,在五月份气温就已经高达四十度。
迟小满和陈童和好如初,一起拎着两个行李箱飞回到北京。那是迟小满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因为去香港找陈童的时候,她没有舍得让自己坐飞机。所以她是办了通行证以后,一个人坐了很长的火车,再从深圳转大巴去香港。
和陈童一起回来的时候,她坐飞机。那个时候很是新奇地看着飞机外的云层,因为害怕和未知,手心开始慢慢溢出汗水。
但她感觉到陈童在注视着自己。
也感觉到陈童正在很努力地握紧自己,便转过头去,弯着眼睛对陈童笑,也回握住陈童的手,极为努力地想——以后都不要再发生这种事。冬天过去,夏天快要来临,她和陈童永远不要再分开。
迟小满渴望事情能够这样发展。
也做出更多努力,迫切想要让她们生活中的每件事回到正轨。
因此在回到北京以后。
第一件事。迟小满问来陈樾妈妈的银行卡,把所有欠的钱都还回去,也翻开自己那个记账的笔记本,把欠的每一笔钱都还回去。
但浪浪那个存折里的钱其实不太够。把所有欠的钱都还完之后,就没有剩余的钱打到浪浪留下来的账号里。所以迟小满想要存一部分钱,再去拿给那个账号。
第二件事。她们搬离了幸福路的地下室。搬家那天,她们把那一小块窗户上的胶纸一点点撕下来,还把缝着小金鱼的窗帘一起拆下来,和浪浪的遗物一起收到箱子里,再和那张蓝色沙发一起搬去新的住处,放在角落里再也没有动。
新搬进去的地方没有那么小的窗户,也有一件房东配备的新沙发。她们只好把金鱼窗帘和蓝色沙发都堆在角落的空间里。很久以后都没有再去动过。
她们搬到另外一个离幸福路很远的小区。位置更加偏远,但房租更加昂贵。
是一个在地面上的一居室。
空间不大。
但不再晒不到阳光,也比泛着霉菌的天花板干净,透亮。
房租大部分来自于陈童拍电影剩余的薪酬,以及表姐回家以后还过来的钱,只有小部分来自于迟小满这几个月打零工挣的钱。
签合同的时候,陈童有些犹豫,像是担心迟小满会为此感到负担,迟迟没有落笔,但看向迟小满的目光始终柔和。
迟小满不希望她认为自己那么小家子气,便耸耸鼻尖,主动将笔拿过来,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也对陈童笑,“我没关系的陈童姐姐。”
“好。”陈童像是因此放松,拍拍她的头,对她笑,
“以后你可以晒到很多太阳。”
新租的房子在三楼,有个小小的阳台,阳台外面还有阳光晒进来,很小,却很干净的一片阳光。
她们坐在这边和中介签字,看到的就是灿黄黄的太阳,像鱼缸里的水一样淌进来,快要流到脚尖,而好像以后她们的每一天,都会是这样的日光。
因此迟小满觉得自己理应为此感到很多的愉快和憧憬。
搬家是迟小满自己提出的想法。
一是因为幸福路地下室的租期快要到期。二也是因为,在看过浪浪留下的文档之后,她决心要往前走。本来去香港只是想要去见陈童一面。没想过会和好。但既然已经和好了,她也决心,要和陈童一起往前走。
而两个人往前走,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从幸福路搬走,在这个夏天创造新的、比那个在幸福路的夏天都还要幸福的回忆。
迟小满是真的打算这样做。
因此也无法让自己显露出、太多对租金比例分配的在意。
她想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也想以后要更加努力赚钱,争取在下一次搬家的时候,自己也有本领可以给出更多的租金,让陈童可以只要拍自己想拍的电影。
还想让陈童不必为此小心翼翼。
她希望陈童可以大大方方地花自己的钱住更好的房子,也希望陈童可以不必再在这段关系中因为时刻怕她多想而去照顾她的想法,从而忽略自己的感受。
迟小满想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些。
她们就可以装作没有在这个冬天分手,很快变成上个夏天的样子。
第三件事。
六月份的时候,迟小满在便利店上班,路过一家手机店,里面摆着很多琳琅满目的新机器,她攥着自己那台按键机盯着看了一会,听到售货员和她介绍买两台有机会,便取了一部分攒给那个账户的钱,给自己,给陈童,都买了一台新的智能手机。
因为陈童之前拍摄那部电影的导演突然又反悔,认为电影需要补拍一段夏天的戏份,打来电话,希望陈童可以配合,再去香港补拍,并且保证,补拍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
她们再次面临可能不会短于两个月的异地恋。
其实在收到这个电话时,第一反应,陈童不想要去香港,也不想要在刚刚和迟小满搬到新住处的时候就离开,更不希望再次只剩下迟小满一个人留在北京。
因此她甚至对打来电话的导演产生怪责,让她们才刚刚复合,就再次面临相同的问题。
第二反应,陈童知道自己必须要和迟小满说。她不能再犯和上次一样的错误,不能让迟小满再通过其它渠道得知这件事,从而对自己产生失望。
于是在接到第二通电话的那个晚上,陈童因为失眠醒过来,在床边思虑良久,最后想清楚,上床去抱住迟小满的背,轻言细语地对她说,
“小满,我可能要再去一趟香港。”
她以为迟小满已经睡着,所以只将其当作一场练习。
但在这句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