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过因为她没有听见。
所以她只是很简单地跟着陈童一起笑。
也因为幸福路的第一个晚上就过得如此幸福,对未来产生了很多简单的、好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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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结束在一个所有人都默认答案的破冰游戏中。
之后。
浪浪打着哈欠回到对面的楼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没过多久就关了灯。
而迟小满和陈童。
也都决定只是简单地把床铺收拾出来,先睡觉冲个澡,明天再抽时间整理其它。
地下车库并不大。
两张折叠单人床摆进去。
就已经占据很多空间。
再加上地面乱七八糟摆着的行李。
让迟小满感觉她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搬家过来的两只蜘蛛,只能留在这个昏暗世界。但也在这个晚上偷偷下定决心,要努力在这个世界里织起很多张五颜六色的网。
只是心中难免会有疑问。
陈童是她难以想象会和自己有交集的高材生。
为什么会跑去一个剧组当剧务?
又为什么会和她搬到这里来?
不过疑惑终究只是疑惑。
这种问题关乎隐私,也不太好问。
所以这个晚上。
迟小满面对着墙壁,背对着另外一张小床上的陈童,很紧张地抱着自己,回想自己睡觉时有没有被王爱梅说过不老实到会梦游跑到别人床上去……
“啪——”
一个巴掌。
没打到蚊子。
迟小满龇牙咧嘴地挠了挠自己小腿上的蚊子包。
然后又想——
陈童会不会也被蚊子咬?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变得紧张。
也想起自己之前带过来的行李里还有几根蚊香。
真就翻身起来。
窸窸窣窣地翻身下床。
摸黑去找。
她已经将动作放得很轻,却没想到还是让陈童开了口,“被蚊子咬了吗?”
声音听上去很清醒。
应该没有睡着。
“嗯。”
迟小满小着声音,“你先睡,我去找个蚊香点起来。”
“好。”陈童这样说。
却还是翻身找着手机。
打开手电筒,给她照亮着在很多行李里的夹缝小路。
视线从全黑到有亮光。
迟小满下意识回头。
没看清陈童的脸。
只看清陈童在亮光中的黑色长发,发丝被手电筒照亮,看起来每一根都闪闪发光。像蜘蛛丝,漂亮美丽的蜘蛛丝。也像更多珍贵而发光的东西。
迟小满没看多久。
就回头。
捂着自己不太舒服的心脏。
很害怕自己真的得了心脏病。
但也不敢说。
病说出来就成真的了——这是来自王爱梅女士的名言。
迟小满谨记到现在。
便也闭紧嘴巴,苦着脸去找蚊香。
找了会。
找到根断截的。
不敢让陈童一直帮她举着手电筒。
便就抿着唇,用打火机里剩下的那点油,勉强点燃一点火星。
放到离床和行李都远一点的地方,在卷闸门下面的那条缝下面。
再跑回来。
滚到床上,打了个忧心忡忡的哈欠,对陈童说,“陈童姐姐,我等会会起来把它熄了再睡的,你放心睡觉。”
“嗯,好。”
可能是到了深夜。
陈童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沉,听上去有点……
肉麻?
迟小满觉得奇怪。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加上很害怕自己再不睡觉,明天就会心脏病发。
便定了个倒数十分钟的闹钟。
强迫自己闭眼,倒数十分钟,不要多想。
“小满。”
但好不容易心跳安静下来,陈童柔柔轻轻的声音又出现了,“你睡着了吗?”
迟小满呼出一口气,觉得好热,也怕陈童热,便小声说,
“没有。”
“陈童姐姐,你是不是很热?”
“没有。”陈童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我不太怕热。”
还是给她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身上好像粘着很多毛,觉得痒,也觉得喉咙发堵,也让她想起浪浪在过敏时会产生的那些反应,难道她过敏了?
迟小满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没有摸到肿胀反应,松了口气,也才放心说,
“陈童姐姐你放心,我明天会把这里收拾好,也会去买个电风扇回来。”
“好。”黑暗中,陈童的声线依然柔和,“我和你一起去。”
“那我收工来接你。”
迟小满说。
还比较骄傲地强调,“以后我要是有空,都可以来接你收工。”
陈童没有因为她骄傲的语气就笑她,只是柔柔地说了声“好”,才慢慢地问,“小满,其实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迟小满觉得越睡越热,恨不得现在跑出去买个电风扇回来。
干脆翻了个身。
也很直接地和另一边的陈童对上视线。
因此在昏暗中隐约看见女人在床沿飘下来的黑色长发。
和再次闻见。
陈童身上那种让人印象深刻的花香。
她动作很快。
陈童似乎也没反应过来,怔了会。
突然笑。
“其实也没什么。”
黑暗中她看着迟小满笑了很久——好像迟小满就长在她的笑点里一样,让她一看就忍不住笑,也让她那双原本忧郁的眼睛,眼尾止不住地弯起来,似水似雾的情绪淌动到迟小满的眼底。
而陈樾像是真的好奇,声音在车库外的车声中显得很轻很轻,
“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当演员?”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二十六天[墨镜]
邀请大家看我们满樾的满月[眼镜]
第26章 「二零一三」
或许深夜的确适合谈心。但话落之后, 陈童才意识到现在可能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迟小满累了一天跑过来帮她搬家已经很辛苦,况且现在时间已经很晚。
注意到迟小满在这时打了个哈欠,陈童觉得抱歉, 也补充,“你先睡觉, 我们明天再聊。”
“没事的陈童姐姐。”
人均四百块房租的地下车库有扇很小很小的窗户, 不知道是哪家没有关灯, 灯光从外面淌进来。燥热夏夜,单人床铺上的女孩看着她,眼睛被暖光照着,像某种被掩藏在陈旧灰网里却仍旧生机勃勃的琥珀,
“反正我现在也有点兴奋, 睡不太着。”
出租屋空间很小。
两张折叠床摆得很近。
一时之间陈童盯着她细细绒绒的睫毛出了神, “真的?”
迟小满笑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喜欢眨眼睛。
可能是完全无意识的动作。
但会显得她的每一个笑都格外鲜活,也格外真实。
“陈童姐姐。”好像也不太会去掩饰自己笑出来的声音,可能有些高亢, 但也从里到外都冒着滋啦啦的生机, “其实我刚刚说的, 是真话。”
“真话?”陈童觉得意外, “哪一句?”
“就是我说我妈妈是一名特别厉害的演员。”迟小满慢慢地眨了眨睫毛,昏暗光影像夏季雪花, 落到她年轻的脸庞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是真的。”
陈童沉默。
迟小满应该不是那种会轻易沉默、或者是轻易因为沉默而感到受伤的人。
所以她打了个哈欠,继续说了, “其实是我奶奶告诉我的。”
“小的时候, 我妈妈就不在我身边。我每次从学校里回来, 看到别的同学都会有妈妈来接,晚上回去都不敢问。因为害怕我没有妈妈嘛……”
说到这里,她鼻子皱了皱,像是因为自己小时候的误解而觉得不好意思,“但有一次还是问了。结果王爱梅女士……”
提起这个名字。
迟小满及时补充,“就是我奶奶。”
“嗯,然后呢?”
“然后,她就很生气,眉毛跳得像火一样,拿起鸡毛掸子就要打我,把我追着在饭桌边绕了一圈,最后才把鸡毛掸子打在桌上假装打了我。”
“又要带我去找那些说我没有妈妈的人。那个时候我就跟在她后面狐假虎威,也可神气。”
可能是迟小满讲故事的语气和表情都太生动。陈童隔着昏暗光线看她,又觉得自己像是在看那个小时候很神气的她,大概从小到大迟小满都没有怎么变过。
光影弥漫,陈童望她很久。
嘴角的弧度很柔和,“嗯,你小时候肯定也是那种很有本领的小孩。”
“当然。”迟小满没有否认。
她扬了扬下巴,也不困了,眼睛里神采飞扬到在昏暗中仍然发亮,“我可是我们班最先一批少先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