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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番外:《雪与糖霜》(下)

  特别番外:《雪与糖霜》(下)
  特别番外:《雪与糖霜》
  ——献给所有迷途知归的执念
  壁炉旁一个间置的、铺着软垫的藤编篮子,成了小修格斯的新家。
  它似乎对这个角落格外满意,用一种近乎艺术家的执着,开始装点它的领地。
  它分泌出透明的、带有淡淡甜味的粘液,将拾柒随手丢弃的、带着药味的绷带,几个空了的营养剂小瓶,以及几张色彩鲜艳的糖果包装纸,巧妙地黏合在一起,筑成了一个怪异却柔软富有弹性的巢穴。
  这个行为背后蕴含的依恋与接纳,让旁观的阿伊眼中,那深蓝的色泽微微柔和了些许。
  命名的过程,发生在它安家后的第二天下午。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它蓝汪汪、微微颤动的身体上。拾柒蹲在篮子边,歪着头看它努力把一张银色的糖纸黏在巢穴顶端当装饰。
  「总不能一直叫你『小修格斯』或者『喂』吧?」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凉丝丝的表面,「得有个名字。」
  胶质团块暂停了工作,顶端裂开两道细缝,像眼睛一样「望」着她,内部光点好奇地闪烁。
  拾柒想了想:「蓝蓝?太普通。果冻?没特色。黏黏?听起来有点噁心…」
  她一连说了几个名字,雪糕都毫无反应,甚至在她说出「黏黏」时,嫌弃地把自己缩小了一圈。
  这时,阿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上面挤满了白色奶油并洒了彩色糖霜的热可可走了过来。
  那杯甜腻的饮品瞬间吸引了小修格斯的全部注意。它整个身体像猫一样竖起来,触鬚兴奋地朝着杯子的方向摇摆,表面的蓝色都彷彿亮了几度。
  「这么喜欢甜的啊?」拾柒被它那副馋样逗笑了。她看着杯中洁白的奶油和繽纷的糖霜,又看了看眼前这团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蓝得纯粹又带着点冰凉感的胶质生物,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你看起来凉凉的,又这么喜欢糖霜…」她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叫你『雪糕』,怎么样?像雪一样的顏色是没有的,但你有那种凉丝丝的感觉,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团蓝色胶质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蓝光,整个身体快乐地膨胀、收缩,像一颗跳动的、过于兴奋的心脏。
  它从篮子里一跃而出,啪嗒一声轻响,稳稳落在拾柒摊开的掌心,触鬚亲暱地缠绕上她的手指,顶端甚至开出几朵微型的、由光点组成的雪花图案。
  「看来你很满意。」阿伊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将那杯热可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一小缕黑雾捲起杯子,小心地倾斜,让顶端一点混合着糖霜的奶油滴落在雪糕(现在它正式拥有这个名字了)的表面。
  雪糕立刻发出一阵满足的、类似吸食的细微嘖嘖声,整个身体都变得更加莹润透亮。
  它绕着拾柒的手指转了两圈,然后滚回自己的巢穴,骄傲地将那张银色糖纸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彷彿在宣示它作为「雪糕」的全新身份。
  从那以后,雪糕便彻底融入了这个家,并且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和察言观色的本事。
  它彷彿体内自带一个精准的雷达,能清晰分辨出佔据主导地位的是哪一个意识。
  当亚洛的冷峻气息瀰漫开时,它会立刻将自己收缩成一团不起眼的、深蓝色的凝胶球,骨碌碌地滚到最近的花瓶后面,儘可能地降低存在感,连身上的微光都会刻意黯淡下去,彷彿只是一块被遗忘的清洁海绵。
  而当林伊在庭院中练刀,空气中充斥着无形的锋芒时,它又会变得异常殷勤。
  它会用触鬚捲起乾净的毛巾,稳稳地(儘管姿势有些滑稽地)举着,守在一旁,等待她停下动作的间隙递上去,像个训练有素却形态诡异的侍从。
  有时林伊心情尚可,会用刀背轻轻拍一下它果冻般的脑袋,它便会开心地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蓝光。
  唯有在阿伊本体那平和而深邃的气息笼罩整个空间时,雪糕才会彻底放松下来。
  它敢于黏糊糊地、像一块融化了的太妃糖,试探性地缠上神明的脚踝,偶尔甚至会顺着裤腿往上爬一小段,被阿伊用触手轻轻拎开时,还会发出类似撒娇的、咕嚕咕嚕的气泡声,然后鍥而不捨地再次尝试。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而温馨的平衡中缓缓流淌,直到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将温暖的光晕投在蜷缩在沙发上看书的拾柒身上。
  她起身想去倒杯水,却无意中瞥见,雪糕正趴在它那个宝贝巢穴边,偷偷舔舐着她傍晚时换下来的、沾染了些许血跡的旧绷带。那上面的血跡早已乾涸发暗,是她不慎被书页划伤手指留下的。
  「喂。」她皱起眉,用拖鞋尖轻轻戳了戳那团蓝色胶质,「这个不能吃。」
  雪糕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惊得一颤,整个身体迅速膨胀成一个圆滚滚的球体,表面一阵慌乱的波动,瞬间浮现出由荧光蓝色线条组成的、大大的  【SORRY】  字母。
  然而,这份歉意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鐘。它的「视线」(如果那两个光点可以称之为视线的话)猛地锁定了拾柒藏在背后、准备晚些时候独享的一小块草莓蛋糕。
  下一秒,这团胶质球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猛地弹射而起,几条触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捲走了盛着蛋糕的碟子,顶着上面的小叉子,像个得手的飞贼,在客厅里兴奋地满屋子乱窜,留下点点蓝色的粘液痕跡。
  「那是给阿伊的!」拾柒又气又好笑,顺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了过去。
  抱枕软绵绵地穿过雪糕的身体,没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让它跑得更欢了,甚至还在空中翻了个滚,碟子里的蛋糕奇蹟般地稳稳当当。
  就在这时,数缕漆黑的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绸带,从天花板阴影处悄无声息地垂落,精准而优雅地捲住了那个横衝直撞的「小偷」,连同它抢来的蛋糕碟子一併稳稳托住。
  阿伊从连接厨房的走廊阴影中踱步而出,祂的嘴角,还若无其事地残留着一点偷吃成功的奶油渍,显然,在雪糕动手之前,祂已经先一步品嚐过另一份点心了。
  「它说这是赎罪礼。」神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莞尔,用触手将不断扭动、试图挣脱的雪糕像揉麵团一样团吧团吧,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拾柒的怀里。「用你的血液能量和我的本源力量共同重塑的核心…从某种意义上说,算是我们共同孕育的…孩子?」
  这个过于惊世骇俗的比喻让拾柒瞬间愣住。
  而就在她失神的剎那,怀里的雪糕趁机「嗖」地一下鑽进了她宽松的睡衣领口,冰凉湿滑的触感紧贴着皮肤滑过,激得她浑身一颤,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手忙脚乱地想把那团捣蛋的胶质掏出来。
  笑闹与挣扎之间,紧贴在她胸口的雪糕突然停止了蠕动。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变化、收缩、凝固……最终,它不再是无定形的胶质,而是塑形成了一个非常微小、但轮廓清晰的人形。
  那模样,依稀能看出是拾柒的缩影。最令人惊异的是,这个微型「拾柒」抬起的那隻手,其手指的形状和位置,竟与拾柒手腕上一道陈旧的、源自某次战斗的疤痕完美地重合了。
  就在那一瞬间,彷彿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许多原本模糊的记忆碎片轰然匯聚,变得清晰无比:
  她看见,南极冰原之下,那庞大的修格斯母体核心中,被封存、守护着的,并非纯粹的恶意或侵略性,而是阿伊在远古时期离散、遗落在那片土地的一缕纯粹的「思念」与力量回响。
  她明白,那些被视为怪物、盲目模仿人类的修格斯族群,它们千万年来凭藉本能守护祭坛、模仿进化,其行为背后驱动的,并非对毁灭的渴望,而是一种对创造了它们的、更高存在(无论是旧日支配者,还是无意中影响它们的母神气息)的、笨拙而无望的仰慕与追寻。
  而她怀中这个由母体残骸、她的血液、阿伊的力量,以及那份跨越生死与敌我的复杂因缘共同塑造出的小生命...雪糕,正是这两份同样深沉、同样「扭曲」的执念,在毁灭性的碰撞后,意外诞生出的、近乎奇蹟般的结晶。
  所有的隔阂、愧疚与恐惧,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悄然消融。
  拾柒低下头,眼中残留着未乾的泪光,却已漾开了无比温柔的笑意。
  她轻轻地、郑重地,在雪糕那发光的、象徵着生命与连结的核心位置,印下了一个吻。
  壁炉里的木柴恰好爆开一个特别响亮的噼啪声,火星跳跃着,像是在为这一刻见证。
  窗外的风雪依旧,却已被彻底隔绝在这片温暖之外。
  雪糕在她温热的掌心里,彻底放松下来,融化成一片平静的、如同蓝莓果酱般浓稠而闪烁的液体,内部点点星光流转不息,彷彿将一整个未被污染、纯净而浩瀚的微型银河,安然藏匿于此。
  某日林伊晨练回来,发现小修格斯——现在它叫雪糕——正用触须卷着毛笔,在拾柒的石膏上画满粉色爱心。
  亚洛的意识在脑海冷笑:【我建议把它扔进盐酸里】。
  阿伊抢过毛笔,在爱心旁补画了张齜牙咧嘴的简笔画——赫然是当年南极的修格斯母体。
  拾柒笑得差点从轮椅上滑下来。
  (番外:雪与糖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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