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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向死而生)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望的爱(上)

  (第八卷:向死而生)第一百一十七章: 无望的爱(上)
  后续的发展,更是让拾柒结结实实地体会到了,何谓「总领的愤怒」。
  第五基地的医疗中心,空气中瀰漫着消毒水与金属的冰冷气味。
  拾柒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出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甦醒,强烈地抗拒着这份令人不适的束缚感。
  她感觉自己像个拙劣的艺术品,被缠满了层层叠叠的绷带裹成了木乃伊。
  监控线路如同蛛网般贴满皮肤,仅存的右臂上更是吊掛着好几瓶顏色各异的药液,输液管深深埋入血管。
  这该死的虚弱感和禁錮感让她极度烦躁。
  不灭者的恢復力正在体内蠢蠢欲动,催促她离开这张充满药水味的床。
  少了隻左臂确实不方便,但这难不倒她。
  她偏过头,用牙齿灵活地、略显粗暴地啃咬并扯掉了手臂上的输液胶布,将针头拽了出来。细小的血珠渗出,又迅速癒合。
  接着,她如法炮製,靠着嘴角和右臂残存的力气,将贴在胸口、额头的监测贴片一一抠掉。
  监控仪器立刻发出单调而急促的警报声,但她却满意地哼了一声,试图挪动着身体,渴望触及冰冷而自由的地板。
  然而,她的脚尖甚至还没碰到地面,病房的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找不到一丝褶皱的深色总领制服,脸上甚至掛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礼仪性的微笑。
  然而,那双湖水绿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暖意,只有两把淬了冰的锥子,带着彷彿能穿透灵魂的锐利,直直钉在拾柒身上,让她所有的小动作瞬间冻结。
  那是一种被天敌盯上、源自本能的畏缩。
  亚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快步上前,强势地、却又在不经意间洩露出一丝小心,将拾柒按回那片苍白之中。
  随即,闻讯而来的医疗团队鱼贯而入,在总领无声的注视下,手脚麻利地将这位不听话的「重要资產」重新用各种管线和监测仪器「武装」起来,这一次,固定得更加牢固。
  亚洛直接将她的临时指挥中心,搬到了病房隔壁。隔着一堵单向玻璃墙,她亲自监督着拾柒的每一次「治疗过程」。
  餵食、服药、身体检查……每一项日常,都在亚洛那冷静到近乎苛刻的视线下进行。那目光彷彿在审阅一份永无止境的报告,不容许任何数据偏差。
  「我已经好了,真的。」拾柒终于忍不住抗议,挥舞着自己新生的、还显得有些苍白瘦弱的左臂,「你看,都能动了!让我回去,回我的公寓。」
  亚洛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抬手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流淌着一系列复杂到令人头晕的数据和曲线图。
  「细胞活性恢復67.3%,能量波动稳定性低于基准值42%,神经元链接仍有17%未完全同步。」她的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根据《高危异常个体护理条例》第38条,你目前的状态,不具备独立行动的条件。」
  「你这是非法拘禁!小暴君!」她忍不住低声嗔骂,声音里带着伤后未愈的沙哑和明显的气恼,可眼神对上亚洛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湖绿色眼眸时,那点气势又莫名矮了半截。
  毕竟,这次确实是自己大意,差点玩脱。理亏的心虚让她后半句嘟囔变得含糊不清,只剩下一点色厉内荏的抱怨,「……专制,独裁,没人性……」
  然而,亚洛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差点跳起来。
  「如果不想继续住在医院,可以。」亚洛的目光平静无波,彷彿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搬来首都,我的住所有空馀房间。」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绑架!拾柒气得几乎要指挥刚刚恢復一点元气的黑雾,去挠花那张过分好看也过分可恶的脸。但就在她怒目而视的瞬间,她的视线撞进了那双湖水绿的深处。
  冰冷理性的表层之下,她捕捉到了一丝被极力隐藏、却依旧洩漏出来的…后怕。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不容动摇的坚持。
  就像…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固执的亚洛,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生怕她消失不见一样。
  所有炸起的毛(如果她有的话),在这一刻,都无奈地耷拉了下来。
  于是,在亚洛位于中央基地核心区、安保级别最高的私人别墅里,拾柒度过了一段堪称「软禁」的养伤日子。
  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二楼的主卧和相连的起居室,窗外是戒备森严的内庭花园,而非她熟悉的废墟岭天空。
  饮食被精确计算到每一卡路里,由营养师调配,再由亚洛亲自「审核」后送达,清淡得让拾柒觉得嘴里能淡出鸟来。
  连她想看本打发时间的、从前白色公寓里堆积的通俗小说或神话诗集,都要经过某位总领大人的「审核」,美其名曰「避免不必要的脑部刺激与精神负荷」。
  「我要抗议!」拾柒第无数次试图争取权益,指着盘子里绿油油的蔬菜,「我是伤患,需要心灵慰藉!需要美食!需要自由!」
  亚洛端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盘中同样清淡的食物,头也没抬:「抗议无效。你的心灵由稳定的生命体徵数据慰藉。美食不利于伤口癒合与能量平衡。自由,」她终于抬眸,扫了拾柒一眼,「在你达到安全閾值后,会酌情考虑。」
  「…小混蛋,没人性,管东管西,就会虐待老人家…」拾柒气鼓鼓地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低声碎碎念,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见,却又带着明显的心虚。
  亚洛看着她这副敢怒不敢言、怂怂的样子,拿着餐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甚至带着点微不可闻的促狭:「把蔬菜吃完。否则明天早餐是胡萝卜营养膏。」
  她愤愤地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彷彿在戳某位总领大人的脸,最终还是在对方无声的、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憋屈地、慢吞吞地开始进食。
  而和花椰菜奋斗的拾柒,因此没注意到,对面那位年轻的总领大人,在她低下头努力解决「绿色障碍」时,唇角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那是一种看着自家不听话的猫咪终于肯乖乖吃饭的、无奈又满足的神情。
  復健时,拾柒试图偷懒,刚想跳过最后一组手臂拉伸,亚洛平静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肌力恢復进度落后预期5.7%。需要增加一组负重训练作为补偿。」
  拾柒垮下脸:「……亚洛,你是魔鬼吗?」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兼监护人。」亚洛翻动着数据板,头也不抬,「继续。」
  试图装睡逃避喝那碗苦得让她皱眉的药汁时,她紧闭着眼,均匀呼吸,感觉床边微微一沉。亚洛就坐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无形的压力比任何催促都更有效。拾柒最终扛不住,认命地睁开眼,对上那双彷彿能看穿一切的湖绿色眼眸,悻悻地接过药碗,一口闷掉。
  就连她想在阳台多待一会儿,感受一下久违的自然风,亚洛也会适时出现,手持微型气候监测仪:「当前温度和湿度超出适宜恢復区间0.8个标准单位。请立即返回室内。」
  「就一会儿!」拾柒试图挣扎。
  「或者你想明天增加半小时的红外理疗?」亚洛语气不变。
  拾柒:「……我回去。」
  当然,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关照」下,拾柒偶尔也会被无聊和烦闷逼出些无伤大雅的捣蛋心思。
  比如,她会趁亚洛专注处理公文时,指挥恢復了些许活力的黑雾,悄悄捲走她手边的笔,或者把她文件夹的页序打乱。
  亚洛通常只是淡淡瞥她一眼,那缕调皮的黑雾就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拾柒体内。事后,拾柒往往会被要求「协助」整理更大量的数据报告作为「復健」,美其名曰「锻鍊脑部活性与逻辑思维能力」。
  又比如,她会故意在亚洛给她念那些枯燥的、经过「审核」的科普读物时,发出均匀的鼾声。
  亚洛会停下阅读,平静地问:「需要我重复刚才关于能量守恆定律在异化物身上的应用实例吗?或者我们来讨论一下其数学模型?」
  拾柒立刻「醒」过来,乾笑:「不、不用了……你念得挺好,真的,特别催眠…不,是助眠!」
  每当这种时候,亚洛那张过分严肃的脸上,线条似乎会柔和那么一丝丝。
  那极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不为人知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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