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死者之城)第十三章:午夜鐘声
(第二卷:死者之城)第十三章:午夜鐘声
雨水沿着鐘楼斑驳的石墙流淌,在青苔间匯成一道道污浊的细流。小队潜伏在鐘楼投下的厚重阴影中,彷彿一群被世界遗忘的幽灵。
空气中甜腻的腐败气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黏附在每个人的呼吸道壁上。
雷恩调整着狙击枪上的热成像仪,镜头缓缓扫过鐘楼入口处那两个如同雕塑般佇立的守卫。
他们身着华丽的仪仗服饰,脸上戴着与拾柒同款的鲜红兔子面具,只是那笑容更加僵硬,更加永恆。
「没有体温波动,」雷恩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冷静得如同机器,「胸腔没有起伏。要么是顶级的潜伏者,要么……就不是活物。」
「我投『不是活物』一票。」马克低声咕噥,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武器冰冷的表面,「这该死的地方,连老鼠都带着一股疯劲儿。」
凯尔用手肘顶了他一下,示意他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佈满诡异浮雕的沉重石门上。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唯有雨声单调地敲打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当坎萨拉城各处的鐘声如同濒死者的呻吟般,断断续续敲响第十一下时,一种无形的紧张感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喉咙。
鐘楼顶端那口巨大的铜鐘,发出了一声沉闷、锈蚀、却又彷彿能穿透灵魂的巨响。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古老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的甜腻感骤然加剧,甚至让人產生幻觉,彷彿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闪烁着虹彩的孢子正在雨中狂舞。
鐘声馀韵未歇,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队身影。
他们同样戴着鲜红的兔子面具,身着飘逸的白色长裙,步伐轻盈得诡异,如同在冰面上滑行。更确切地说,他们的步伐过于精准,过于同步,十二个人如同共用一个意识,抬脚、落步,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毛骨悚然,没有丝毫活人应有的细微差异。
「看他们的脚。」莉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骇。
当那些「舞者」经过路边一盏尚未熄灭的魔法灯时,灯光短暂地照亮了他们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脚踝。那并非活人健康的肤色,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皮肤紧绷,缺乏弹性。
更令人不适的是,在脚踝内侧,一道粗糲的、蜈蚣般的黑色缝合线清晰可见,针脚歪歪扭扭,彷彿是某个拙劣裁缝的即兴作品。
「活死人……」齐博士的声音在面具下颤抖,「或者……披着人皮的什么东西……」
这队沉默的舞者无视了潜伏在阴影中的小队,径直滑行到鐘楼紧闭的石门前。
为首的舞者抬起那隻带着缝合线的脚,用一种独特的、轻重交替的节奏,轻轻叩击门上某个不起眼的浮雕。
「咔哒……咔哒……咔……」
伴随着某种机关运转的沉闷声响,鐘楼底部的巨大石板,竟缓缓向内侧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原始的腐败甜味,混合着某种生物巢穴特有的、温热的腥臊气息,如同实质的衝击波,从洞口喷涌而出。
马克忍不住乾呕了一声,即使隔着过滤效能极佳的面罩,那股气味也无孔不入。
洞口内部并非寻常的石阶,而是某种覆盖着暗红色、半透明黏液的斜坡,黏液表面还在微微搏动,反射着鐘楼上残留灯光的幽暗光泽,彷彿一条通往某个巨大生物消化道的食道。
「拾柒,」林伊低声询问,白色的无脸面具转向身旁那个鲜红的兔子头,「你的雾能探测下面的结构吗?」
拾柒没有立刻回答。她脚边的黑雾不安地翻滚着,几次试图向洞口延伸,却总在触及那片黏液覆盖的斜坡边缘时,如同碰到无形的屏障般扭曲、溃散。
「……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她的声音透过兔子面具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滞,不再是之前的轻快,「很…古老。也很…飢饿。它在拒绝窥探。」
马克看着那条黏滑、彷彿活着的通道,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们…我们真的要跟着这群东西下去?进到那玩意儿的…肚子里?」
拾柒的兔子面具猛地转向他,那鲜红的、咧到耳根的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怕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快,彷彿在嘲笑一个胆小的孩子,「那就留在这里,数数刚才路上有多少颗糖苹果长了牙齿,说不定还能帮齐博士完成他的《坎萨拉怪奇物种图鑑》。」
马克的脸瞬间涨红,好在有面具遮挡。「谁、谁怕了!」
「很好。」拾柒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兔子面具下的声音带着某种冰冷的决断,「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盛宴的主人,可不喜欢迟到的客人。」
话音未落,她已迈开脚步,深红的斗篷在身后扬起,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黏滑、搏动的斜坡,身影瞬间被洞口深处更加浓稠的黑暗所吞噬。
林伊几乎在她动身的同时便跟了上去,白色的面具在黑暗中一闪而没。
雷恩低声下令:「保持警惕,梯次进入。凯尔,断后。」他第二个踏入洞口,脚步沉稳,彷彿走向的不是未知的恐怖,而是一处普通的训练场。
莉莎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医疗包带子,紧随其后。齐博士犹豫了一瞬,看了看手中疯狂报警的探测仪,又看了看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最终还是对知识的渴求(或者说是恐惧落单)佔了上风,踉蹌着跟了上去。
马克和凯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与决然。
「该死。」马克低骂一声,拉下面甲,端起武器,弯腰鑽了进去。
凯尔最后扫视了一眼身后那片被狂欢与雨水笼罩的、扭曲的城市,那甜腻的气息此刻闻起来更像是葬礼上的花香。
他不再犹豫,转身踏入了那条通往地底深渊的、活物般的阶梯。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洞口后,那块沉重的石板再次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线、空气,以及最后一丝理智的馀温,彻底隔绝。
鐘楼依旧矗立在雨中,沉默地见证着又一批「幸运儿」,主动步入了永恆狂欢的怀抱。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