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人鱼说>书库>校园言情>大度山之恋> 第四章(2)

第四章(2)

  九二一地震的受灾户,无论半倒或全倒,都可以申请很多补助,其中,我认为最离谱的,是受灾户的役男可以免役。已经当兵的可以马上退伍,即将入伍的可以直接免入伍。所以长毛那一掛结拜兄弟、虾兵蟹将们,通通没有穿过迷彩服,就已经直接领退伍令了,只有他一个人例外。
  「就是这条缝,如果它再长一点,我就不用当兵了。」他指着缝让我看。
  那一次再去埔里,市区已经恢復大致的秩序了,至少,骑车已经要戴安全帽了。他特别说明给我看,关于他得当兵的理由。
  那晚去喝茶,他的朋友们不断嘲笑他,还怂恿他回家自己偷偷敲断一截楼梯,好申请为半倒受灾户。
  我知道他有多不情愿,不过长毛爹爹说:「男人不当兵,算是什么男人!你最好是乖乖入伍,到外岛去磨练两年。」
  他爹,是誓死保护楼梯的人。
  所以大家决定,今年六月长毛毕业时,要为他办一次聚会,恭送他入伍。我跟着大家一起狂笑,只有他一个人哭笑不得。
  今年他大四了,而我大三了。淑芬已经又换过好几个男朋友,她现在的口头禪,又有点不一样了,她说,她见识过的男人,比全沙鹿的水果摊的芭乐通通加起来还多。
  「而你,我亲爱的小乖乖,你还在跟那隻长毛狗藕断丝连。」她这样笑我。
  「我已经很认真学习你教我的技巧了嘛!」
  「拜託你用对地方好吗?把心思花在值得的人身上嘛!」
  「还有谁呀?」
  淑芬叼着芭乐,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封信来给我,上面字跡很秀气,也很有劲道,最重要的,是它很眼熟。
  ==========
  我该说我忘不了你吗?是的,我忘不了。而你该对我再一次回眸吗?如果,你愿意的话。
  生命是一条漫长的道路,我们都期待终点是幸福,你的幸福,是否已掌握在手上?我的幸福,还高掛在每晚清晰的夜空中,那里,我称呼她……银河。
  ==========
  看到「银河」两个字,我就知道谁写的了。
  「这信是哪来的?」信纸摺得旧旧的,显然放了一段时间,摺痕处都起毛边了。
  「信的主人写好很久之后才交给我,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废话,会叫我银河的,只有酸雨。」
  淑芬说,她今天中午从图书馆出来,遇见了酸雨,酸雨很亲切地跟她打招呼,他们还一起吃了顿午饭。「他一直没交女朋友。」
  「没交女朋友未必就是在等我呀!」
  「可是,他说他是在等你没错呀。」
  「神经病,怎么可能?」
  淑芬说,酸雨自己亲口讲的。
  他经常写信给我,两三天写一封,不过从没寄出过,他常常写了之后,把信放进信封里面,然后到他们宿舍顶楼,再放一把火烧掉,对着天空里的银河,把信烧掉。
  「我还活着,不必现在急着烧给我吧?」
  「他不烧,你就会看吗?」
  「不会。」
  「那就对了,他自己也看不下去,所以只好通通烧掉。」
  「这个人已经快要疯了。」
  「可是我觉得,这样的事情他说的,我会比较相信。」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相信长毛会有心做这样的事。
  「那你慢慢相信吧,我可不想相信这么……这么梦幻的事。」
  台中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因为电脑靠窗,所以我习惯关上这面窗子,只留上面的气窗通风,不过今晚,我却在电脑上面铺了一条大浴巾,挡着雨水,好让我看看窗外。我忽然很想看看窗外的世界。
  没有星空,当然更没有银河,唯有几许细细的雨丝,不断坠落在漆黑的大地上,还飘进房间而已。
  你好吗?酸雨。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也在看着天空?望不见银河的夜晚,你的心情一定也不好吧!我可以猜测得到。
  淑芬说,一个女人的一生,很难遇到一个这样深情的男人,而通常就算遇到了,也大多不能把握,会因为误会、缘分而错过,甚至,更悲哀的,是这女人根本没有发现。
  「你们之间没有误会,你有发现他,你们的缘分其实早已存在。」她像个佈道的牧师,很认真地对我说:「如果今天你身边的男人像他一样,我就不会来劝你了。」
  如果你信奉的是真神,你当然不必再去多瞧瞧另一个神,这道理我懂。
  「所以,很多时候,你应该朝着对的方向去走,而不能只朝感觉去走。」
  有句话说:从心之所行,即为正道。
  这是长毛说过的,他说,这句话来自于一部小说,但是我觉得很有道理。跟随着心的方向去走的,就是正确的道路了。于是我告诉淑芬:「我信奉的是我的神,而我并不认为我信错了。」
  她看着我很坚定的表情。「那酸雨呢?」
  「我没有否定他的意思,只是……现在的我,依然无法接受他。」
  「没有要你接受他对你的感情,不过,至少你可以跟他继续维持友谊吧?」
  「我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呀。」
  淑芬看看我,端详了一会儿我的脸。「那你要不要跟他见面?」
  「什么意思?」
  「他很想见你。」
  他很想见我。很想见我,你可以打电话给我,跟我约时间;很想见我,你可以直接到我家楼下来等我,我没有搬过家;很想见我,实在不需要透过别人来告诉我。我跟淑芬这样说,淑芬点点头。
  结果,第三天,一切又跟去年一样,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班的教室外面,淑芬真的去跟他说,要就自己来找我,而这次更夸张,他手上还有一束金莎花。
  「你拍广告吗?」
  「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正式。」
  我的天哪!赶快把金莎花丢给淑芬,我拉着酸雨逃命似的离开教室,背后还传来大家叫嚣欢呼的声音。
  「我想不出理由去找你。」
  「一起吃饭,一起喝茶,这些不都是理由吗?」
  「那,万一你问我,为什么要一起吃饭,我要怎么回答?」
  欸……「我应该不会这样问吧?」
  「我不知道,所以我不敢约你。」
  他跟长毛一样,也是一个很聪明的男孩子,只是,每个人笨的地方不同,长毛不会管理自己的生活,经常有一餐没一餐,要不是没钱,就是懒;酸雨笨在他不是很懂得如何表达,尤其,是当他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时。
  「第一次,我用可以教你英文当理由,第二次,我因为地震的事情去找你。」可是他想不出第三次了,尤其,在看见我跟长毛拥吻之后。「我猜想,你可能不想见我。」
  我很无奈地笑了一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看着他慢慢地要走回自己的教室,那样孤单的身影,我忽然叫住了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今晚?」
  我点点头。酸雨说他明天还有考试,而且今晚还有实验要赶,明天要提出来。
  「是关于雨水里面酸性物质沉淀速度的研究。」
  他还在玩「酸雨」呀?我说,不然改天吧。
  「没……没关係,只是,可能会晚一点。」他的脸上露出了很恳切的样子。
  于是我们约定,等他实验结束之后,打个电话给我,我会在我家楼下等他,多晚,我们都去看电影。
  我知道酸雨爱我,但是我无法爱他,没有谁应该为这样无奈的感情说抱歉,我能给他的,不过就是一场电影之约而已。
  这是我认识酸雨以来,第一次决定跟他单独出去,而且第一次,就是那种不见不散的生死之约。淑芬很讶异,我居然会答应他,不管多晚都去。
  「是你自己说的呀,给他机会、跟他做朋友呀!」
  「万一他实验到半夜,你还要去喔?你不知道约会强暴的危险性吗?」
  不会吧?「你对他的人格不是很有信心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万一他得不到你的心,却硬要得到你的人……」
  我的心里面砰砰地跳了两下。
  「那不就变成我害了你?」
  看着淑芬忧心忡忡的表情,我想了一想,忽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如果他爱我爱得那样深,这种事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对呀,多危险呀!」
  「不过这种事也不完全是坏事。」
  淑芬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至少他得坐个十年八年的牢,我也落个耳根子清静,你说对不对?」
  在她不可置信的表情中,我笑着离开了她的房间。
  即使我是银河,也无法映亮每一个人,真的,只能说抱歉。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