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涩谷事变”——伏黑惠咀嚼着高层对那场盛大决战的精准概括,隐约感到那是不知多少人的命运转折点。
  伏黑津美纪额头上的咒文消失比九十九由基传出薨星宫大战结束的消息还早一些,巧妙的时间点使伏黑惠确信导致姐姐陷入昏迷的罪魁祸首正是羂索——他欠加茂伊吹的就更多了。
  “我才向津美纪形容了加茂先生的样子,她就和记忆里的形象对上号了。”一同朝住院部的病房走去时,伏黑惠和加茂伊吹聊起姐弟俩近日谈论过的内容,“比起当时才上小学的我来说,她对你印象更深。”
  加茂伊吹假死前经常到伏黑家附近看望两个孩子,还曾在五条悟接伏黑惠放学时暴露过一次,也难怪承担起家长责任的伏黑津美纪会记得他。
  来到病房前,伏黑惠敲门,很快得到房间里的应答。
  压下门把手时,他注意到加茂伊吹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能理解对方的担忧,便安慰道:“妈妈只会在中午给津美纪送饭,她现在不会在的。”
  加茂伊吹倒是很想表示自己在说明情况后已经不再畏惧和神宝爱子见面,但坦诚地告诉她要暂时放弃伏黑甚尔的决定依然是个艰难的挑战。
  “我看你还是别对爱子说今天见到我的事情了。”加茂伊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愿让偶尔暴露出的幼稚破坏自己在神宝爱子心中的形象。
  伏黑惠默默勾起嘴角。
  他想他大概会有所保留地向神宝爱子讲述这段经历:他既需要让母亲掌握实情,也想替加茂伊吹保守脆弱的一面。
  “啊、说起来,”加茂伊吹突然发问,“你有和爱子解释你改姓伏黑的事情吗?”
  伏黑惠的嘴角又落了下去——多亏神宝爱子的非术师身份使她难以接触到伏黑惠的社交圈,否则他很难在自己也不太了解具体情况的前提下保证不会影响父母之间的感情。
  ——说到底,伏黑甚尔为什么要贸然和一个根本没什么接触的女人结婚啊,其他的解题方法也还有很多吧。
  尚且不算成熟的伏黑惠因父亲的选择带来的连锁反应觉得有些气闷。
  这是只有感受到正在被爱着的孩子才能表现出的任性,好懂得过分。加茂伊吹不禁觉得想笑,他打断了伏黑惠的胡思乱想:“不要说,我也会帮你隐瞒的。”
  伏黑惠回眸,对上加茂伊吹含笑的红眸,竟从其中看出了少有的活泼情绪。
  “之后就让甚尔自己和她解释好了。”
  他作出承诺,表明一定会找回伏黑甚尔的决心,给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伏黑惠喂了颗定心丸。
  伏黑惠点头,耳尖似乎有些发烫,他只得匆匆转回头去,有些忙乱地推开了门。
  等待他进门的伏黑津美纪早早露出了期待的笑容,又在看清他身后的加茂伊吹时转变为局促的表情。
  “是、加茂先生……吗!”她向加茂伊吹问好,挪动着身体想要下床。
  加茂伊吹一眼便看见了放在床边的助行器。
  他随意地抬了下手,让伏黑津美纪在床上安心坐好,伏黑惠也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边按住她,说道:“姐姐,不用紧张。”
  少年没有过多说些什么,他相信伏黑津美纪会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很快被加茂伊吹的人格魅力征服。
  “你好,津美纪,”在面对伏黑津美纪时,加茂伊吹又进入了工作状态,周身的疲惫感一扫而空,笑容也尽显和善,“你可以随意称呼我,放轻松就好——请多指教。”
  “是……”伏黑津美纪受宠若惊地回答,“请多指教!”
  加茂伊吹软下语气:“我过来一趟,是想亲口向你解释你会突然陷入昏迷的真相。”
  存活千年的古代咒术师羂索为了实现咒力的最优化,企图在涩谷事变后于遍布日本各地的十个结界中召开名为“死灭回游”的生存竞赛。
  他与真人曾利用无为转变的能力为该行动埋下伏笔——伏黑津美纪正是被他选中的参赛者之一,体内封印着古代咒术师万的信息。
  一旦死灭回游顺利召开,她的身体就会被万侵占,用于制衡五条悟与伏黑惠,只有死路一条。
  伏黑津美纪与伏黑惠都惊愕地张开了嘴巴。
  加茂伊吹迈步来到伏黑津美纪面前,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触碰她额头中央曾印有咒文的位置,轻缓地探出一缕咒力,果然在其中搜索到了不属于少女本人的气息。
  伏黑津美纪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刚还束缚着自己的什么无形存在已完全消失,加茂伊吹便收回了手,又退开一步,拉开了可能令她感到不安的距离。
  “她不会再出现了。”加茂伊吹说,“津美纪,很抱歉让你因为咒术师的疏忽遭此一劫。”
  他眉眼弯弯地笑着:“接下来,请自由地享受你的人生吧——你有实现所有梦想的权利,这是我的补偿和谢礼。”
  伏黑津美纪还没能消化所有信息,便缓声重复道:“谢礼?”
  “是啊,”加茂伊吹月牙似的红眸中闪动着温柔的光,“具体原因就保密了。”
  伏黑津美纪照顾伏黑惠长大,为他提供来自亲人的爱与帮助,并成为他迈入咒术师行列的直接契机——加茂伊吹不想让伏黑惠多想才没有明说。
  但,伏黑惠盯着加茂伊吹的侧脸,莫名就是知道原因与自己有关。
  他不禁扪心自问——
  ——抛开父亲不谈,他已经成为对加茂伊吹而言很重要的存在了吗?
  第525章
  看着仿佛无所不能的加茂伊吹,伏黑津美纪百般犹豫,还是提出了自了解到他的存在起就在脑海中酝酿成型的请求。
  “加茂先生,”她一手置于胸前,另一只手则不自觉地绞紧床单,“我的确有个不情之请。”
  加茂伊吹定定地看了她数秒,已经从短暂的对视中读出她的心思,语气和缓地回应道:“如果和你母亲有关的话,你不用觉得为难。”
  伏黑津美纪好不容易才建设起的心理准备因加茂伊吹简单直白的答案再次崩塌。
  她的表情在慌乱、无措、想要否定等多种情绪中来回变换,最终定格在尽力压抑着的羞愧之上。
  她该如何解释才好呢?
  她不是羡慕或嫉妒伏黑惠有母亲陪伴,也不想替曾经相依为命的姐弟俩原谅什么。她有些急过头了,导致这份心意在不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脱口而出。
  转眸望向一旁垂首不言的伏黑惠,伏黑津美纪抿紧双唇,拉住了他的手。
  “……我的确想再见她一面。”对伏黑津美纪而言,说出的话没有收回的余地,“但我是因为不希望将精力花费在怨恨上,才想在正式迎接新生活前彻底做个了结。”
  伏黑惠微微一愣,很快反握住伏黑津美纪的手,传递给她支持的力量。
  与很容易凭自身喜恶将他人划分进某一队列的伏黑惠不同,伏黑津美纪拥有的力量并不刚硬,反倒格外柔软坚韧。
  她曾对常常在霸凌事件中为人出头的弟弟表示“有时间诅咒谁的话,不如去想自己重要的人”,正是因为这一观点的存在,伏黑惠还以为她早就不在意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了。
  但——伏黑惠毕竟对双亲毫无印象,被抛弃时已经能独自做好所有家务的伏黑津美纪却不可能轻易忘怀突然人间蒸发的母亲。
  她原先一直闭口不提,原来只是不想为人徒增烦恼吗。
  伏黑惠突然有些庆幸,伏黑津美纪的求助对象是加茂伊吹而非五条悟的话,一定能得到兼顾她心情与真相的、更加体贴周全的回应。
  他也看向加茂伊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俩脸上露出相似的神情,那是他们共同成长的经历留下的痕迹——在加茂伊吹眼里,就像两只在等待抚摸的幼犬。
  “我知道你向我提出这个请求是出于信任,”加茂伊吹语气中的无奈代表很多可能,“但我不建议你见她,至少现在时机不对。”
  要不是伏黑津美纪的一时冲动,恐怕没人能想象到加茂伊吹至今还密切掌握着她亲生母亲的近况。
  伏黑津美纪已经摸索到了和加茂伊吹相处的正确方式。
  她只要把对方当作接受愿望的灯神,就能避免总露出傻瓜似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她强撑起一个笑容,“我明白了。”
  但她还不知道,加茂伊吹不会轻拿轻放任何被庇护者的任何请求。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盖在她头顶,带来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也在一定程度上遮住了她正视他表情的视野。
  “我收到你的想法了,”加茂伊吹说,“保持电话畅通,我会在时机恰当时联系你的。”
  伏黑津美纪甚至摒住了呼吸。
  直到加茂伊吹把手重新收回口袋,她才在重见光明时用力点头。
  “麻烦你了,加茂先生!”感激使她眼中盈满泪水。
  即便没机会经常和加茂伊吹接触,她也能理解伏黑惠为何对加茂伊吹如此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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