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要知道,在此之前,即便是比较下已经相当守礼的加茂伊吹也经常与大众眼中的正确做法背道而驰,若是原本的总监部还在,他们一定会更喜欢伏黑惠才对。
加上伏黑惠对加茂伊吹隐约抱有一种超出安全边界的感情,两人相处时的氛围往往更拘谨些,即便尚且不至于令人觉得尴尬,也绝不会像他在电话中表现出的那般失态。
加茂伊吹抿紧双唇,将电话换到远离虎杖悠仁的一侧,尽管他知道对方应当很难在刚才的距离下听清听筒里飘出的内容。
会得到来自伏黑惠的质问,当然不是对方的问题,不如说加茂伊吹正是因为不愿面对、想要逃避,才将公布神宝爱子身份的工作交给送她前往医院的十殿成员。
只是他没想到伏黑惠有打来电话直接质问的勇气。
加茂伊吹用拇指的指节压压眉心,赶走脑内乱七八糟的思绪。
正是因此觉得略不自在,他才会下意识想东想西,从而令伏黑惠进一步产生了误解。
“加茂先生……!”伏黑惠语气中的惊慌意味更浓,他以比刚才更洪亮的声音解释起来。
“我不是在怀疑你,当然也没有逼问的意思——那个、该怎么说呢,她毕竟是我妈妈……不对、我是想说,她真的是我妈妈……吗?”
眼看伏黑惠的思路愈发混乱,加茂伊吹到底比他更沉稳些,很快调整好状态,打断了他的发言:“好了,惠,我都理解。”
话已至此,再逃避责任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加茂伊吹不得不在极短的时间内逼自己接受必须亲口告知伏黑惠真相的事实,还回归到了应有的人设之中。
从长辈的视角考虑,伏黑惠从小建立起的认知都被推翻,现在正是需要依靠的时候。
加茂伊吹愿意承担起所有责任,这是他本就该做到的事情。
“惠,你冷静些,我会当面向你说明情况,你在医院门口等我。”加茂伊吹下达了明确的指令,“我刚到高专来接回先生的尸体,还遇到了悠仁,我们很快就能赶到。”
“好、好的。”伏黑惠磕磕绊绊地应声,能从他犹豫的尾音中看出他不安定的状态。
挂断电话,加茂伊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没询问虎杖悠仁的想法,不过才将目光朝身边转去,从小便以面包超人之正义伙伴的标准严格要求自身的孩子已经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
“是伏黑遇到麻烦了吧!”虎杖悠仁坚定地说,“加茂先生,我和你一起去!”
虽然确实很想肯定虎杖悠仁的热情,但加茂伊吹还是觉得应该在见到伏黑惠前先向他说明情况,便轻咳一声,以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无奈语气坦白了一切。
“情况有些复杂。”他顿了顿,“我复活了惠病逝的母亲。”
虎杖悠仁一愣,首先想起《小说》中的确有过伏黑甚尔在妻子死亡后回到加茂伊吹身边的情节,再消化掉刚才那句话的含义,嘴巴慢慢变成了一个圆形,充分表现出他的震惊。
没等加茂伊吹再多说什么,他很快跳脱地露出有些羡慕的表情,思索一会儿后竟问道:“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加茂伊吹马上读懂了他的想法,头痛地回绝道:“复活你的父母是比这还要复杂一百倍的事情,我们等有机会时再说。”
他本就已经焦头烂额,还没做好成为虎杖悠仁的杀母仇人的准备。
能从加茂伊吹口中得到一句承诺便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虎杖悠仁做了个合拢拉链的动作,兴高采烈地闭紧了嘴巴。
看着他简直要将不存在的尾巴摇成螺旋桨的样子,加茂伊吹没法打击他的积极性,不得不将如何才能说明羂索身份的考量提上日程。
“……悠仁,我得把话说在前面。”加茂伊吹含蓄地提醒,“你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话音落下,加茂伊吹绝望地发现主线剧情的结局还远远不是他能停下脚步的终点,但凡他还想着所有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源源不断的疲惫和紧张就不会消失。
他垂眸看着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的黑猫,很想问它到底什么才是它口中的幸福和自由。
轿车还没完全停住便被伏黑惠锁定,少年跑到车门旁,眼巴巴地隔着深色的玻璃与加茂伊吹对视,让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准备的男人又侧了下头才调整好表情。
“惠,抱歉,事发突然,我肯定吓到你了。”为了避免伏黑惠说出更多扰乱他心神的细节,加茂伊吹先发制人。
被加茂伊吹叫来室外、与当时的场景拉开距离的好处体现出来,伏黑惠在新鲜空气和独处环境的作用下冷静了许多,镇定而坦诚地回应道:“只要加茂先生来了,我就能放下心了。”
加茂伊吹不禁庆幸自己没在关键时刻退缩,否则强迫伏黑惠独自面对精神状态不明的神宝爱子,别提上演一段母子重逢的感人戏码,说不定甚至会为他留下阴影。
“走吧,我们进去,你来带路。”加茂伊吹没有拖延。
他们一同向神宝爱子所在的楼层移动,加茂伊吹借机向两人说明了过于简洁的始末。
“我曾在十二岁时前往意大利执行公务,机缘巧合之下,了解到死去的人们将以另一种形式滞留在世间,随时间的推移逐渐化作无主的咒力——那就是平常所说的灵魂。”
“千年之前,两面宿傩为了延续生命将灵魂分割成二十份留存在手指中,等待足以支撑他受肉的容器出现。我和他做了一笔交易,希望他能将控制灵魂的方法交给我,最终学会了相应的法阵。”
进行总结的过程中,加茂伊吹突然发觉《咒》中分明早有灵魂的存在:羂索通过未知手段取走了被两面宿傩在母亲的子宫中吞噬的双胞胎兄弟,将其填入虎杖仁体内。
如果加茂伊吹和羂索能达成合作关系,想必他们都能少走许多弯路。
“涩谷事变以后,我打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复活死者。考虑到爱子病逝的时间太久、灵魂会相应地处于比较危急的状态,我选择她作为首个实验对象,好在一切顺利。”
语毕,加茂伊吹看着面面相觑的伏黑惠与虎杖悠仁,等待他们对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发表评价,做好了第一时间制止两人叫喊出声的准备。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加茂伊吹无所不能”的印象早已深入人心,比起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事情,他们更多在对重大事件和轻飘飘讲解之间的不匹配感到别扭。
“就这样?”伏黑惠犹豫着问,有些心事重重。
加茂伊吹扬眉,似乎不懂他的意思:“就这样。”
“不不不,完全不对吧。”虎杖悠仁的嘴角微微抽着,“死而复生的能力只值四句话的讲解吗?”
加茂伊吹答道:“啊、我倒觉得这是很精炼易懂的说明呢。”
他们还想听到什么?
是十二岁的加茂伊吹流落异乡时既要履行与两面宿傩缔结的束缚,还要小心地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避开正确答案的巨大压力;
还是他为了将灵魂的概念引入原作,不惜把十殿的根系拓展到千里之外的意大利,多年来为发展分部付出的心血?
加茂伊吹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强调过往的经历,就像他在某个瞬间开始几乎不再向外人提及右腿的伤势一样。
他不需要被共情乃至被怜悯,因为弱小的自身是他最想抛弃的存在,也因为他要讨好的对象从来都能窥探到他所有的秘密。
——与漫画角色的交往相当简单,只要把表面功夫做足就行。
加茂伊吹在社交方面很有自信,多年来斩获的结果也证明的确如此。
他拿出十足柔软的态度,安抚伏黑惠道:“今天的行动只是一时兴起,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没能给你留出充足的准备时间——如果你有任何有关爱子的、想问的事情,我一定知无不言。”
再次听见母亲的名字,伏黑惠下意识朝诊室紧闭的房门看去。
但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与不在场的一人有关。
“我刚才说‘就这样’,”他微微皱着眉,神情严肃,“是因为我以为加茂先生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我。”
加茂伊吹一愣。
伏黑惠藏住了不自觉攥紧拳头的双手,自见到神宝爱子开始就萦绕在心头的疑问脱口而出:“加茂先生,其实我爸爸他——他并不是在意大利修养,而是已经……去世了吧。”
“……你不是在涩谷事变中见过他了吗,”加茂伊吹平静地回道,“而且,我也说过爱子是我的首个实验对象。”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爸爸没能从地铁站里出来,十殿在整理战场时,倒是发现了唯一一具完整的人类尸体,和他当天的穿着一模一样。”
“虽然不知道加茂先生为什么要在他的事情上说谎,但我想,你曾经说要在战后让我们一家团圆,应该是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