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至少拖延到哥哥过来。”加茂宪纪总算不再装腔作势地称呼其为“兄长大人”,情急之下,他不得不放弃面对镜头的仪式感,“但要以保证自身安全为最优先。”
  “鲑鱼。”狗卷棘应和一声,声音已经非常沙哑。
  他一路牵制花御至此,如今能用的余力不算多了。
  ——偏偏伏黑惠刚召唤了耗费咒力的满象,而自己随身携带的血包也只剩两袋余量。
  加茂宪纪飞快估算了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并不认为己方能凭人数优势占据上风,于是做好了一旦发生危险就下达撤退指令的准备。
  “别动!”特级咒灵的气息靠近过来的瞬间,狗卷棘的咒言再次发挥作用,加茂宪纪同时跳出一段距离,马上丢出一袋血包。
  在赤血操术的作用下,血包于空中爆炸,像旋风似的急速凝聚到他手心之间,变为不断旋转的带刃飞盘,蓄力后猛地朝花御的头部砸去。
  “赤血操术·刈祓!”
  加茂宪纪专门选用了这招。
  极高的转速能令血液轻而易举地划破敌人的皮肤,如果运气够好,刚巧打在最脆弱的脖颈,说不定还有机会造成更可观的伤害。
  怀着要靠首次攻击率先建立优势的幼稚想法,加茂宪纪原本以为至少能靠冲击给对方带来些微晕眩感以创造机会,却因血液抵达时爆发的金属碰撞声呆立在原地。
  学生们定睛看去,花御脸上甚至没有擦伤。
  下一秒,伏黑惠的式神也从高空中袭来,鵺用比钢铁更坚硬的身体将咒灵向下砸进地里,连脚下的砖块都大范围炸裂开来,施术者本人则用价格高昂的咒具趁机发起劈砍。
  威力绝对能抵达二级咒术师最高水平的攻击不过只是切开了咒灵大腿处裤装的布料。
  伏黑惠很想知道非人生物穿着考究的目的何在,但他也不会自大到以为没有衣服的阻碍就能直接打碎咒灵的腿骨。
  屡次攻击失败,三人几乎面面相觑。
  与他们对峙的特级咒灵没有任何弱点,除了逃跑以外,似乎真的别无他法。
  就在三人不约而同心生退意的片刻沉默间,咒灵奇异的叫声如电流般穿越脑海。
  令人感到不适的是,他们竟然诡异地从模糊的音调中听出了具体含义,这让他们对自己也产生了某种作为怪物存在的错觉。
  眼前的咒灵疑似是位女性——能从声音中准确地辨别出性别之分,使他们更觉得一阵恶寒涌上心头。
  如果任何人偶然间发现自己听懂了蟑螂的语言,还能从各种细节中捕获到更生动的细节、比如它们今天又在谁的食物中留下了虫卵,大概也会感到人生希望渺茫。
  “住手吧,愚蠢的孩子们。”
  咒灵像是看不见他们差到极点的脸色,仍在喋喋不休:“我只是想守护这个星球。”
  ——真是够了……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来稍微打断这家伙一下?
  伏黑惠尽力用符合常理的吐槽抹除已经让脊背渗出冷汗的恶感。
  汗水与满象喷出的凉水混在一起,与他脑海中流淌的、粘稠恶心的触感一模一样。他必须强迫自己进行手动挡呼吸才不至于下意识屏息,或许两位前辈也正处于相同的心理斗争之中。
  而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事实,就在他还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时突然降临。
  上天一定听到了他的祈祷。
  伏黑惠不相信世界上有神明的存在,不过能回应他人愿望的大人物倒不一定非是神明不可。
  他差点忘记,另一位擅长拯救他人于水火之中的咒术师就一直守护在他身边。
  “见笑了。我弟弟的赤血操术还不够强大,如果竟然令你因此产生了能够全身而退、还有心情教育孩子们的自大想法,咒术师一方就未免显得太寒酸了。”
  男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语气温和,还隐约带着笑意。
  他一定为此番隆重登场专门压抑了咒力的存在感,才让连特级咒灵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他已经抵达战场。
  花御才刚转过视线,甚至还没准确捕捉到加茂伊吹的存在,刚还见过一次的招式便直接砸在他的脖颈上——但与上次不同的是,她切实感到了痛苦。
  头颅掉在地上,停止滚动后却发现高大的身躯仍像座山峰般屹立在原地,惊愕的情绪才开始缓慢地填充整个大脑。
  她终于看清了加茂伊吹的身影。
  令同伴傻瓜般迷恋着的特级咒术师正站在校舍的屋檐上,也不知他如何操纵假肢才能准确地立在那般狭窄的位置。
  狂风鼓动披在他肩头的深色制服,却只是为他增强气势,无法对他的形象产生任何损害。那应该不是他的外套,羂索可没在情报里提起他会参与教学工作的事情。
  那么、校服的来源是五条悟吗?
  不,现在可不是思考这种无聊问题的时刻,一定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忽略了,那是——
  花御费力地、绞尽脑汁地想着。
  她没有和特级咒术师交战的欲望,此行的任务不过是为前往高专忌库偷盗宿傩手指的真人争取时间。
  漏瑚帮她制定了完善的作战方针:她只需要在敌人隆重地赶到战场时用坚硬的树枝包裹自己,扛过可能到来的致命一击,然后干脆利落地逃跑就好。
  “不要逞强。”她还记得火山头的咒灵啰嗦地叮嘱她道,“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加茂伊吹都太棘手了,只要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不必苛求时间的长短。”
  ——是的,她与人类孩子们的目标一样,先是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才能考虑拖延时间的问题。
  令花御感到非常在意的是,她明明如此拼命地回忆起了许多无关紧要的细节,却依然没能想起被遗忘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
  “赤血操术·刈祓。”
  加茂伊吹用和加茂宪纪截然相反的平静语调轻轻道出招式的名称,证明自他出招起最多经过了一秒时间。
  花御双眼处的两根树枝下流出了蓝色的泪水——或许是血——她终于恍惚想起:
  ——原来她即将死去。
  诞生于人类对森林的恐惧中的咒灵又用令人胆寒的叫声发出沉闷的哭号,但大概是因为加茂伊吹就在身后,学生们再未因此感到恐惧。
  在秋初夏末的凉风中,冲破墙壁、堵塞大门、险些洞穿身体的树根缓慢地化作飞灰,像花瓣般脆弱地消散了。
  特级咒灵的身体还没轰然倒塌,便因加茂伊吹弹指间埋入身体中、又张开五指操作致使爆炸的血珠摧毁,同样片片碎裂,再无踪影。
  谁能用最简洁的语言精炼地概括刚才的战斗?
  加茂宪纪、狗卷棘和伏黑惠呆滞地看着咒灵刚才站立的、被鵺砸出的深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
  任何语言都太苍白了,加茂伊吹总能带给他们心脏完全无法承受的震撼。
  伏黑惠强迫自己转头寻找加茂伊吹的位置,在冥冥中的指引下,马上和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的表情还带着未散尽的惶然意味,却让加茂伊吹一愣。
  加茂伊吹像是被人大力砸了下胸口,呼吸不自觉地停了几秒。
  ——什么情况。
  他审视着伏黑惠的面容。
  ——还以为是甚尔真出现了。
  第463章
  要是让加茂伊吹细数伏黑甚尔和伏黑惠的区别,只要给他足够充足的时间,他能将两人从外貌到内在统统比较一遍,最终得出结论:父子之间天差地别。
  他绝对不能把年轻的一方当作死者的替代品,这对任何人都不公平。
  可当感情强烈到一定程度以后,理性便丧失了对大脑的控制权——此时此刻,他就是认为眼前的少年和伏黑甚尔太过相似。
  算算时间,他和挚友初遇时,尚且在禅院家生活的对方应该正是差不多的年纪,身材没有日后那般健壮结实,眼神也没凌厉到仅是一瞥便像刀锋般割伤人的程度。
  那张熟悉的面容上还带着些年轻人特有的稚气,当然也可能是神宝爱子的基因对伏黑甚尔气质的柔和修正,总之,加茂伊吹再也难以忽视父子间的相像之处。
  但一定有哪里不太对劲。
  加茂伊吹认为,如果他在初次见到伏黑惠时还没有类似的明显感觉,必然是伏黑惠有意做了什么。
  比如说——比照伏黑甚尔的体型特征加强了对上肢肌肉的训练,因细微处的裁剪而有所变化的校服版型,面无表情时过度严肃而不自觉下压的嘴角,或是被满象喷出的水流浸湿的服帖额发。
  可即便如此,管这叫作“模仿”也有些过分。伏黑惠是伏黑甚尔留在世上的唯一后代,他们本就应该相像。
  也不太对——相像到这种程度,未免太夸张了。血缘关系是如此有力的连接吗,难道他曾经也长着和加茂拓真一模一样的脸?
  加茂伊吹相当专注地思考,甚至忘记询问孩子们是否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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