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加茂伊吹认为咒术界应该没有谁会无理地指出,夏油杰因没有贵族血统而不配与五条悟成为朋友。
  在强者为尊的世界中,特级咒术师的名号已经足够为夏油杰撑起更广阔的天地,真正不愿让他参与世家斗争的最大反对者始终是他自己。
  他认为几人在家世方面存在差距,便总是主动回避,反倒强化了本不该肆意滋生蔓延的负面情绪,也暗中推动了他的黑化进程。
  既然如此——
  “还是和我走吧。”加茂伊吹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口,自然地像是拨开植物的叶片、捏住其中的花枝一般,“要么三人都去,要么三人都不去。”
  在五条悟和禅院直哉不情不愿的暗示之下,夏油杰只得跟他们一起上车。
  加茂伊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他撑场面。
  即便出现在加茂家本宅的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只要顶着与前任家主相同的脸与名字,就足以在短时间内控制整个家族,更别提是货真价实的加茂伊吹本人。
  他只不过不想将夏油杰排除在集体活动之外,也不知是出于年长者的体贴照顾,还是保有同个秘密的心照不宣。
  夏油杰希望加茂伊吹给他的特殊待遇不是他单方面的错觉。
  自加茂伊吹再次现身的消息传开,加茂家的族人便知道对方一定会尽快返回本家宅邸,因此在没有加茂宪纪组织的情况下自发跟随族中长老来到门前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日的阳光在皮肤上热得发烫,却没人表达半点不满。
  他们不安地彼此交换目光,不时向门外探出身子朝道路尽头窥探,希望能在加茂伊吹回归的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尽可能做好万全准备。
  加茂伊吹是加茂家最传奇的存在,他用两代三任家主的实际成果证明:加茂家需要一个强势激进的领头人。
  往日的保守策略无法使加茂家与其他两个家族抗衡,唯有如加茂伊吹那般,将家族与个人发展看作几乎完全一致的内容,不惜代价地开疆拓土才能争取到更可观的利益。
  加茂伊吹在时,族人因他仅是发号施令、很少听取意见的行动模式,常常有种被支配乃至压迫的错觉;而加茂伊吹不在时,他们又开始怀念在内绝对服从,在外却能挺直腰杆的硬气风范。
  十殿的轿车缓缓停在本宅门前时,本就严阵以待的族人们精神一振。
  他们大致按照辈分、资历与血脉亲疏等标准区分了各自的位置,以容易辨认身份的队形站在大门内侧,屏息凝神地看着车门缓缓打开,却失望地发现——
  首先下车的那人是近年来经常拜访本宅的五条悟,接着是一向眼高于顶、平等地鄙视除加茂伊吹以外的所有咒术师的禅院直哉,和至今仍被保守派百般戒备的前诅咒师夏油杰。
  “不是说家主大人回来了吗?”
  孩童天真稚嫩的问句同时暴露了多个错误。
  首先,加茂家目前的家主仍是加茂宪纪,而非加茂伊吹。
  其次,加茂伊吹死而复生的消息暂时还属于传言,族人自发聚集在门前等待,却不能僭越地暴露真实意图,令外姓人以为加茂家内部不和,早期待着加茂伊吹回归的那天。
  ——虽然这是事实。
  如果这句话被极尽维护加茂宪纪的三位特级术师听见,即便孩童只是无心之言,曾在私下里说过类似言论被他学来的成年人也一定会被警告,以巩固加茂宪纪的权力。
  但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而禅院直哉轻轻笑了一下。
  他的笑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令众多族人注意到,他们只是立在一直未曾开启的车门前,没有踏入本宅或发表任何言论的意思。
  车门从内部开启时发出的咔哒声像重启时间的开关,空气自此开始流动,在人们心中灌入一种隐秘的期待。
  车里果然还有一位乘客。
  他下车时先迈左腿,右脚便能很轻地落地,无需承担身体的全部重量。
  夏油杰伸手为他护住车门的上沿,五条悟则扶住了他递出的手,禅院直哉站得稍远一些,双手抱胸,满意地欣赏着人们眼中迸发出的强烈光彩。
  “你们可以开始鼓掌了。”他调笑道。
  较离去时更加成熟沉稳的加茂伊吹站定在众人面前,嘴角含笑,游刃有余的神态使他看上去像是才出外勤归来,甚至对族中兴师动众的欢迎仪式有些惊讶。
  他平举右臂,手中拿着从总监部带回来的、签署了兄弟两人名字的文件,打算将其交给德高望重的长辈,好在对方辨别真伪后顺利掌权。
  但族人的反应远比他精心设计过的出场动作更快。
  他的手臂刚抬到一半,纸张还没完全展开,面前便再没有能充当观众的人了。
  从看上去仅六七岁、很可能没见过他本人的孩童,到耄耋之年、走路都要拄拐杖的老者,全都在看清他的相貌时弯腰鞠躬,齐齐递出臣服之心。
  他们根本不需要确认加茂伊吹重获家主之位的资格。
  加茂家本就是加茂伊吹的所有物,如果不是七年前的意外,这个姓氏早已突破如今抵达的巅峰水平,或许能达成有史以来首次居于御三家首位的成就。
  这是加茂伊吹第二次从地狱爬回加茂家了。他上次以“伊吹少爷”的身份进入会客厅,如今又算什么?
  有位长老沉声开口:“家主大人……!”
  加茂家过去的耻辱、现在的依仗、未来的希望——
  ——堂堂回归。
  第420章
  不管族人的知情识趣是出于发自内心的拜服还是恐惧,加茂伊吹都全盘接受,并以最快的速度雷厉风行地补全了七年间逐步扩大的、对加茂家与十殿认识上的不足。
  大批纸质文件如流水般从他的桌面上划过,印刷整齐的字体流入脑中,使已经枯萎的权力枝丫重新焕发生机。
  加茂伊吹终于再次将牢不可破的权力握在手中。
  直到体内的隐疾逐渐再无任何存在感可言,加茂伊吹才终于松下口气,知道这是人气稳定下来的表现,总算空出时间,开始派人在本宅中搜索黑猫的踪迹。
  自加茂伊吹死后,黑猫常常前往后山,凡消失便要十几天后才会再次出现。
  它勉强回归的理由只有一个,即亲眼确定加茂宪纪的安危,很快便会再次离开,就像自然界中野兽关心幼崽一般,显得神秘而体贴。
  这种习惯直接导致它直到加茂伊吹完全接管加茂家约一周后才踩着猫步,从后山踏入家主的院子之中,与还没想好是否要彻底搜山的老友突然重逢。
  明显上了年纪的黑猫被院落里连地砖都被翻新过的景象吓了一跳,险些腾空跃起,又被堆积在院门侧面的、大量枯萎的荠菜挡住了退路,连背上的毛都炸起大半。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它开始移动时,漫画还未放映到加茂伊吹现身的部分。
  加茂伊吹极少被人打扰,听见细微的动静便起身推开窗子,朝声音的来源望去,正好与一双熟悉的金色兽瞳对上了视线。
  “我还以为后山的树也得和荠菜一样被连根拔起了呢。”加茂伊吹笑着调侃一句,见毛茸茸的黑色影子朝自己飞奔而来,从窗口探出身体,一把将黑猫捞起,紧紧抱在了怀中。
  “先生,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是黑猫印在他脖颈上的小小牙印,没深刻到令人感到疼痛的程度,还带着湿漉漉的触感——是口水还是眼泪?
  理所当然地,加茂伊吹推掉了当天的所有安排,甚至在房间中与黑猫分享一日三餐,短时间内再没踏出院落。
  但与众人想象中他会紧紧抱住黑猫倾诉思念、也得到爱宠热情回应的温馨场景不同,黑猫的语气中没有半分喜意,说出的第一句话反而是绝对严厉的质问。
  加茂伊吹能从它的语气中判断出,它刚才咬下的一口的确是愤怒的表现。
  [你明知道2018年是《咒》的主线剧情的尾声,却还是在六月份才肯回来。]黑猫喉咙间发出代表不满的哈气声,同时模仿人的习惯,因心情烦躁而在加茂伊吹面前来回打转。
  它把所有忧虑一股脑尽数倒出:[提升人气的难度还不够高吗?还是说你有自信在半年时间内重回榜首、以保证自己不会在结局时死去?我们不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加茂伊吹知道它一定在七年间饱受折磨。
  为了尽可能找出加茂伊吹依然存活的线索、同时控制风险,黑猫频繁地往返于神明世界与漫画世界,仿佛暴露了难以驯服的野性,使它在部分族人心中的形象几乎和真人没什么区别。
  好在加茂伊吹永远不会误解黑猫的好意。
  他们是世界上唯一一对完全站在同一阵营中的组合,从最艰难时便彼此依靠,才能一路走到如今的高度。
  黑猫等待他安全归来时的心情大概不比在外奔波的他本人更加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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