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难得有人能成为这个魔幻故事的听众,少年一股脑倒出了相当多的心里话,直到抵达家门口还觉得依依不舍,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男人大概有事才会专门在学校等他。
  “那个、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紧张兮兮地问,“我差点忘记问你……我还以为上次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但他依然在日历上画出了分别的时间,暗自期待或许再过五个月就能再与男人重逢。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为了提高效率,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如果你为此感到不适,可以选择拒绝回答,但别给出虚假的答案。”男人轻飘飘地将乙骨忧太的紧张感调动到峰值。
  但他只是说:“在祈本里香变成咒灵以后,你的生活里有任何大事发生吗?比如说,遭到不明人物的袭击,参与过超能力大战,获得了重要道具,或结交到很好的朋友。”
  听见这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经历截然相反的乙骨忧太摸着后脑答道:“不,我又不是漫画主角……里香变成咒灵已经是最了不得的大事了,其他回忆也都相当糟糕。”
  “他的表述可能有些含蓄,请允许我换个说法。”另一道声音从男人的面罩下传来,乙骨忧太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那声音含着笑意问:“在祈本里香变成咒灵以后,你是否一直过着非常狼狈、没有丝毫亮点、并且只是在不间断走下坡路的生活?”
  回应羂索的是长时间的沉默。
  看着两颊涨红、明显被戳中心事而几乎要哭出来的少年,男人已经得到答案,同时难免发出叹息。他从口袋中摸出手帕,直接轻轻盖在对方脸上,又批评了同伴的直接。
  “你说不定该试着采取更简单粗暴的社交策略。”羂索说,“如果对方高兴到有些得意忘形的程度,就说点难听的话施以打击——”
  乙骨忧太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
  “想挽回对方低落的心情,则只要说些正中靶心的好消息——”
  羂索哼笑一声,替男人宣布了下一步行动:“别哭了,他正打算教你使用咒力呢。”
  男人无奈地看见乙骨忧太猛然抬头,向他投来了小狗般闪亮的眼神。
  第399章
  想要借助乙骨忧太的咒力发动术式,至少要教会他向外输出的方法,至于他是否能快速进步到能尽力放轻放缓的水平,男人并不强求,也没抱太大希望。
  但他没想到的是,教学进度竟然卡在了咒术师眼中最寻常的第一步:乙骨忧太根本察觉不到自身的咒力,更别提调动咒力。
  两位天生的咒术师对着满面无辜的少年犯起了难。
  他们一个在独自摸爬滚打中逐渐发现了特殊能力的存在,自觉站进异于普通人的世界中;一个出身于豪门世家,资质平庸不过是与六眼术师对比得出的结果,更有精通赤血操术的长辈亲自指导。
  “我家的孩子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让手指上的血动起来,”男人沉吟一瞬,“你也得给点建议才行。”
  羂索和非术师打交道的机会则更少些,他答道:“我在失手杀人后理解了咒力的运行模式,你可以让他也试试相同的办法,反正他做起来肯定比我当年轻松得多。”
  乙骨忧太背后的祈本里香时刻散发出强大到过分的存在感,即便是抑制了攻击性的平静状态也能让毫无咒力的男人精准地确定她所在的位置。
  连无意识的诅咒都能令一个无害的女孩转变为如此凶猛的特级咒灵,很难想象潜力得到开发的乙骨忧太会成长至多夸张的程度。
  但问题在于,或许是剧情要求他在特定时间点之前不能具备控制祈本里香的能力,干脆从根源上断绝了他变强的可能。
  男人短时间内想不出第二个没有读者视角、与十殿没有关联、绝不会被五条悟发现的求助对象,却也很难仅凭语言让乙骨忧太超越世界意识的意志,飞快领略咒力的存在。
  他又靠回沙发上,一时有些犯难,又看见乙骨忧太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般可怜的表情,飞快打散了眉眼间的忧虑。
  “我希望你现在就能调动咒力,一是想让你拥有更多约束咒灵的手段,二是想请你把咒力输入我的身体,帮我发动术式。”男人坦诚地道出了自己的目的,“但做不到也没关系。”
  等乙骨忧太遇到真正值得被称呼为“老师”的五条悟后,他惨淡的人生就将被主角光环改写,前途不可限量,当然不必急于此时。
  至于该从何处借用咒力,男人实则还有备选方案,只是非必要时不想冒险,最好还是再等等乙骨忧太的反馈。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乙骨忧太近乎着魔般试图感受咒力。
  他总算找到了能够变强的方法,无论如何也不愿倒在起点,于是在网上和书里搜索了许多激活特异功能的方法,起床后直接出门跑步,睡前则加入了冥想活动,试图在身体中找到“如血液般时刻流转的力量”。
  自从能与祈本里香和平相处后,他和家人的关系也有所改善,如今养成了更加健康的生活习惯,父母向他展露了更多笑容,妹妹也拜托他在晨练后叫她起床,以免上学迟到。
  乙骨忧太常常会被平静的日常麻痹:就算他无法使用咒力,如今的生活也比前两年更好,让他已经十分满足。
  但放学后以参与社团活动为借口来到男人的住处时,对方面对他展现出的零成果、似乎想要叹息又强行忍住的神态,总会尖锐地戳破他安于现状的幻想。
  他不该将人生安定的希望寄托在祈本里香身上,咒灵状态平稳的关键在于他总是主动回避麻烦,但谁也无法保证未来是否会有威力巨大的刺激袭来,使她忘记遵守他的要求。
  比如说——祈本里香似乎讨厌成年男性,但她喜欢的乙骨忧太也总有一天会长大成人,在那之后,又将发生什么事呢?
  不仅如此,乙骨忧太实在不想让男人失望。
  借用咒力于对方而言大概真的是件很紧迫的大事。某日乙骨忧太离开他的住处时,鬼使神差地回头朝二楼的窗口望去,恰好看见了他长久出神的模样。
  男人在这次重逢后摘下了面罩,露出了相当硬朗帅气的面容,一条显眼的旧伤贯穿嘴角,不知是什么利器曾割开那块脆弱的血肉——乙骨忧太猜他一定有足够跌宕起伏的故事。
  尽管好奇,少年也从不询问,而是专注于完成自己的任务。他相信只要自己能获得更多信任,就能像在游戏中解锁图鉴般令对方进一步袒露秘密。刨根问底实在太失礼了。
  男人的出现对他意义非凡,他想让对方真正认可他作为学生的资格,想像对方一样强大可靠,想至少在对方需要时竭尽所能帮上些忙。
  “里香,我一定要尽快掌握调动咒力的方法才行!”
  他的发言铿锵有力,失败却如早饭里的煎蛋般日日准时地出现。
  男人今天有事外出,他早拿到了备用钥匙,便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直到玄关处发出拧开门锁的响动才马上起身上前迎接。
  “我买了草莓和柚子。”男人将购物袋放在鞋柜上,取下面罩,脱外套前还从钱夹里拿出张一万元的纸钞递了过来,“雪下得这么大,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今天就打车回家吧。”
  乙骨忧太双手背后,不好意思接钱:“我家离这儿不远。”
  更何况,他现在更像是在浪费双方的时间和精力。
  制造背景音的电视中传来节目嘉宾的笑声,乙骨忧太的心情却呈直线一跌再跌。面对男人的善意,他甚至觉得有些羞愧。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也不知男人是不是看出了他低落的情绪,第一次主动邀请他留下用餐,“你可以和父母说是同学的生日。”
  “或者说你在参加数学老师组织的课后补习班。”羂索拿他开涮,“你把那张不及格的试卷交给父母签字了吗?”
  乙骨忧太浑身一震,简直像有人在他头顶敲了一棍。他朝男人脖颈处那张怪物的嘴巴投去惊恐的目光,不懂自己的隐私究竟为何会如此轻易地泄露出去。
  男人走进厨房,将即将用到的食材摆在料理台上,解释道:“你昨天写作业时,卷子就在一边放着,我无意间看到了分数。”
  “今晚吃寿喜锅,你有什么忌口吗?”他自然地问。
  乙骨忧太还没从崇拜的对象看见了自己成绩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便听见男人又说:“好的,我的手机在餐桌上。”
  于是少年半推半就地给父母打去电话,第一次与男人共进晚餐——他甚至不知道男人的名字,便称自己与小组成员待在一起,反正家人不了解他在学校被孤立的情况。
  坐在冒着热气的寿喜锅前,乙骨忧太难得克服了不善言辞的弱点,对男人的厨艺水平给予十二分的肯定。之前的偶遇中,他在男人挑选面罩时也展现了相同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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